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麽來什麽。

魏夫人邀請她參加一個酒會，原本這種場合她是極力避免的，但是因為是她邀請，她也不得不去。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小西服，跟在魏夫人身邊一一認人，魏夫人見她魂不守舍的，微微傾過身子來問:“怎麽，這酒會很無聊？”

“心裏想著事情，什麽有趣的宴會都會覺得無聊了。”

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也算是討了個巧，陸清然苦澀一笑，卻突然想起面前的這位高官夫人應當也是知道當年的那起車禍案的。趁著四下無人，她緊張地盯著她問道:“魏夫人，我有件事想向你打聽。”

“看來這件事就是叫你心不在焉的元兇了。你說說到底是什麽事？”

魏夫人心不在焉地從侍者手裏接過來一杯紅酒，正欲送到嘴裏，卻聽見站在自己身側的女子小聲道:

“是關於我大伯的車禍案子……請問你有什麽印象嗎？”

“啪——”

她手裏握著的酒杯一松，直直地摔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玻璃和紅酒的汙漬，有不少酒水甚至賤到了她的身上。

“你怎麽會問這些？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竭力穩住心神，魏夫人招來侍者把這片打掃了一下，然後領著她去了大廳旁邊的休息室。

去休息室的路上，陸清然想著剛才她那一瞬間的失態，只覺得這件事越發撲朔迷離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讓向來沈穩不露聲色的魏夫人失態至此……

收拾過裙子之後，魏夫人臉色郁郁地坐了下來，她看著陸清然，“你大伯的確是車禍去世，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陸清然直視著她的眼睛，她同樣直視著她，沒有絲毫躲避。終於，還是她先敗下陣來，笑著搖頭:“抱歉……魏夫人，我只是……的確有點懷疑。”

“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吧。”

並沒有怪罪她，魏夫人嘆了口氣，“你大伯去世這件事太突然了，在蓉城來說是個大新聞。不少陰謀論者認為是陸景昂，也就是你二叔一手為之。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以為，真的是你二叔做的。你聽信了這些，並不奇怪。”

“夫人為什麽這麽相信不是我二叔做的？”

看著她淡淡的神色，陸清然著實想不通這個問題，“我也的確是最近聽他們說，我二叔似乎介入到這起車禍案裏面來了。”

“他是介入了，不過不是別人想的那種介入……算了，這些事情你還是去問他，從我一個外人嘴裏說出來，不太好。”

她的眸子裏滿是對當年的追憶，說完，又看了陸清然一眼，其中頗有深意：

“你呀……有一個對你這麽好的人，就應該全心全意地相信他。真是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想的，對自己好的人不相信，難道要去相信那些時時刻刻想害你的人嗎？”

被她這麽一說，陸清然只覺得十分慚愧，她訥訥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我多心了……”

“好了，我可不願意跟你這個小年輕的在這裏幹坐著聊天，走吧，現在可以好好地去玩兒了吧？”

跟著她一同走了出去，看著魏夫人淡定的神色，陸清然雖然看起來臉色好了許多，心下卻是一沈：夫人這麽急地想要避開這個話題，看來當年是真的……

酒會之後，曾瑩華過來接她，她看著駕駛座上英氣勃發的女人，問道:“瑩華，在你眼裏，陸景昂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陸總，你是在問總裁？”

見她這幾天終於主動提起了他，曾瑩華還以為兩人的冷戰期快要過去了，隨意道:

“我一個小小助理，剛剛見到總裁的時候，就覺得這人肯定是深不可測，你看看總裁的氣勢……我覺得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都無所遁形。不過呢，我覺得他……”

後面的話，陸清然都沒有聽進去，她的腦海裏只有那幾個字:深不可測。

“轉頭，回陸氏集團。”

原本是打算送清然小姐回柳色別墅，不料她突然要去陸氏，曾瑩華一邊調轉車頭一邊問道：“怎麽這個時候去陸氏集團？現在已經下班了。”

“我有點東西放在辦公室忘拿了……等下把我放下就好，我會搭二叔的車回去。”

還以為自家主子終於想通了，她心中暗喜，把車速加到最大，很快便到了陸氏集團樓下。

“陸總——等下跟總裁談的時候好好說，千萬別生氣！總裁他是真心關心你的！”

