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三分玩笑三分認真，陸清然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再次重覆了那句話:

“二叔他不會這樣做的。”

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她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去，連自己是如何回到柳色別墅的都不知道，她坐在畫室裏，看著面前空蕩蕩的一張紙，近幾天來紛紛雜雜的信息量都在沖擊著她的大腦。

陸冬城的證據，韓夫人的說辭，魏夫人那逃避的態度，以及自己今天聽到的……難道還不夠嗎？

眼淚順著她的臉龐劃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手機裏面韓夫人一條一條發過來的信息，都是在懇求她在陸景昂面前說好話、棒棒韓宸。

看著一條一條的信息，她終於下了決心。

“你現在有什麽計劃？”

咖啡廳裏，陸清然端起了一杯咖啡小口地喝著，借以掩飾自己的矛盾心情，“可別告訴我你現在已經是無欲無求了。”

“你怎麽知道我會有計劃？”攤了攤手，陸冬城微微一笑：“我說了，我現在對此也是無能為力。”

“你不是委托了顧總調查隆鑫地產的事嗎？更何況，之前你不也是利用我在U盤裏安裝了竊聽器？”

看著一臉無辜的陸冬城，陸清然不由得冷笑出聲來：“這樣你還要跟我說沒有計劃，真當我是傻子嗎？”

“說實話，我現在並不想讓你幫忙。你看你，什麽表情都寫在臉上了，我讓你做什麽事，那陸景昂豈不是全都知道了？”

陸冬城微微一笑，雖然她臉色難看，他也並沒有多生氣，“你如果想救韓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陸景昂修覆關系，這樣才能獲得他的信任，做什麽事情也才好下手。”

“照你這麽說的話，我還要出賣色相不成？”

“話也不是這麽說……只不過，想要做成這件事，這是最快的方法，你的意思呢？”

看著笑得和善卻又十分陌生的陸冬城，陸清然突然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桀驁不馴卻眼神清冽的男生，那個時候的他，雖然脾氣火爆，卻是一個一眼就能看穿的人。

“我會的。”

她應允。

回到辦公室，陸清然想著如何跟陸景昂“修覆關系”，是說好話，還是給他做一頓飯？

她正在苦苦思索，正好曾瑩華進來給她送文件，便順口問了一句:“瑩華，你知道……怎樣和一個修覆關系嗎？”

看來這是還沒和好哪……曾瑩華嘆了一口氣，也跟著犯愁，她想了想：“要不你就借著去幫我給顧生送文件的借口上去試試？指不定總裁一看到你，就什麽氣也消了。”

“……這怎麽可能？”原本還有些沈重的心情，被她這麽一逗趣，她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要是真有那麽好哄就好了。”

“你看，你不也知道的嗎？你要是想和總裁修覆關系，關鍵還是得靠哄啊。”

聽到陸清然話語中的那個“哄”字，曾瑩華醍醐灌頂，她把陸清然從座位上拉起來朝著外面走去:“走走走……去哄哄總裁……”

“哎哎哎我還沒想好怎麽哄呢……瑩華你放開我……”

兩個人推推搡搡，最終她還是在瑩華的勸說下上了頂樓，她抱著那一摞文件，像做賊似的先去看看秘書室，顧生不明所以，站起身來問她:“清然小姐？你怎麽來這裏了？是有什麽事嗎？”

“也、也沒什麽事……”

總不能說是想要見陸景昂才來這裏的吧……陸清然突然開口，問了一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你今年多少歲了？”

“二、二十九……”呆呆楞楞地回答著她的問題，顧生一臉懵逼地看著她，清然小姐問這個問題做什麽？該不會是想給自己做媒吧……

接下來半個小時，甭提“你有幾套房”“工資幾何”這種小問題，顧生被陸清然扒得只差沒報祖宗十八代的姓名了……被陸景昂叫進去送文件的時候他滿臉的愴然，惹得本就心情不好的總裁更加不悅了:

“哭喪著臉做什麽？嫌工作太多了？要不要給你放假去非洲休息休息？”

“不是不是……”顧生只差沒流眼淚了，他低聲道:“清然小姐今兒不知道是怎麽了，她在我的辦公室蹲了半個小時了……只差沒把我的底子刨出來了。這個樣子，只怕是要給我做媒哦……”

做媒？

陸景昂挑了挑眉，在聽到她的名字的時候就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說仔細。”

