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欠我什麽。”

出乎意料的，陸清然冷淡地拒絕道，“你真正對不起的，應當是你自己。你在蓉城大學設計系學到的品德、技藝，全部都白學了。作為一名設計師應該遵守的，你全忘了。”

“大約……是吧。”

說到這裏，舒思雨苦笑起來，神情中盡是淒惶不安：“終我一生，我怕是不能再接觸這個行業了。”

見陸清然也是沈默著沒有出聲，舒思雨抹了一把眼淚，裝作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哈哈哈……沒事沒事，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先走了。”

她剛剛轉身，果不其然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我還有話要說”。

她的嘴角無聲地揚起了一抹笑容，沒有轉身：“我還有工作，就先不說了……”

“我可以讓你重新回到設計行業。”

清麗的女聲響了起來，舒思雨仍是沒有轉身，只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就算你可以原諒我，我也不能再輕易原諒自己了。這樣的我，沒有資格繼續拿起筆。”

“我們剛剛進大學的時候的發過的誓你都忘記了嗎？”

看著她頹廢不已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陸清然追了上去：“我現在能讓你回去，你就不要再糾結什麽了。”

“你能放過我，你能原諒我！那其他人呢？不說別人，你二叔能放過我嗎？穆氏集團能放過我嗎？我求你了清然，你別給我這些希望！我承受不起了！”

轉頭看著她，舒思雨的眼裏滿是悲痛，她搖了搖頭：“回不去了……清然。”

“你不要想太多了。”看著她倉皇的神情，陸清然心中說不明的滋味，溫聲寬慰她：“我既然答應了你，就自然有辦法讓你重新走回這條路上。”

舒思雨心中大喜過望，卻還是忸怩著不表態，只是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

姍姍來遲的曾助理開著車，遠遠地就看到了正在和一個女生聊天的陸清然，心裏不由的咯噔了一聲，將車停了下來：“陸總？”

她不無疑惑地看向了舒思雨，她的臉上一片麻木和絕望，然後又看了看陸清然：“陸總，我們現在該回去了。”

看著臉上一片嚴肅的曾瑩華，被她那如炬的目光看著，陸清然都覺得有幾分無地自容。可是一想到無依無靠的舒思雨，她的底氣又足了幾分：“把思雨也帶回去。”

“你確定？”

不由得驚訝地挑高了眉，看了一眼臉上已經隱隱浮現出喜色的舒思雨，曾助理的臉色沈了下去，卻還是給她留了一個臺階：

“鄭夫人那邊的設計還需要你的過目。沒什麽時間了，陸總。”

“沒事的清然，你還有事，就先去忙吧。我真的沒關系。”

擺了擺手，舒思雨一副強作鎮定的模樣，看得她心裏一陣一陣難受，不過等下的確是要去校正鄭夫人的珠寶，所以也只能先離開了。

上車之後，陸清然忍不住降下了車窗，看著站在原地身形單薄的舒思雨，“你多多保重。我會盡快安排的。”

剛說完，車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快地行駛出去，陸清然感受得到開著車的曾瑩華的怒氣，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

“陸總，你難道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嗎？”

許久，曾瑩華才咬牙切齒地問了出來，她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坐在後座上的陸清然，“你不該再給她這麽一次機會。”

“人都是會犯錯誤的。”

不知道為什麽，盡管內心篤定自己沒有做錯，但是說出來仍舊有幾分底氣不足，陸清然不敢去看曾瑩華，只低垂著眼睫：“總要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她還那麽年輕，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不能因為這麽一件事毀掉她的整個人生。”

“那如果被毀掉整個人生的是你呢！”

最見不得她這樣事事為別人考慮，曾瑩華忍不住踩緊了油門，眉頭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她低低地罵了一聲娘，繼續道：

“我現在真後悔……我們那麽辛辛苦苦幫你收集證據是為了什麽？宋喑忍著傷心去找趙明明錄音頻又是為了什麽？我們要的是你能徹底擊倒她……陸總，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對你做過的那些事你就真的不介懷？”

“說不介意，那一定是聖母。”

這位向來穩重的助理難得如此生氣，陸清然有些楞住了，卻還是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我雖然腦子的確不怎麽靈光，卻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也知道以牙還牙的處事方式。”

