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沖出來的舒思雨一直縈繞在陸清然的腦海裏，她的身影如同一個噩夢，時時刻刻在提醒她：你曾經最要好的朋友，她現在這個樣子了……

連帶著這幾天的工作效率都低了起來，她煩躁地把手上的紙揉成一團，朝垃圾桶扔過去——垃圾桶已經堆滿了，有不少紙團已經漫了出來。

負責她生活工作的曾瑩華註意到了她這幾天神思不屬的情況，還以為是近來工作強度太大了，好心提議道：“我看陸總這幾天有些疲憊……不如去附近的景點休息幾天？”

“最近工作這麽多，哪裏有時間讓我休息。”

一想到堆積如山的預約，陸清然果斷回絕了她的提議，又嘆了一口氣，“我只是這幾天有些難受……說到底，舒思雨和我也是三四年的好朋友了，就這樣看著她落魄，心裏有點不舒服。你說我是不是做得太絕情了？”

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生怕她想不通幹出些什麽蠢事來，曾瑩華循循善誘道：“陸總，你這麽想就錯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選擇和行為負責任。你想想，她誣蔑你的時候她怎們不手下留情？一個背上抄襲名聲的設計師，將會永無出頭之日。如果不是總裁將資料證據整理好，按照她的勢頭和手段，只怕今日落到如此田地就是你。”

“就算你這樣說……”

想反駁幾句，卻發現自己的確沒有辦法為舒思雨的行為開脫，陸清然只能暫時把這件事拋在一邊，皺著眉頭問道：“魏夫人那邊的設計完成得怎麽樣？”

自從上次為魏夫人設計的珠寶得到她的青眼之後，魏夫人就把所有的珠寶設計工作都交給了她。她的丈夫位高權重，需要出席的場合也非常多，因此頗有些忙不過來的意思。

“已經送去工匠那裏了。大概明天就能夠出成品。”翻了一下工匠師傅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曾瑩華匯報道，“不過鄭夫人那邊的快要到期了，我們這邊的設計稿剛剛修改完畢，只怕會要延期交作品。”

“對了，我們今天是不是要去重新談一條生產線？”一聽她提起延期，陸清然就想起了之前敲定了的為工作室增設生產線的事宜，從座位上抓起了自己的外套，朝著外面走過去：“這件事已經不能再耽誤了，我們現在趕緊出發吧。”

真是聽風就是雨……曾瑩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卻還是認命地將自己的公文包一並提起來了，追著她朝外面走過去。

“……還是這樣比較好。”一邊往外面走，她一邊跟曾助理商量著等會兒談判的事宜，猝不及防被一個人猛地抱住了手臂：“清然、清然！你救救我！”

她楞住了，看了一眼抱著自己手臂的女人：“舒思雨？”

眼前這個頭發淩亂、衣物臟汙的女人，真的是之前光鮮明媚的舒思雨？

看著她不可置信的模樣，舒思雨心下也有些羞怒，自己這副尊容，還不是拜她所賜？現在擺出這麽一副驚訝的模樣給誰看？

“保安！保安在哪裏？！”

看著這個猛然沖出來的女人，曾瑩華一把把她和陸清然隔開來，記在兩個人中間，不讓她繼續接觸到陸清然。

聽到有人在厲聲呵斥，門口的保安立馬就過來了，一看當下情形，不由分說地把舒思雨架了起來往外面走去。

盡管已經預料到了會遭受什麽，舒思雨卻還是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熱，她在空中徒勞地蹬著腿：“清然、你拉我一把……我們是那麽好的朋友，你不可以現在丟下我不管啊！清然——”

她的行為動靜引來了大量人的關註，在看清楚她是誰之後，陸氏員工紛紛心照不宣地把頭扭向了一邊：一個抄襲他人作品的設計師而已。

“陸總！”

微微撥高了聲音，提醒著盯住舒思雨的上司，曾瑩華刻意揚高了聲線：“我們今天的案子必須談下來！不然鄭夫人那裏可就交不了差了！”

幾句話就把陸清然的思緒拉了回來，鄭夫人為人刁鉆刻薄，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客戶。她只能隨著曾助理往外面走出去了。

舒思雨被保安不客氣地拖了出去，她看著陸清然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由得惡狠狠地咬著嘴唇：好啊陸清然！竟然敢這麽對自己！看以後自己怎麽收拾她！

