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關燈
那時的顧楠兮是他見過最脆弱的,他記憶尤新。渾身是血的她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用著最受傷的姿態保護自己,拒絕別人的接近,他第一次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頭撞擊墻壁的聲音聲聲傳到他心裏,他想上前安慰她,那些蒼白的字眼卻說不出口,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他想告訴她別怕,有哥在,卻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被她尖銳恐慌的聲音隔絕在外。

那一天他聽到私人醫生說,“不知顧小姐童年時候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她的心理和精神上面都有一定的問題,不過被自己很好的壓制,沒有顯現出來。現下她母親的死直接,精神瀕臨崩潰......”醫生最後嘆口氣,“通過這幾天的觀察,付先生,我建議你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一旁的顧安沈不可置信,顫抖的說,“你的意思是說......她的病情已經有了十幾年了......”

醫生點頭,“只會多不會少。”

付洛第一次看見那個商場上呼風喚雨的舅舅紅了眼眶,然後聽到顧楠兮最尖銳的話,“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滾,滾......”她哭的撕心裂肺,質問道,“既然不要我,當初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楠楠......”顧安沈努力想要靠近她,每靠近一步換來的是她更加憎惡和驚恐的喊叫,那是他聽過最淒厲的聲音,“是你們害死了我媽!都是你們!為什麽我要是你女兒,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從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她的力氣很大,付洛抱緊她不讓她傷到自己,醫生趁機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望著逐漸安靜,喃喃的顧楠兮,他從她的嘴裏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她帶著沙啞的哭聲說,“木然,你在哪裏?林木然,帶我回家......”

那一刻他甚至以為叫林木然這個名字的人會是她的救贖。現在想想,付洛冷哼一聲,也只是他的以為罷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談笑聲,窗外車水馬龍聲,一切一切的聲音都被擯棄在他腦海之外,除了腦袋尖銳的嗡鳴聲和瞬間的眩暈感,林木然再感受不到其他,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感知和說話能力。

他緩慢的消化著他說的話,心跳的厲害。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的問道,“你說......什麽?”

暮色開始降臨,A市的夜景奢靡旖旎,很容易讓人淪陷其中。

林木然毫無目的的亂走,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走到了顧楠兮租房的樓下。她的窗口沒有一絲光亮。

他坐在花壇邊背脊挺得直直的。這段時間他很容易想起以前,他之所以像陀螺那般轉個不停,投身工作,不給自己喘息的空間,就是因為一旦有了空閑,那些思緒就會無孔不入,想她的心,恨她的心就會像魔鬼一樣啃噬著他,體無完膚。令他不得片刻的安寧。

初秋的夜有點冷。顧楠兮因為公司裏的事回來遲了一些,剛掛了付洛一天一問候的來電準備上樓,就被花壇旁邊的一團黑影嚇了一跳。

林木然動了動僵硬的雙腿,緩緩走到了顧楠兮面前。附近的一個路燈壞了,顧楠兮看著慢慢走來的黑影,那熟悉的身影讓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你……怎麽來了?”

林木然沒有說話,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長時間的沈默讓顧楠兮微微的不安,他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她甚至能夠聽到他的呼吸。

林木然張了張嘴,話吐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有些嘶啞,“付洛……是你哥哥?”他不敢相信,突然有種想笑的沖動,難道不可笑嗎?他因為一個莫須有的事情,親手將她從他身邊推離,喪失了五年幸福的權利。

顧楠兮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問住了,楞了半晌點頭,“他……是我姑姑的兒子。”她蒼白的臉說道。

“哈哈哈——”林木然笑出聲,聲音裏的蒼涼在夜色裏更顯濃重,“我現在才發現,顧楠兮,我對你的一切一無所知。”

“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以為你像傳言那樣拋下我,和你愛的人遠走美國。可卻不是,既然不是,你又為什麽離開?是因為我的話?還是因為,其實……你早已厭倦了我?”

顧楠兮睜大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麽讓人驚訝的話,拋下他?和她愛的人遠走高飛?她顫抖著嘴唇,“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是嗎?”林木然兀自冷笑,“當初不發一言的離開,甚至連見我一面都不肯,是什麽樣的愛能讓你絕情到這種地步?”

“為什麽離開?顧楠兮,這些難道你不應該給我答案嗎?”他的腦海裏猶自響著付洛帶著驚愕和譏諷的嘲笑。他笑得很大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很好笑得笑話,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林木然,我為你感到可悲!A大的風雲人物居然聽信了區區謠言,你對她的信任有多薄弱才使你沒有聽她任何的解釋就定了她的罪。”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這樣問,可是付洛突然沈默了,諱莫如深的表情和她的如出一轍,他說,“楠楠不會希望我說的。”他擡起眼認真的看他,“也請你不要逼她。”

“……不能告訴我麽?”

