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是回到蓉大附近的紅色小別墅，一到門口，他就不由分說地把她從車裏抱了下來，一腳踢開大門，直直地把她摔到了自己的床上。

“呀……”她被他的動作嚇得話都不敢多說，只能捂住自己方才被摔疼的額頭，默默地看著他。

他身上到底是被雨水淋濕了些，他把身上的外套一把脫下來摔到了地上，隨意地解著紐扣，一連貫的動作看得她膽戰心驚：“二、二叔……你這是做什麽？”

陸景昂回過頭掃了她一眼，嘴角繃得緊緊的：“不是你自己說怎麽樣都行？”他從一旁的置物架上拿過一條浴巾，扔到她的頭上：“去洗澡，我可不想跟一個臟兮兮的女人上床。”

她好不容易從浴巾裏探出頭來，男人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脫衣服了，她趕緊抱著浴巾就溜進了浴室。

進了浴室，她看到浴室裏多了一排東西，女士洗面奶，晚霜，精華水……應有盡有。她心思覆雜地合上門，開始洗漱起來。

做足了心理建設，穿著浴袍出來，才發現臥室裏竟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暗暗地松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給自己的胸口順了順氣。這時，門卻無聲無息地打開了，穿著墨黑色睡袍的男人走了進來，少女驟然間放松下來的神態被他收入眼底，他開口，聲音低啞：“怎麽，以為我只是跟你開玩笑？”

他繞到她面前，女孩兒光滑的小腿裸露在外面，跟絲質的睡袍都快融為一體，只可惜左側的小腿上有著細細的兩個小洞，看起來十分可怖；視線再往下移，則是有些腫起來的腳踝。

他的手撫了上去，他的灼熱溫度燙得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他擡眼看了她一眼，她立馬乖乖地不敢動了。

“放假就應該好好呆在學校，出去爬什麽山！”他忍不住低斥道，一半是生氣、一半是心疼，他從放在地上的托盤裏拿出一瓶藥，用棉簽仔細地蘸了蘸，然後輕輕地塗了上去。

“嘶——”

傷口處疼癢難耐，陸清然的腳忍不住往後蜷縮一下，他的大掌適時地抓住了她的腳，他瞪了她一眼：“腿都受傷了，還這麽不安分，是想被好好收拾一頓不是？！”

她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委屈，卻憋住了一句話也不說，陸景昂只專註著給她上藥，也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不對勁。他也是頭一次給別人上藥，包紮的時候盡管放柔了力道，卻還是壓到了她。

其實也不怎麽痛……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眼睛酸酸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地砸了下去。他這才發現她竟然哭了。

陸景昂擡起頭，看著她眼裏晶瑩的淚水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還以為是自己下手太重了。他向來是不知道怎麽哄人的，只能像是哄孩子一樣，帶著幾分愧疚地把她摟進了自己懷裏，拍了拍她的背：“乖、乖……不疼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她悶悶的、帶著幾分潮意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了出來：“我悶著了……”說著，她就從他的懷裏鉆了出來，一把把自己的眼淚都抹幹凈了。

見狀，陸景昂什麽都明白了，他挑了挑眉，“到底是悶著了，還是害怕了？”

她只是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也不回答。他把她的下頜捏著擡了起來，逼著她靠自己的眼睛：“看著我！”

她不情不願地擡起了頭，看著他的眼睛，就面孔來看，他被她稱為“叔叔”，都對不起他這張臉，他五官較常人要深邃了許多，眼神也如同深不見底的淵藪，有著攝人心魄的魅力。

眼見著她看著看著就神游天外了，陸景昂忍不住嘆了口氣，雙手捧住她的臉，就這麽吻了下去。

唇上溫熱的觸感讓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正想反抗，腦海裏猛然回想起回來時自己在車內對他說過的話，手漸漸放了回去。兩人彼此註視著對方的眼睛，他冰冷的眼裏除了無情，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在流轉，不過到底是什麽，她也摸不透……

清晨，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睡在床上的她拿手擋了擋，那束光卻如影隨形，擾得她不得安寧。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慵懶地走到了衛生間，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粉紅粉藍色的牙刷，情侶漱口杯，相應得趣的毛巾……鏡子裏的她開始機械地刷著牙，開得很低的睡袍脖頸處，有著星星點點的紅痕，昭示著昨夜的激烈。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男人自身後環住她的腰，頭在她的頸間廝磨著，顯出十分親密的樣子。