“其實也沒什麽……”心裏有些犯難，顧生摸了摸後腦勺，“今天清然小姐一大清早就在我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地……然後就抓著我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哪些問題？”

“問我有幾套房工資多少家裏父母是否健在……這八成是要給我牽紅線了。”

這麽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陸景昂忍不住擡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先出去吧……別把我已經知道她在外面的事情告訴她。”

雖然不明白自家總裁為何不讓清然小姐知道，顧生還是順從地退了出去，剛一出去，就看到了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的女子，她一見到他出來了趕緊迎了上去：“……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顧生丈二摸不著頭腦，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清然小姐你……？”

原本以為顧生這種聰明人應該猜得到自己要做什麽，不料卻還是如此不解風情……陸清然忍不住跺了跺腳，“沒事！”

說完她便氣鼓鼓地離開了。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顧生話到嘴邊：“我……”

灰溜溜地再次滾進總裁辦公室，顧生垂頭喪氣道:“總裁，清然小姐離開了。”

“她很生氣？”

雖然還拿著文件，陸景昂的心思卻是集中在顧生的話語裏，顧生嘆了一口氣:

“女人心，海底針……前一秒她還跟我說得好好的，誰知道下一秒她就變臉離開了……”

聽著顧生納悶的語氣，陸景昂愉悅地彎了彎嘴角，都能夠想象到小丫頭那氣急敗壞的模樣了。

“總裁？總裁？”

陸景昂猛然從思緒裏回過神來，見到顧生正滿臉好奇地盯著自己，強自按回思緒，“沒什麽其他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去吧。”

……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生跟曾瑩華提起這件事，忍不住吐槽道:“我看總裁和清然小姐這對歡喜冤家可真是……真能折騰。”

“我看你是想說兩個人只怕是抽風了吧。”毫不客氣地說出了他心中的小九九，曾瑩華夾起一個雞腿，嘲笑道：“也就你這死腦筋，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清然小姐想要跟總裁講和，但是又拉不下這個臉面！”

“竟然還是這樣？”

顧生目瞪口呆，“那她自己進去不就好了嗎？我擔保，只要她一進去，保管馬到成功。”

“不用進去就已經成功一半了。”曾瑩華打趣道:“你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比昨天少了很多？”

“你怎麽知道？”

“所以我才說你蠢。”

……

翌日，在曾瑩華的催促下，陸清然又磨磨蹭蹭地上了頂樓，怕顧生察覺到什麽，又特地帶上了一摞文件，在秘書室門口走來走去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來了。

“清然小姐，你……該不會又來查我的家譜吧？”

見到她躲躲閃閃的樣子，顧生忍不住開玩笑道，自從知道她的目的之後，他看她的眼神都熱切了許多。

“這次不是這次不是！”

昨兒個回去之後，她一反省，覺得自己抓著顧生刨根問底的說話方式實在是太不禮貌了，這次便客客氣氣地問道:“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對現在的非洲局勢有什麽看法？”

顧生：“我……”

還好這次，兩人磕磕巴巴地聊了十多分鐘，陸景昂就把他叫進去了，顧生一關上門，就覺得松了口氣，他對著總裁大倒苦水：“我可真是服了清然小姐了，今天跟我大談時事新聞，我差點沒奪門而逃！”

“總裁，清然小姐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她就是拉不下顏面來跟你道歉，你還是見好就收，給她個臺階下吧。”

實在不想遭受到陸清然的荼毒，顧生萬分真誠地懇求道。

“把這份文件拿出去。不要表現出我已經知道這件事。”

把一份文件朝他扔了過去，陸景昂並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臉色急劇變化的顧生:“年終獎加百分之五。”

“小的一定不辱使命光榮完成任務攔住清然小姐！”

一出門，又見到陸清然那張滿是期待的臉的顧生，暗地裏替自己抹了一把汗，淡定道：

“清然小姐，請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看著他身後關得嚴絲合縫的門，陸清然失望道：“他知道我來了嗎？他就沒說什麽？”

“啊？清然小姐你是來找總裁的？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著，顧生就作勢要進去告訴他，卻被陸清然伸手攔住了，她氣得跺了跺腳：“誰說我是來找他的？我就是隨口一問！”

走之前，她又瞪了這腦子跟個木魚似的助理一眼：“不許在他面前提我已經來過的事情！聽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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