“什麽時候？用我陪著你嗎？”

顧楠兮搖搖頭，笑著說，“不了，有些事情我想和他們說清，這些都是我自己要面對的，哥，你保護了我太多。”

付洛摸了摸她的頭，“……好，聽你的。如果還是沒辦法忘記，我們回美國，把一切交給時間吧。”

顧楠兮點點頭，勉強笑道，“好。”

事實證明，見到他們顧楠兮還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想要像對待陌生人那樣對待他們對她來說還是有點困難。

顧安沈緊張無措的看著對面的顧楠兮，一向剛硬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哆嗦著嘴唇卻叫不出她的名字。

顧楠兮掐了掐手心，裝作毫不在意，努力扯出一絲笑開了口，“顧先生你好。”

顧安沈全身一顫，嘴唇瞬間失了血色，柳靜擔憂的看著自己的老公，顧昔年皺著眉說了聲，“楠楠……”

顧楠兮只是看了他一眼，忽視對面那人傷痛的表情，靜靜的說，“不知顧先生和顧太太找我來有什麽事？”

柳靜聽出她話中的諷刺，沒有生氣，只是愧疚的說，“楠楠，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爸爸是真的關心你，當年那件事都怪我們，給你造成了傷害，我們沒有想到你媽媽會……”

“夠了，你們來找我就為了幫我回憶五年前的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我們沒有什麽好說的。”顧楠兮打斷她的話，面無表情道，“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深夜。林木然回來，帶著一身的疲憊上了樓，電梯打開，他邁著雙腿走出去，沒走幾步頓在原地。門口坐著一個人，抱著腿，頭深深埋在手臂中。十月份的天雖然不怎麽冷，但是夜色還是有幾分涼意。顧楠兮穿著單薄的衣服，頭發披散在肩上，孤單的坐在門口，聽到了腳步聲，她身子一動，慢慢擡起頭，臉被凍得微微發白。

林木然靜靜的看著她，不發一言。

下班回來的鄰居看著僵持著的兩人好奇的指指點點。可是現在沒有人在意。

見到他，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冒了出來，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跌落，蘊濕了衣服，有的砸在地上，濺開細碎的水花。顧楠兮靜靜的落著淚，好像將那五年沒有流給他看的淚水，一並哭給他看。

餐廳裏她父親蒼白的語言好像言猶在耳，“楠楠，爸爸欠你的太多，今生都無法償還。是我，害了你母親，害了你。這麽多年，我知道你恨爸爸，恨我從小拋棄了你，讓你失去了父愛的同時也失去了母愛。我一直在自責，如果我當初能好好的解決事情，和你母親好好的談一下，或許，這些痛苦就不會全都加諸於你身上，你也不會看到你母親死在你面前……”

“是爸爸這麽多年對你的關心不夠，以為你母親會好好對你，卻不知道……我甚至連你病了都不知道……”

“……能不能給爸爸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顧楠兮很想大笑，他們一直說要補償她，可殊不知她不想要他們的補償。五年前那些昏暗的日子，是她一直想要忘掉的存在。她親眼看到母親從樓上跳下，就這麽摔死在自己面前，那些妖異的血一直流到她的腳下，母親猙獰的笑容定定的看著她。

她蒙在原地，她的母親，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她抱著她冷掉的屍體，雙眼除了血紅，再也看不到其他。

母親的喪事辦完，他們說，要將她送往紐約的心理療養院，顧楠兮逃了出來，那時心裏唯一的依靠就是林木然。可站在林木然面前，他給她的是陌生的眼神，厭惡的話語。那一刻，腦袋像是鑿子鑿過，要炸開一樣，連疼痛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個時候的她和現在時候的她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溫柔的眼神，一個溫暖的懷抱，告訴她，不要怕。她想要的只是這些，而不是這些蒼白的補償。

不知道是怎麽離開的餐廳。茫茫然望著熱鬧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車群。形形色色的人從她身邊走過，明媚燦爛的笑容，或低語或大笑。可是這些都與她格格不入。

失魂落魄的走了好久，無盡的街，沒有一個有自己的終點，沒有一個地方能為自己停留。

走到日落，走到月升。每個人都有去處，都有一個燈火通明的溫暖的家等著自己，卻沒有一處等著她。

林木然愕然看著撲進他懷裏的顧楠兮，柔軟的雙臂環著他的脖子，盈盈的體香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那一瞬間空曠了多年的心突然被填的滿滿的。他惱怒這樣為她著迷的自己。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想要將她扯下，他們還在冷戰不是嗎？她這樣是什麽意思？

