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沒掀開看的時候還不覺得疼，這下看到傷口了，所有的痛感似乎都回來了，魏晰言一口一口地倒抽著冷氣，看得李斯心疼無比：“這可怎麽辦？也用煙草消炎嗎？”

祁巍然把手伸到她面前，“拿來。”

魏晰言磨蹭半天，最後還是把放在褲兜裏的煙盒子拿出來了，“這煙肯定都打濕了……”

他低下頭，煙盒子被泡的有些發漲了，裏面的煙倒是有幾根濕得不怎麽厲害，他把裏面幹爽的煙草絲擇出來，迅速地扣在了她的傷口上。

火辣辣的感覺一下子就驚得她挪動著後退了幾步，她的眼淚都快下來了，瞪著仍舊雲淡風輕的男生：“疼死了！你是故意跟我過不去是吧！”

祁巍然只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從李斯手裏接過了繃帶，給她結結實實纏了起來。

雖然他態度冷淡，魏晰言也一副跟他過不去的模樣，旁人卻還是從中看出了些許端倪，跟著走過來的舒思雨剛走到李斯旁邊，打算看看魏晰言的傷勢，就看到李斯的雙手緊握成拳、面色也很不好看。

她追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祁巍然筆挺的側臉上竟然透出了淡淡的關心和緊張！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即便是陸清然被蛇咬了，他也只是走過來幫著處理了傷口而魏晰言只不過是摔了一跤……

“他們兩個以前很熟嗎？”

她不經意地問了出來，聲音放得很低，仿佛是在喃喃自語，剛好被離她很近的李斯聽到。

祁巍然剛剛纏好繃帶，他面前的女孩兒就被李斯一把撈了過去，他看著滿臉驚訝的魏晰言，帶著幾分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眼神：“我背你。”

隊伍繼續前進，天色也越發的暗沈了，好在李斯登山之前是做了十足十的準備，他讓大家把手電都拿出來，三個人用一個，才堪堪看清楚路。陸清然舉著手電筒，她想起剛剛自己在祁巍然臉上看到的一閃而過的關心，忍不住問道：“你之前認識小言？”

“……”他沈默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她是我的姑奶奶。”

原來兩個人是親戚關系啊……不過小言的輩分，也未免太大了吧？這樣一想，之前的許多怪異之處也就能解釋得通了。

祁巍然的神思飄得很遠，他認識魏晰言，好像很久了，可是再回頭看看，他一直沒有看清楚過這個人。

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在祁家的家族聚會。

他和弟弟祁泯然，出生在一個政客家族。父親一步一步謀算，仰仗著岳家的勢力，走到了蓉城市權力中心，他對於家中的妻子，並無多少男女之情，對於自己的兩個孩子，也更是形同陌路。

他記得有一個小小的孩子捧著成績滿分的試卷跑到他面前，祈求著高大威嚴的父親能誇誇自己，或者像其他父親對孩子一樣地摸摸自己的頭，拿出一點獎勵。已經不怎麽記得清面貌的父親只是隨意瞟了一眼，然後就把全副心神放回工作上了。

她的家庭跟他全然不同。

她的父親無論走到哪裏都把她抱在身上，舍不得她走一步路。她手裏拿著機器貓的布偶玩具，掙紮著要下來，大人們把幾個孩子湊在一堆，仔細推演過輩分之後都忍不住大笑起來：“原來巍然要叫我們的阿言‘姑奶奶’！”

神氣的小女孩把頭一揚：“聽到了嗎？我可是你的姑奶奶！”

