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

他毫不在意她的態度，看著她因為太過氣憤而不斷起伏胸脯的樣子：“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不會不承認。今天的事情，我說了，不是我。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相信你？！”

陸清然沒有絲毫動容，她頹然地重重跌坐回椅子上：“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晚了……”

看著她臉上寫滿了後悔、懊惱等一系列情緒，還有不知不覺爬滿了整張臉上的淚痕，陸景昂皺了皺眉，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了一方手帕遞到她面前，卻被她無情地打落了，她的眼裏滿是憤恨：“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他看著自己晾在半空中的手，眼裏的忍耐在這一刻所剩無幾，他裹挾著幾分怒氣道：“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把眼淚擦幹！”

她胡亂抹了幾把臉，瞪視著他，卻沒有再說話了。陸清姿看著黑沈著臉一言不發的陸景昂，自鳴得意道：

“清然，做姑姑的今天就掏心窩子跟你說話，像你這種一朝一夕就變成富家小姐的醜小鴨，一旦攀上了有錢男人，那就得用心討好，別惹得金主生氣……不然的話，下場可不怎麽好。”

就算再不靈光也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陸清然偏頭看著她，第一次跟她正面對了起來：“姑姑是以什麽立場跟我說這些話？我只知道，我是爺爺的孫女，堂堂正正的陸家人，這些有的沒的不要再說了，爺爺聽到了也會傷心的。”

她從陸景昂身邊走開，又尋了一處無人坐的地方，眼睛仍舊死死地盯著急救室的門口。

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陸清姿不由得跺了跺腳，她畫的精致的妝容在這一刻都有些猙獰了，擡手指著她道：“你這死丫頭！膽兒給養肥了是吧？！要不是你們兩個做出這些醜事，我爸會躺在裏面嗎？！”

此時的醫院仍舊是一片安靜，她尖利的聲音在封閉的室內顯得震耳欲聾，更加令人覺得不安的寧靜簡直是鋪天蓋地，幾乎要把人溺斃了。

把她的手攔了下來，陸景昂看著她錯愕不已的臉：“正是因為你是老爺子的女兒，不然你早就被丟出去了。”

聞言，她掙紮了起來，想從他的手裏掙脫，見沒有效果，便破口大罵道：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人不是？握著陸氏的權利不肯放手、整天在家裏作威作福！這下好了？！把主意打到侄子的未婚妻上面來了？！哼，幻燈片放得好！不放出來別人還不知道我們的陸大總裁竟然是這麽個道德敗壞毫無倫常的人呢！你不是說要把我丟出去嗎，你把我丟出去啊！我倒要看看，當著還在搶救的老父親的面，你敢不敢把我丟出去！”

真難看。

當真就如同潑婦罵街。

他滿是嫌棄地將她的手松開了，陸清姿收回了手，齜牙咧嘴地給自己揉了揉手腕，上面都泛紅了，不忘得意洋洋地諷刺他：

“你還不是害怕老爺子？哼！”

陸景昂不耐煩地打了個響指，從轉角處突然走出兩個穿著西裝的彪形大漢，一路靜默地走到了陸清姿身旁，像拎小雞一樣地把她拎了起來，在她的大吵大鬧聲中，漸行漸遠了。

這裏頓時安靜了不少，陸清然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仿佛這裏從始至終，就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醫院慘白的燈光薄薄地浮在人身上，消毒水的氣味更是讓人無所遁形，他看著她，她的目光卻一直看著另外的地方。

幾經追逐尋找，韓雪終於在醫院大門口追上了拿著手機行色匆匆的陸冬城，她趕緊高聲叫住他：“冬城，等等我——”

她的聲音很快就引來了聚集在醫院附近的記者們，他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一哄而上地朝這邊跑了過來，韓雪也已經成功地站到了陸冬城身旁，用一種甜蜜熱戀中的表情看著他。

正在處理緊急事務的陸冬城不由得皺了皺眉，他掐斷了電話，帶著幾分微怒地回頭看著莫名其妙一臉甜蜜的女人：“你在幹什麽？”

自覺地挽住他的臂彎，韓雪臉上的笑容越發嬌艷了，她嗔怪地看著他：“只是想讓你等一下人家嘛～”