直到被保安重重地扔在地上，突如其來的疼痛才使舒思雨回過神來，她跳起來拍了拍屁股上面的灰，離開了。

把生產線談好之後，陸清然想起了今天苦苦哀求自己的舒思雨，眼眸漸漸沈了下去。她原本很想找個人訴說，但是看著身旁專心盯著電腦處理工作的曾瑩華，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縱使舒思雨千不該萬不該，但是如今這樣的懲罰，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她憂思沈沈的模樣一分不剩地落進了曾瑩華眼裏，左思右想，還是暗地裏和顧生說明了情況。

那天的偶遇仿佛就此過去了，在陸氏集團大樓下再也沒看到過舒思雨的身影，陸清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她應當是找到了工作了吧？所以不用再來求著自己。

在結束和魏夫人的下午茶會面之後，陸清然在路旁等著曾助理開車過來接自己。

百無聊賴之下，她掏出了手機來玩，耳邊隱隱聽到了機動車的轟鳴聲。她渾不在意地擡起眼，不料竟是一輛在人行區裏橫沖直撞的摩托車朝自己來了過來！

一瞬間大腦空白一片，戴著頭盔的男人不耐煩地大聲叫道：“讓開讓開——”

她只覺得自己的腳如同生了根一般，她想往後面躲一躲，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出腳！

摩托車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清然！小心！”

一道撕心裂肺的女聲傳過來，然後她感覺到有人把自己大力一拉——兩個人都倒在了地上。而那輛摩托車停也不停，呼嘯著開走了。

她趕緊起身查看著拉住自己的人，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不由得楞住了：“思雨？怎麽是你？”

“看到是我……你很驚訝？”

不由得苦笑起來，舒思雨緩緩搖頭，“我怎麽忘了，如今在你的心裏，我早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因為我一時糊塗幹出來的事情，把你我之間的情分消磨得幹幹凈凈……或許這個時候你還以為，我是不是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出戲，來贏得你的原諒。”

一想到剛才那般危險，陸清然就是再懷疑她，也知道她必定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輕聲道：“這一點你還是不會的。”

聽她這麽說，她的眼裏盈起了些許淚水，轉過身去轉過身來的時候卻是帶著笑容的：“沒事沒事，這算什麽啊……我現在就走了。”

撐著地面，她艱難地站了起來，正欲離開的時候卻被陸清然一把握住了手肘，頓時疼得嘶嘶倒抽起冷氣來：“好疼——”

卻也只有這麽一聲，她很快就在陸清然楞怔的眼神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走了。”

陸清然望向她的手肘，那裏血淋淋的一片，應當是剛才拉住她的時候倒在地上擦傷了。

看著她那個滿是純真羞澀的笑容，陸清然心裏五味雜陳，她徒勞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舒思雨已經一瘸一拐地漸漸走遠了，她做了一個抱著手肘的動作，大約是傷口極其疼。

“等一等！”

到底還是沒忍住，陸清然叫住了她。

“嗯？”

舒思雨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她，微微笑了笑，臉上一片蒼白：“還有事麽？沒事的話我要去上夜班了。”

都這樣了她還要上夜班？心裏猛然生出一股怒氣，明知道這個時候最理智的做法是看著她遠去、什麽話也不說，但是陸清然還是吼了出來：“你難道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嗎？人重要還是錢重要？受傷了就老老實實休息，在外面游蕩什麽？！”

雖然語氣不善，卻是在實打實地心疼自己，舒思雨捕捉到了她話語裏的心疼，垂下了竊喜的眼眸，一副冷冷清清、十分自矜的模樣：

“對你這種背靠家族的大小姐來說，自然不用為了錢擔心。我不同，我現在聲名狼藉，不名一錢，身上還背負著巨債……生活對你們來說是生活，對我來說是生存。”

“走到今天這一步，又能怪得了誰？”

盡管已經原諒了她大半，陸清然心裏到底有些意難平，她看著舒思雨單薄的身體：“如果你當時沒有鬼迷了心竅，做出那些事情，你現在還是前程似錦大有可為的新秀。”

“現在說這些，不都已經晚了嗎？”

順從地低下了頭，舒思雨低聲道：“道理誰都明白，可是當有那麽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的時候，一想到我能夠借這個機會一飛沖天，我就興奮得忘了後果。我不是沒有後悔——可是，那個時候木已成舟，已經由不得我後悔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陸清然，朝她鞠了一躬：“對不起。我知道說什麽都已經晚了，但是這一句對不起，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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