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然靠著椅子坐了下來，如釋重負般地把肩膀垮了下來，偏頭看了看睡得安詳的老人，眼裏是濃到化不開的愧疚，這麽漸漸守著，卻因為太過疲憊而睡過去了。

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張小毯子，老宅的姆媽過來了，正輕手輕腳地把煲的湯放到小桌子上面，看到她醒了，把小袋子遞給了她：“你這丫頭，穿著這麽條裙子睡覺……我給你戴了一套衣服，趕緊洗洗換上吧！”

感激地朝她笑了笑，陸清然拿著衣服進了盥洗室，換好衣服出來之後，卻發現陸老爺子有了轉醒的跡象。

她站在原地，頗有幾分站坐不安，姆媽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好之後，看著她這般局促，寬慰道：“沒什麽緊張的，孩子……你等會兒和老先生好好解釋，道個歉，事情就會過去了。”

她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這次的事情有多嚴重，她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媒體指不定怎麽報道……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陸老爺子緩緩睜開了他頗有些混濁的眼睛，轉動著看了看四周，有些回不過神來的樣子，卻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一臉內疚的陸清然：“然丫頭？！”

他的語氣中並沒有多少譴責，爺爺越是寬容她越發覺得自己錯的離譜，陸清然只覺得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她快步走了出去：“我去把醫生找過來。”

醫生給陸老爺子做完檢查之後，把雙手插回了白大褂裏，溫和道：“陸老先生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但是還是要註意要平心靜氣，少動怒。以免再次發生這樣的意外。”

等醫護人員都離開之後，陸老爺子叫喚道：“丫頭，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給爺爺削個蘋果。”

她滿臉愧疚地在爺爺床前坐定了，拿著刀開始給他削蘋果。看著她那副自己犯了大錯不敢面對自己的模樣，陸老爺子嘆了口氣：

“昨天的事情，我想了想，爺爺不能完全怪你……你二叔曾經多次在我面前提起過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你和冬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那個二兒子，自幼就是無法無天慣了的，這件事，更多的責任在他，爺爺不會怪你。”

聽到他的話，她的淚水反而更加肆虐了，她哽咽了許久，“爺爺，你不要安慰我，這件事都是我的錯……現在外面都不知道會怎麽說我們陸家……陸家百年清譽，都毀在我手裏了……”

“傻丫頭。”

陸老爺子伸出了自己蒼老的手，緩緩地撫了撫她的頭頂，語氣中流露著多年上位者的霸氣：“他們敢！我陸家一朝在蓉城，就無人敢嘲笑！丫頭，你放心，這點小事，爺爺不會放在眼裏。”

姆媽也過來勸了勸，陸清然收拾好了心情，沖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帶著眼淚的笑容，盡力掩飾自己的情緒：“爺爺，我好啦，你不用安慰我了，你也千萬不要自己氣自己，二叔……他想明白了就會放手的，你也別擔心……”

擺了擺手，陸老爺子示意她別寬自己的心，“他這小子的心性，我最清楚不過了，凡事有什麽東西入了他的眼，他不論千方百計也要弄到手的……事已至此，你和冬城，想必是成不了事了；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了，爺爺會為你主持婚禮的。”

她把眼淚擦幹凈了，笑著道：“那爺爺就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你可千萬要記得，要親手把我交到另一個人手裏的喲！”

“那自然！爺爺身體這麽硬朗，看著你出嫁，綽綽有餘！”

……

病房外不遠處，一抹淡淡的煙霧從男人修長的指尖升起，一夜未眠，陸景昂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旁邊穿著花花綠綠襯衫的妖孽男子捂著鼻口閃躲著，故作嫌棄道：“你這個死鬼，難道不知道二手煙對人的傷害更大嗎？”

犀利的眼神掃了掃穆離，陸景昂問道：“活的不耐煩了是嗎？”

穆離在他的眼裏分明看到了被當做智障一樣的自己，他不由得聳聳肩：“餵，多年的老友了，不帶這樣的。我倒是沒想到，你一大清早地把我叫過來，竟然是幫你處理事情……誰不知道我穆大少是個紈絝子弟？！”

“呵，紈絝子弟上周可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嘉興科技在美國的上市，身家都翻了一番。我相信這個消息穆洲一定會很感興趣的。”

