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面的特邀嘉賓席位走過去的時候，陸清然竟然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她看著他一如既往的爛俗品位——白底紅花西裝加鱷魚皮尖頭皮鞋，頭發全部向後梳去，活生生像是從上個世紀裏來的人，偏偏他自己還一無所知，自以為風度翩翩地同她熱情地打著招呼：“嗨~清然，你怎麽也在這裏？你也是來看Juno的新品發布會的嗎？”

她含著笑意瞅著面前的人，這麽“懷舊”的一身穿搭，虧得他有一副好皮囊，不然就真成了笑話。

等等！Juno是傅挽的英文名……這一點她知道……

只是什麽時候穆離跟傅挽這麽熟了？簡直不科學啊！上次見面的時候傅挽不是還在跟自己吐槽著他嗎？

“是啊……不過，你這個‘也’字……？”

“哦……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和挽挽現在是很好的異性朋友關系，再進一步，大約就能成為戀人了。”

挽挽？真是有夠親密有夠肉麻的……

聽著他大言不慚地說道，陸清然只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驚掉了，順便還抖了抖自己全身起來的雞皮疙瘩——傅挽和穆離，一個高冷一個逗比，怎麽看怎麽不搭……

“來來來，你的座位號是多少？”

不等她從思緒裏回過神來，穆離一把從曾瑩華的手裏搶過了邀請函，念出聲來：“A區2排6號和7號？這麽好的位置？我就在你旁邊，嘿嘿……”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兩手空空，西裝外套的口袋裏也不像是放了東西的樣子，曾瑩華不客氣地問道：“穆總，你該不會是沒有邀請函吧？”

“怎麽會！我像是這種人嗎？！”穆離訕笑著，拼命地轉移話題：“走走走，我們去坐著，別讓位置給別人坐了……這邀請函可是挽挽親自給我的，假不了。”

心虛成什麽樣子了……還假不了……

陸清然只覺得好笑，傅挽大概也是拿這樣沒臉沒皮的人沒辦法，聽二叔說起過，這人跟狗皮膏藥一樣，貼著誰就不放了。

三人在前排坐下了，穆離就那麽光明正大地坐在那裏，他穿著不菲，加上時不時地跟陸清然交談，一時間，竟是真叫人以為，他本來就是坐在那裏的。

臨開場十來分鐘的時候，傅挽得了空，這才從後臺裏出來瞧瞧，見到坐在那裏的陸清然之後，她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當她看到她旁邊笑得像朵喇叭花似的那個男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繃不住了。

“瞧瞧，挽挽在對著我笑！”

陸清然的目光在臺上逡巡，沒有看到緩緩朝著這邊走過來的傅挽，還是聽到了穆離那癡漢般的聲音，才發現傅挽。

“呀，你來了。”

同她歡快地招了招手，陸清然又瞟了一眼喜不自勝的穆離，笑著道：“也才幾日不見，你竟然跟穆離玩得這麽熟了。”

“我不認識他。”

無視穆離那張蠢得跟什麽一樣的臉，她在陸清然左邊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這人簡直跟瘋狗一樣，咬上了就不放了。”

被說成是瘋狗，穆離竟然也不惱，笑瞇瞇地跟曾瑩華換了座位，把頭伸過來：“挽挽，你這樣說我可是會傷心的。”

“滾開。”

最見不得這樣的人，一方面是因為被纏上了很難踢開，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不知如何招架，她幹脆直接無視他，“馬上就要開始，清然你得猜猜，到底哪些是我的作品。”

“我家挽挽的，自然是開場秀和壓軸作品還有閉幕秀咯！”

陸清然還沒回答，這家夥就死皮賴臉地湊過來回答了，傅挽看著他那一張寫滿了討好和乖巧的臉，“信不信我現在把保安叫來，把你拖出去？”

“挽挽你好無情……”

“再叫我挽挽試試？”

……

真是一對冤家。

啼笑皆非地看著表情越發冰冷的傅挽和腆著臉往上湊的穆離，陸清然只怕到最後傅挽會忍不住開打，趕緊從中調停：“你們兩個！馬上就要開始了，還在這裏說什麽話？簡直就是對設計師和作品的不尊重。”

穆離深谙見好就收的道理，頗為讚同地點點頭，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挽挽，我們不能再吵了，這樣影響不好。”

傅挽扭過頭，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坐在她身旁的陸清然清楚地聽到了她咬牙切齒的聲音：“真想抽死這丫的！”