察覺到他的舉動，顧楠兮收緊雙臂，想小孩子一樣掛在他的身上痛哭著。一聲一聲砸在他心裏。

身子緊緊貼著他汲取著他的溫暖，顧楠兮固執的抱著他，頭深深埋在他的頸間，眼淚一點點濕潤了他的肩膀。或許是夜色太深沈了，給了她勇氣，讓她做了一直以來想做卻沒有做的事。

她抱的很緊，林木然要拉開她的動作頓住，不由自主輕輕的摟住她的腰，嘴上卻嚴厲道，“你這是做什麽？！顧楠兮，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難道你忘了......”我們正在冷戰。

“林木然......”她哭著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我沒有家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幹澀喑啞，“我走了好久，腿好痛，一直走，一直走，可是路好遠，那些人除了你我一個人都不認識，我找不到任何人，去不了任何一個地方......”

她趴在他的肩頭哽咽著，像是被人拋棄的小動物，“這個城市裏沒有疼我的人……我不要一個人…..木然，你還要不要我......林木然......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家......”

林木然全身僵住，神色晦澀不明，她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她知道這代表什麽嗎？他們之間存在著這麽多的東西，她知道嗎？現在她的一句話徹底打亂了他的心，理智告訴他，他要拉開她，要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可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貪戀著片刻的溫暖。

現在的她和五年前的她一樣，傷心欲絕。那時她就是這樣找到他說，木然，我只有你了。他不由分說將自己的憤怒難過加諸於她的身上，甚至不願聽她的任何解釋。然後，她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五年，帶走了他全部的愛。

他的世界裏再沒有快樂。

五年前的一切像是重現一樣，讓林木然恐慌，內心掙紮。她總是喜歡將所有的難題都丟給他，大學時候就是這樣，遇到不會的，難以抉擇的就會笑嘻嘻的一股腦兒全都塞給他，那股無賴勁和現在一樣。她不是避他如蛇蠍嗎？從遇到他的那天就這樣，無論他問她什麽她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現在這樣算是什麽？給她一個家？她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林木然惱怒，惱怒自己的心動，惱怒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要將抉擇權丟給他。哪怕她硬氣一點兒，他可恥的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過拒絕......

她就這麽肯定自己不會拒絕嗎？林木然暗氣，又要將她拉開，在觸到她的時候頓在空中，這麽拒絕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五年前，他放開了她的手，她帶走了他五年的快樂。他怕，怕自己這次沒有握住她的手，她會不會像五年前那樣，永遠的離開他的身邊，再不出現。

暗嘆一口氣，林木然摟緊她，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喝杯水吧。”林木然遞給她一杯水。顧楠兮接過，淺淺飲啜了幾口，補充水分之後緊了緊身上的毯子，縮在沙發裏頭。

林木然的家很幹凈，一如她印象中。只是比那時更加冷清，冷清的像是沒有人居住一樣。客廳裏和五年前有很大不同，她環顧幾扇緊閉的房門，很好奇是不是裏面的也如客廳一樣，給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外面夜已經很深了，林木然坐在她的對面，目光沈沈的盯著她。顧楠兮裹著毯子，嗓子因為哭的過久有些沙啞，頂著他的目光說了句，“我困了……”

她有些難受的垂下了眼眸，知道這樣的自己很過分，也知道對面的林木然一直在等她主動解釋。可她不想解釋，好不容易開了口，她怕自己一說話，所有的勇氣就會分崩瓦解。

果然，等了半天只等了她一句我困了的話的林木然眼中閃過一絲惱意，隨即又被她臉上的疲倦打敗，只得放下心裏所有的想法，猛地起身，在她緊張的目光中走向她。

顧楠兮來不及驚呼，人已經被他抱起，她被嚇到了，結巴著說，“我……我自己走……”發現他的腳步是往臥室的方向，顧楠兮忙道，“我睡客房就可以了……”

“你以為我要做什麽？！”他淡淡道，腳步不停，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在她害怕緊張的目光中平靜的解釋，“只有這一間房間可以住人。”

顧楠兮擡頭，臉上疑惑。

“我家沒有客房。”發現顧楠兮還是沒有聽懂，一絲怒意從他眼中閃過，惱怒她把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忘得一幹二凈。

他吸口氣，轉身離開，不懂就算了，“你好好休息吧”頓了一下又說道，“放心，我是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說著帶門出去，自己在沙發上湊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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