“那你怎麽還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實在是不明白你的想法。對於背叛者和不良對手，就應當毫不猶豫地把她們踢走，而不是像做慈善一樣！”

說完這些，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未免太重了些，又含著氣嘟嘟囔囔地道了歉：“對不起。我說話可能有些重，情緒也太激動了。但是我希望你能認真思考我說的話。”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對於曾助理的氣憤，她並沒有什麽惱怒的情緒，甚至還開心地笑了起來：“我應該感到慶幸，我身邊有你們這些真心為我著想的人。你說是不是？”

“……”

曾助理有一種立馬就想踩剎車、熄火、把這家夥丟下去的沖動……有一個心眼賊大的上司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知道她是鐵了心要把舒思雨給弄回來，曾瑩華一邊煩躁地攪著手裏的咖啡一邊飛快地跟身旁的顧生吐槽：“你說說，清然小姐腦子是不是秀逗了？讓那個害人精回來？”

有條不紊地將一份文件放進牛皮紙袋子裏封好，顧生看著十分氣憤的她，淡聲寬慰道：“我們助理存在的意義，就是全方位地為上司解決一切麻煩。如果上司不制造麻煩，那我們存在還有什麽意義呢？”

“……”

這貨說得正氣凜然好有道理，竟然叫她無法反駁。

不過想想未來將要劇增的工作量，還是覺得分外頭疼……曾瑩華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算了，跟你商量也是白商量。我還是下去先去給他們打個預防針。”

她把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那股苦澀的味道格外提神。

眼見著她就要離開了，顧生淡淡一笑，“曾舜華？”

“啊？”

女子不明所以，應了一聲，轉身看著顧生的時候眼裏明顯多了幾分戒備：“你怎麽知道的？”

“不過是個名字而已。”

看著她那副宛如豎起全身小刺的模樣，顧生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你要記住，不過是個名字。”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麽，但是她心裏也明白，自己那些事情，在他們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踩著三寸高的高跟鞋直接離開了。

在外間辦公室明裏暗裏提點過那三個人之後，她又進了陸清然的辦公室，鄭夫人訂的珠寶已經如約送過去了，也是讚聲一片。

“你來了？”

陸清然一擡頭就看到了她，頗有些緊張地上前問道：“你去試探過我二叔的意思沒有？”

“我哪裏敢在總裁面前耍小心思。”她擺了擺手，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千萬別交給我去做。我本來就不想讓舒思雨進工作室，如果讓我去跟總裁說，我肯定只會讓這件事變得更糟糕。”

見她如此抵制這件事，陸清然也只好作罷：“好吧……我還是好好找個機會跟二叔談談這件事。”

“看來你想讓她進來的決心，是無論有誰阻攔都不會更改的啊。”

曾瑩華眼眸暗了下來，將未來的工作計劃書放到了她的桌子上：“既然如此，那我就未雨綢繆，先把她的辦公器具弄一份過來吧。”

“真是太感謝你啦瑩華！”

還以為曾瑩華是真的接納了舒思雨，陸清然沖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在她嫌棄的目光中在她的左右臉頰上一邊給了一個吻：“我就知道，瑩華最好了！”

“……”

感受著臉上突如其來的濕潤，曾瑩華持重的老臉不由得一紅，捂著臉匆匆逃走了：“好好工作吧陸總！”

出辦公室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臉都熱得快能攤煎餅了，竭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掃了一眼正坐在座位上滿臉不解地盯著她的林又琪：“工作工作！都盯著我做什麽？”

“哦……”

林又琪慢吞吞地拉長了聲調，卻仍是有些冷淡麻木的意味，這種不急不躁漫不經心的說話方式應當是形成了許多年，一時半會兒也改不過來：“只不過看到你的臉有些紅——值得一提的是，大學還有三分鐘，就到下班時間了。”

工作室開出的優渥工資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她生活和家庭的窘迫，她近來也稍稍變得開朗了許多，時不時還能跟宋喑鬥幾句嘴，比起先前的陰郁，好了太多。

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的確是到了下班時間，曾瑩華忍不住撫了撫額，為自己的一時失態感到懊惱：“好吧，是我忘記了。你們先走吧，我還要留在公司處理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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