他的瞳孔裏映著顧楠兮帶淚的雙眼,她咬著唇忍著肩上的疼痛哽咽道,“那天我去找你,你很生氣的讓我滾,我以為你不要我了,要和我分手……所以,我走了……”

“顧楠兮!到現在你還要騙我嗎?”他的雙手緩緩從她的肩上滑落。

“是不是怎麽你都無所謂?一個解釋你都不屑給我嗎?在你心裏,我的位置在哪裏?我像一個傻瓜一樣被你玩在手裏……”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

他的傷痛與無力刺痛了她,顧楠兮難堪的別過臉,“木然,不要問好不好……”她祈求著。現在的她說什麽都不能彌補他們兩人之前的裂痕,五年的時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的。一切大白,當初他們兩人走到這種地步的原因縱使能說明白,可紮根在兩人心裏的刺也是明白的存在。

林木然大笑道,“原來我一直沒有走進你心裏,既然如此,當初何必招惹我!”

顧楠兮手握了握,鼓起勇氣,“木然,你現在還……愛不愛我?”因為緊張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愛?愛是什麽?顧楠兮,時光可以磨滅一切。再深的愛在隱瞞中你以為還會剩下多少?”我不想總是這樣,總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你的事情。

所以,他是不愛她了嗎?顧楠兮抱著雙肩感覺有點冷,待顫抖過去之後她輕輕抓著他的衣服,想要說些什麽,林木然躲開冷冷道,“我不再問你,顧楠兮,這段時間我也不會再來找你了。”

從她出現的那一刻,一直都是他追她躲,現在的顧楠兮變了,變得小心,怯懦,敏感。他對她們的這種狀態無力。一切都太過蒼白。他們都要好好想想。

顧昔年深夜回到公寓打開燈,驚訝的看著客廳端坐著的兩人,沈默了一下。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顧安沈坐在沙發上,時光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即便如此還是掩不了那通身的氣質,眼角的皺紋是歲月的沈澱,充滿了成熟的魅力。顧昔年的母親柳靜,沈靜如水的坐在顧安沈身邊。

顧昔年看到那個一向沈默冷靜的父親眼中閃著激動淚光,“昔年,你妹妹是不是回來了?”

顧昔年想起了醫院那冷冷清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說著我不想見到你們的顧楠兮,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你們怎麽知道的?”

柳靜斥責道,“要不是前段時間你李叔給你送東西不小心在路上看到,你是不是不準備告訴我們?”

李叔是他們家的司機,很早就跟著他爸爸。

顧安沈沒有心情質問這些,他激動的上前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見她的?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她還好嗎?”

“……前段時間她生病了,正好在我們醫院……”

“生病了?怎麽會!是還沒有好嗎?”顧安沈焦急道,顧昔年安慰道,“爸你別擔心,她只是感冒發燒而已,現在早就沒什麽事了。”

柳靜也放下心,不滿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妹妹生病進醫院,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顧昔年不想自己的父母傷心,沒有告訴他們那番話,只是安慰他們說,“妹妹生病需要靜養,我看沒什麽大礙也就沒有告訴你們,怕你們擔心。再說醫院裏有我呢,我會好好照顧她。”

顧安沈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怎麽會看不穿他的謊言,他眼神一暗,聲音也疲憊了很多,“她......是不是還在恨我?”

“爸,您想多了。”

“我的女兒我能不知道嗎?”顧安沈苦笑一聲,“她肯定是不願意見我。我欠了她太多......她看起來還好嗎?”

顧昔年點點頭,“她現在很好,早就出院了,您不要擔心,妹妹她......我想她會想清楚的。”

柳靜拍拍顧安沈的手,無聲的安慰。

“好,好......”顧安沈點頭,聲音帶著祈求,“我能不能見見她?”

當年的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敗,從小到大一直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反倒讓他的女兒與他越走越遠。她小的時候他沒能給她一絲父愛,直到走了之後才發現這個一直聽話惹人憐愛的人是他的女兒,身上流著他的血脈。到他幡然悔悟的時候,卻沒有能彌補她的地方。

一個父親想見孩子的心即便是顧昔年也不能阻止,也說不出什麽話阻止,傷害已經造成,他們能做的只能盡力的彌補。

雖然擔心他們見面之後的反應,望著他父親殷切的目光,顧昔年拒絕的話怎樣也說不出口。往好的一面想,或者父女兩人見面也是一個轉機,比起這樣的一個局面,還能遭到哪裏去。

顧昔年點頭,他會安排見面事宜。

所以顧楠兮接到他的電話時驚訝萬分,稍微一想便想起之前在醫院留下了信息,他能有她的號碼不足為奇。顧昔年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溫和堅定,像一個呵護妹妹的哥哥,事實上也是她的哥哥,雖然同父異母,但彼此之前的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他的聲音和付洛的不一樣,卻都有讓人安定的力量,帶著安撫與呵護。如果沒有那件事的發生,她想,他們之間不會如此陌生,她會多一個愛她的人。

她收了電話。付洛在一旁見她神色有異減低了電視的聲音低聲問,“怎麽了?”

顧楠兮轉頭看著他,躊躇的說,“顧昔年的電話……他說,他們知道我回來了,‘他’想見我一面。”

她說的‘他’,他們都知道是誰。付洛也沈默了,良久說,“你的意思呢?”

顧楠兮平靜道,“我回了一趟老家,奶奶說希望我見他一面……可是我卻不想這麽早見他。”

付洛吐出一口氣,認真的說,“總要見的不是嗎?這麽躲著總不是辦法。”

“是啊。”顧楠兮說,“總要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