正懷著沈重的心情一步一步踏上樓梯的時候，她突然被曾瑩華叫住，她一臉輕松地看著她囑咐道，臉上的笑容無比真誠。

她楞了楞，然後勉強莞爾一笑：“我會的。”

盡管天色未黑，已經是下班時間的陸氏集團儼然已成了一座空樓，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陸清然聽著自己的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仿佛是戰鼓一般，叫她心生急促之感。

他最近都是忙到深夜才回柳色別墅，她知道，這個時候他一定還在辦公室。

走到電梯處，她摁下了按鈕，電梯緩緩下降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有人爭執的聲音。

“——這樣不可以！還請總裁你放過他吧！他還只是一個孩子！我實在不想毀了他……求你了總裁……我不想讓我的下半輩子都在懺悔裏面度過……”

“我說的話，你也不聽了是嗎？”

聽到這個聲音，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陸景昂！

她貼著墻，一步一步朝著安全樓梯的方向走過去，兩人談話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韓宸沒有錯！他和小姐什麽也沒有發生，你應該要去找下藥的元兇，而不是把氣都撒到他身上……”

“顧生——我希望你弄明白，你是在和誰說話。”那人頓了頓，繼續道:“韓宸碰了我的人，就該死。這也算是給韓氏的一個警告，韓就汶以為他暗中扶持陸冬城的事情我不知道……呵，我就要叫他們的謀算成空。”

“求你了……”

“噗通”一聲，似乎是顧生直挺挺地跪下了，他聲音裏也多了幾分不忍:“就算如此，也沒必要把韓宸拉進來……你也應該想想清然小姐，你在她心裏的形象不是這樣的……”

“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下跪？”

陸景昂滿是怒氣的聲音傳了過來，陸清然壓抑著自己沖到喉嚨裏的尖叫，聽著他聲音陰沈地道:“這件事，務必要像當年的事情一樣爛在肚子裏……如果讓我知道了走露了風聲……”

“……是，我明白了，總裁。”

終於，顧生最後也屈服了。

聽著腳步聲似乎是往這邊過來了，陸清然慌亂不已，不知道該往哪處避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男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跟我來。”

坐在餐廳裏的陸清然仍舊心有餘悸，她呆呆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桌面，一言不發。

“清然，你……還好嗎？”

端著一杯熱牛奶過來的陸冬城滿是關懷之色地坐在她面前，把那杯熱牛奶推給她:“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難受，還是先喝杯熱牛奶壓壓驚吧。”

“謝謝。”

她道了謝，從他手裏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眼神沈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之後，陸清然擡起眼來看著他，不由得有些疑惑，只覺得一切都巧合得過分:“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被爺爺下了禁足令嗎？”

“我的禁足令早就解開了。”

苦笑了一聲，陸冬城擺擺手，“不過也是……自從你跟陸景昂在一起之後，就再也沒有關心過我了，不知道也正常。”

“你……不要這樣說。”

陸清然避開了他的眼神，心虛不已，卻聽到他解釋道:“今天來是因為，顧總跟我說我調查的隆鑫地產的事情有了一點頭緒，他把調查結果給我放到保安那裏了。正好看到你貼在墻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你都聽到了？”

沈默了一下，陸清然問道。

“聽不聽到，都無所謂。反正事實我早就知道了。”

他看向馬路對面高聳入雲的陸氏集團大樓，眼裏的憤憤不平顯而易見:“我父親當年天縱奇才，陸氏集團在他手裏煥發生機。誰知道卻因為這樣遭受了陸景昂的嫉恨……沒想到，我這麽努力地想把陸氏集團奪回來，卻還是失敗了……”

見陸清然低垂著眉眼沒有說話，陸冬城滿是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我已經打算放棄了，陸氏集團如何，以後跟我沒什麽關系……只不過，可憐了韓宸，也沒做錯什麽事，聽陸景昂的語氣，是要把他給……做掉了。”

“你別亂說，二叔不會那樣做的。”

只覺得自己說出口的話都很無力蒼白，她和他，明明都親耳聽到了陸景昂與顧生之間的對話，事實似乎都擺在眼前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陸景昂不會那麽做。

“你現在心裏都是陸景昂，看不清事實也很正常。”

拿起一個文件夾，陸冬城無奈地搖搖頭，站了起來，“我先走了，這樣私底下跟你見面，也許已經被他知道了。若是我出了什麽事，你可千萬記得要替我說好話，也讓我留個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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