撣了撣指尖的煙灰，陸景昂的目光再次投向未知的天際，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穆離倒是有幾分傻眼了：“你是不是派人調查我？這消息你怎麽就知道了？陸景昂，你可真是天生來克我的……”

看著好友垂頭喪氣的模樣，陸景昂聽到那句“天生來克我的”，臉上原本的三分輕松都消失了，那個人又何嘗不是天生來克自己的？她輕飄飄的一句話，都能讓自己心緒難定。

“是不是又想起你的小洛麗塔了？”看到他臉上漸漸凝重的表情，穆離立馬想到了昨天鬧得滿城風雨的事件女主角，他不怕死地調侃：

“我也是沒想到，雖然清然是個美人胚子，但是你們畢竟年齡輩分擺在這裏，嘖嘖……降伏了陸大總裁的竟然是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陸景昂投過去一記淩厲的眼神，“我說她是我的女人，她就是。”

盡管跟陸景昂已經有多年交情，倒是看到他這個眼神還是忍不住打了個怵，一個身高一米八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大聲嚷嚷：“你怎麽對人家這麽兇嘛！”

忍住心裏的情緒，陸景昂把煙掐滅了，“我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聽他提起工作，穆離也不由得嚴肅起來，他正色道：“一切就如同你之前的預判一樣，隨著歐洲國家的一些國情變化，匯率下跌了。但是你的那位野心勃勃的侄子看來並沒有收手的意思，還組建了兩隊，日夜不停地盯著看。要我說，他還不及時撤資，虧損無疑。你確定不提醒他一下？”

“他栽個跟頭也沒什麽。”

陸景昂想起他這陣子在公司的高調，眼眸有些沈沈：“需要磨礪才能走的更遠。他現在雖然做出了些許成績，但以他的脾性，卻還不能完全勝任陸氏的領頭人這一角色。”

他跟穆離兩個人又交談了一會兒，獨自向病房走去，將將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裏面的歡聲笑語。女子溫溫婉婉的細語，還有男人的妙語連珠，都引得陸老爺子哈哈大笑。

陸冬城聽說老爺子醒了，趕緊來到了醫院，看到爺爺並沒有責怪清然的意思，他這才松了一口氣，“爺爺，我可是聽說了，你要給清然主婚的，我是你的親孫子，你從來都是今天一頓打明天一頓罵的，對我都沒有對清然的一半好……我以後結婚，你該不會就是賜我一頓打吧？”

“這小兔崽子！竟然還吃起清然的醋來了……”陸老爺子指著他跟旁邊的姆媽說笑道：“看來平日裏還是教訓得少了！”

一大屋子的人都在笑著，陸景昂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身影倒是無人察覺，直到陸老爺子第一個發現了他，眾人才跟著望了過去，氣氛一時間尷尬起來。

“事情都處理好了？”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再混賬也終究要原諒他，陸老爺子虎著臉問道。

“該處理的都已經弄好了。”

他看了看臉上表情僵在那裏的陸清然，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顯然是不願意見到自己。

“嗯……”陸老爺子點了點頭，他對自己兒子的能力一向很有信心，“下周的董事會我會去參加，你做好準備。這次的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大，你的影響太過惡劣，我決定讓冬城接替你出任陸氏總裁一職，你有什麽意見嗎？”

無所謂地應了一聲，仿佛在他的眼裏這些事情都不值一提，陸景昂只是定定地看著他：“那小然和冬城的婚事取消。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叫他覺得怎麽樣？陸老爺子原本平靜了些許的怒氣又被勾了上來，他一只手捶著床，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陸景昂，大怒道：“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還不是一切都如了你的意？！簡直就是孽障！做出這等事情，簡直就是置陸家的聲譽於不顧！”

話剛說完，他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陸清然惶恐不安地撫了撫陸老爺子的背幫他順著氣：“爺爺你別生氣、別生氣……”

陸冬城被突如其來的喜訊震得頭腦都有些發昏，回過神之後，他帶著幾分得意地看著站在門口無動於衷的陸景昂：“二叔，就算從總裁的位置上下來了，也不必這麽生爺爺的氣吧？爺爺這是看你太辛苦了，給你放個假。你就趁著有時間，多去修養一下，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你說呢？”

“既然父親已經做好了決定，那我從現在開始就可以大政奉還。”

沒有在意陸冬城的挑釁，陸景昂看著怒極的老爺子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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