展示會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中開始了，好不容易身邊恢覆了安靜，陸清然松了一口氣，看著臺上。一番老生常談的開場白之後，司儀請上了賀氏集團總裁——賀雲橋做開場致辭。

衣著翩翩的賀雲橋一上臺，就吸引走了全場大半女性的註意力，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才止住臺下雌性生物的歡呼。在全場矚目中，他微微一笑，開始致辭：

“非常感謝在座各位能夠撥冗前來，我們賀氏集團全體上下都感到無上榮光……”

盡管對那天發生的事情仍舊心有餘悸，可是陸清然不得不承認，臺上這個人，有些一種天生的能力，能夠把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臺上的賀雲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特邀嘉賓席正中間的她，她跟其他很多女人一樣仰頭看著自己，只不過，她的眼中一片清明，並沒有她們身上的癡迷。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腦海裏不知道為什麽猛然間浮現出這麽一句話來，他的嘴角邪魅地往上挑了挑：到最後，她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臺下的眾多女人因為他的這一抹來得莫名其妙的笑容尖叫起來，穆離趕緊探出身子悄咪-咪地看了自始至終臭著臉的女人一眼，一顆心這才安放下來，末了還故意道：“長得不也就那樣？真不明白尖叫些什麽……還是我們挽挽最冷靜。”

傅挽只當沒聽到，她現在最想幹的事就是叫人把他給扔出去！

看完一整場發布會下來，大約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這期間，穆離就一直沒合上過他的嘴，連陸清然都恨不得把他一拳打暈，偏偏這家夥沒有一點自覺，一口一個“我們挽挽”，聽得人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猜，那個開場秀的作品絕對是你的，還有那個壓軸的也是你的……至於其他的，我也不太確定了。”

看完之後，陸清然嘆了口氣，雙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我們挽挽進步神速，風格也變了許多，我竟然是瞧不出來了。”

“你可真是……”

傅挽聽她學著穆離的語氣說話，忍不住氣得笑出聲來，“你怎麽也學他說話？他跟個傻子似的，你別理他。”

“就是！她是我的挽挽，不是你們的挽挽。”

被人罵做事傻子，他笑嘻嘻地湊上前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這蠢樣……還真是欠揍。

陸清然和傅挽心有靈犀地把頭扭到了一邊，不去管他，他自覺沒趣，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挽挽你們先聊，我休息會兒……”

“你是怎麽跟他熟起來的？”

見穆離總算沒把註意力放在這邊之後，陸清然悄聲問道。

“也沒什麽事。”

仔細想了想，傅挽擺擺手，“自從知道上次誤會我之後，他整個人就只怕是得了失心瘋，每次快下班的時候就在樓下面等著。我真是煩了他了。”

“他只怕是對你別有企圖。”很少能在傅挽口中聽到類似於這種服輸的語氣，陸清然不厚道地笑了起來，“剛才他可是告訴我，你們是只差臨門一腳的‘異性好友’。”

“我恨不得讓他做我的同性好友。”

見她如此，傅挽聳了聳肩，“他要是願意去泰國接受變性手術，我就認他這麽個朋友；不願意去，那也不能怪我沒給過他機會。”

說完，連她自己也覺得這話著實荒唐，跟陸清然一道捂著嘴笑了起來，穆離看到了，跟見著了骨頭的狗一樣貼了過來：“我們家挽挽笑起來可真好看——”

兩個女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一個性感的男聲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了：

“兩位美麗的小姐在笑什麽？我見你們笑得如此開心，也想同樂同樂。”

感受到握著的手瞬間有幾分僵直，傅挽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賀總跟我們這些市井小民只怕是玩不到一塊兒去。我們這點子事情，就不拿出來說了。”

“市井小民？”

賀雲橋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傅挽語氣裏的不敬，在外人面前當真是把風度發揮到了極致，“如果你們幾位算得上是市井小民的話，那我只怕就是溫飽線掙紮的貧民了。穆家大少爺，陸家小公主，還有，前途無量的著名設計師。”

“承蒙賀總你看得起，我也只不過實在你手下討一碗飯吃。”

傅挽生疏有禮地回道，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湊過來的穆離打斷了。穆離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上前就勾著賀雲橋的脖子稱兄道弟：

“老賀，我女……性朋友可就放在你公司裏了，你可得給我多照應照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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