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了下來，陸冬城臉色不怎麽好看地疾步向前方走過去，有不少記者蜂擁而上，十幾支話筒對準了他：“方便說一下你和陸清然小姐的事情嗎？之前的恩愛是否在作秀？你怎麽看待清然小姐給你帶綠帽子這件事？”“剛才看到你和韓雪小姐一起有說有笑地從醫院裏面出來，請問你們是否已經覆合？是受清然小姐的事情影響嗎？麻煩說一下！”

……

韓雪將將小跑著跟到了他的身邊，就聽到他不耐煩卻又鄭重的聲音：“抱歉，今天發生的事情的確太多了，我和清然現在很好，至於韓雪小姐，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韓雪急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平靜地說著謊話的男子，“陸冬城你……”

一個女記者也適時地提出了疑問：“可是據小道消息和目擊者稱，您和韓小姐最近交往過密，難道不是覆合的跡象？”

陸冬城不禁莞爾，說出來的話卻無比的冷酷：“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爺爺現在還在醫院搶救，清然現在心情也很不好，公司的事務更是一堆一堆地等著我去處理。這個時候我跟韓雪覆合，未免也太狼心狗肺……韓雪如果找我糾纏，那也是同樣的道理。你說是這樣吧？”

記者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韓雪更是氣得都快炸了，陸冬城這短短幾句話，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大爆料：一則是表明自己的深情不移，仍舊會對陸清然像以前一樣；二則是說明自己已經在陸氏擔任了重要職位；其三，則是在對媒體，也是對自己的警告……

撥開人群，陸冬城來到醫院的地下停車場，他的秘書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剛一坐上去，車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穩穩地開了出去，徒留一臉氣憤的韓雪和一大群記者在醫院正門處。

剛到公司，跟在他手下的一個得力助手劉閩就迎了上來，他急得滿頭大汗，把手上的報表一張一張遞給了陸冬城，又拿出了一個平板，給他看著近期的匯率變化圖。

他嘰裏呱啦一大堆，最後的中心意思就是，最近歐元匯率有變動，不如及時止損，撤出資金。

陸冬城仔細看了看手上的報表，又看了一眼這位從國外挖回來的資深人才，深吸了一口氣：“公司現在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不知道有多少，尤其是知道我花了五百萬把你從美國挖回來的時候，他們就斷言這個項目一定會虧空……我知道現在市場行情兇險，但是我們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退出。你明白我說的話嗎？”

一向冷靜自持的唐秘書一直靜靜地聽著，這時也忍不住勸他三思：“陸總，我知道你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冷靜一點……”

“不用再多說了。”

陸冬城把手上的一大疊資料都遞回給了唐秘書，一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一邊安排著工作：“把項目組所有的人員都調動起來，分成兩組，日夜兼程地給我盯著匯率圖，一有風吹馬動馬上通知我。這個項目完了我給大家發獎金。”

看著上司頭也不回地往辦公室走去，唐秘書和劉閩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卻也只能按照吩咐先做好手下的事情。

醫院。

搶救已經進行到了深夜，終於，急救室的燈滅了。

精神高度緊繃的陸清然立馬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醫生和護士簇擁著推著已經睡著了的陸老爺子走了出來，一看到迎上前來的病人家屬，立馬解下了自己的口罩，仔細囑咐道：

“陸老先生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他主要是由於氣急攻心，突然引發的腦溢血，好在送來醫院及時，日後要註意少讓老先生受到情緒上的波動。畢竟他年紀大了……”

後面的話他隱晦地沒有提出來，陸清然看著仿佛一瞬間老了許多的爺爺，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就滑了下來。

她隨著護士們一起到了病房，隔著玻璃看著爺爺在裏面睡熟卻還要插著呼吸器的樣子，她對身後的陸景昂平靜道：“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看著她不自覺地抱著肩膀的樣子，陸景昂給她披上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她還穿著訂婚的婚紗，根本擋不住逼人的寒意。

見他沒有答應自己，她轉頭看著他背著光陰翳的面龐，上面什麽都沒有，就如同他們兩個人如果非要綁在一起的下場一樣，一片空茫。

他也定定地看著她，眼裏的堅定任誰也無法動搖，“不可能。”

都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已經不是他說可以放手就可以放得了的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午夜時分的醫院裏，竟然透著一絲絲的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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