她看到鏡子裏的女孩兒揚起了一個慵懶的笑容，攬過男人的頭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睡不著了。”

男人擡起頭的瞬間，她也看清了他的臉——陸景昂！

她怎麽會和二叔這麽親密？兩個人簡直就像是夫妻一樣！那冬城呢？自己不是要和陸冬城訂婚的嗎？！

等不到她回過神來，浴室外的陽臺處猛然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他英俊的臉被仇恨和傷心扭曲成一團：“二叔！小然！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我的？竟然背著我滾到了一塊兒？陸景昂！你對得起我死去的父母嗎？！還有你……陸清然，你辜負了陸家對你的養育之恩，快看看爺爺，他都被你氣得吐血了！”

年輕男子把手往旁邊一指，果然，陸老爺子坐在沙發上，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擁在一起的他們，大口大口地吐著血，老態龍鐘的臉上滿是心痛和不甘：“你這個妖女！我陸耀國白養你了！竟然和自己未婚夫的叔叔睡到了一起……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穿著紫色裹胸裙的陸清姿也拿著鄙視的眼光看著她，趁機落井下石：“爸爸，這下你看到了吧？陸清然就是個不顧一切往男人床上爬的女人！真是不要臉！”

她很想跑到爺爺身邊，告訴他不是的，一切都不是她自願的，可是陸景昂環在她腰上的手如同生了根一般，無論她怎麽掙紮都不能掙脫，他惡魔般的聲音再度在她耳側響起：

“一天是我的人，那就一輩子都不能從我身邊離開……”

她捂著耳朵，崩潰得大叫，那些聲音卻像是有穿透力一般刺入她的腦海，陸冬城的控訴，爺爺的指責，陸清姿的嘲諷，還有陸景昂的威脅……

“啊——”

她猛然睜開了眼睛，眼角還留著溫熱的淚水，所見卻是昏黃的燈光和趴在自己身側的男人。

燈下的托盤裏放置著一杯水和藥品，她小心翼翼地拿過來看，都是退燒藥，又摸了摸自己頭上敷著的濕毛巾，這才醒悟過來——剛才只是一場夢。

“怎麽了……”

被她的小小動作驚醒了，男人睜開了眼，他看著她小小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聯想到自己方才隱約聽到的驚叫，“做噩夢了是不是？”

他拿過水，試了試溫度，送到她的嘴邊：“喝點水，沒事的……一切都只是夢。”

她順從地喝了下去，幹澀得發痛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些，她看到他的下巴處有了短短的青色胡茬，“我發燒了是嗎？”

陸景昂靜謐的眼裏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他的回答也很公事公辦：“下雨淋濕，總歸是要發燒的。”

“是嗎？”

她反問道，然後自顧自地說起了剛才的夢境：“二叔，你猜猜我剛才做了什麽夢？”

“你說。”

“我夢到……”她將夢裏的一切緩緩道來，那令人倍感絕望、傷心的東西，被她以如此平淡的口吻說出來，有些諷刺和自暴自棄的意味。她甫一說完，被發燒折磨得沒有什麽神采的眼睛看向了他：“二叔，你還是覺得現在我們的這種關系是對的嗎？”

他聽完了這個故事，反應竟然是出奇的柔和。他撫了撫她的頭發，外表平靜，喉嚨裏卻是微微有些發澀：

“人活一世，不能凡事都計較對錯得失。總要做一些真正跟隨自己心意的事情。”

你是我此生最難以啟齒的心意，可是再不說、再不做，一切都會停在遠點。

她眼眶微微發熱，她濕潤了卻又很快再度幹枯的唇上輕輕動了動：“可是，我要看對錯。我們不一樣，二叔。”

“對錯不是那麽好評判的。傻姑娘。”他示意她好好睡一覺，輕輕拍著她，“好好睡一覺吧，你需要休息。”

看著她的眼睛漸漸閉上之後，他擰暗了臺燈，自房間裏走了出去，把門合上了。

站在走廊裏，能清楚聽到外面的雨聲，時不時還有閃電劃過，一瞬間就照亮了整個黑夜，宛如白晝。

他煩躁地想要把手伸進袋子裏，卻空空如也——這個時候如果有一支煙，倒也能安慰寂寥。

可惜沒有。

就像現在的她，還不屬於他一樣。

他拖著黑色的睡袍，往那端的書房走了過去，那裏還有積壓許久的公務，在等著他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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