他那個時候的木訥遠遠勝過現在，他在眾人的玩笑聲中認真地叫了聲，惹得大人們忍俊不禁。

說起來只是遠親，彎彎繞繞的關系而已，後來她在他家住了段時間，工作繁忙的祁家夫婦自然無暇照顧，她的生活事務無一例外地落到了他的頭上。

她喜歡吃西紅柿牛腩味的方便面，熱愛一切重口味的食物，最喜歡的動畫片是《機器貓》，一疼起來就喜歡胡攪蠻纏……一點都不像“長輩”應有的樣子。

後來她回家了，兩個人好像就沒怎麽見過，那段被掩藏在記憶深處的假期仿佛只是他做過的一場夢，直到他再一次看到她。

長大後的她跟小時候乖巧的模樣完全搭不上邊了，她的耳朵上有六七個耳釘，頭發染成奇奇怪怪的顏色，穿著一走就會叮叮當當響的衣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來了一樣。

她變得面目全非，他都不想承認這是她，直到看到她捧著西紅柿牛腩面吃得滿臉開心、又或是摔疼了沖他發脾氣……他才漸漸覺得，她還是她。

時間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那年的雨夜未眠，那年的……

不說也罷。

盡管如此，他的嘴角卻揚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明顯察覺到男生的心情好了起來，陸清然把剛才她叫了他好幾聲他卻沒應的事情又吞了回去。既然他心情這麽好，她還是別上前去打擾他了……

行進了大約半個小時後，一行人來到一處陡坡前，小路的確是如是延伸上去的，不過這坡的確是很陡，一個人往上爬都夠嗆，遑論還背著一個人。

掙紮著要下來，陸清然的確覺得太不好意思了，一路上都是他把她背過來的，“放我下來吧，不然咱們都爬不上去。”

“別動。”祁巍然穩住她，“先把你手上的袋子扔上去。”

聞言，陸清然拼足了力氣，把袋子往上面扔過去——只堪堪扔到了一半，還往下滑了滑。

……

她羞愧得想捂臉，自己簡直就是豬隊友！

他不以為然，只吩咐了一句“抓好了”，整個人就如同蓄力已久的獵豹，直直地往上沖了過去。路過袋子的時候，他停也沒停，一氣呵成地到了頂上。他把她放了下來，然後才折身下去撿回了袋子。

跟在他們身後的李斯也想效仿，無奈體力不支，只行到了一半就停了下來，抓住兩側的樹，不住地喘氣。見狀，祁巍然把袋子別在腰間，從李斯手裏接過了她。

舒思雨爬這麽陡的坡，也有些體力不濟，她看著已經坐在上面的陸清然和背祁巍然背著的魏晰言，有些眼紅，便開口求助道：“能拉我一把嗎？我有些、爬不動了……”

令她失望的是，祁巍然頭也沒回，倒是李斯好心，從樹上掰了一根樹叉子遞給她，她這才勉強爬了上去。

一上去之後，就是主公路了，這裏離山體崩塌的地方也不過數米之隔，這也才將將繞過來，著實危險得很。

他們所有人都上來之後，正打算看是走下去還是往前挪一點休整，這時一個女生卻看到了盤山公路上似乎隱隱有車輛的燈光，趕緊指給身旁的好友看，幾個人也看到了，他們都歡呼起來：“來車了來車了！”

天色已晚，下著這麽大的雨，山上隨時會有險情，誰這個時候會上山？

祁巍然和李斯默契地對視一眼，各自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握在手裏。

車越開越近，歡呼的人也越來越多，一輛勞斯萊斯呼嘯著停在了他們前幾米處，車門打開，一把黑色的雨傘從駕駛室處伸了出來，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如同天神下凡，步履穩定的走了過來。

勞斯萊斯……陸清然心裏不知是喜是悲，她當然希望現在能有人過來接他們，但是如果這個人是二叔的話……她咬了咬唇，緊緊地盯著那把黑色的雨傘，不要是二叔、千萬不要是二叔……

事與願違，男人徑直走到她面前，擡起了傘——怒氣沈沈的俊臉滿是克制，陸景昂只差沒把這不安分的小妮子當場拎回去，他把她抱起來，扛在了肩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把她直接扔進了車裏。

他從旁邊給她扔來一團毛巾和衣物，聲音冷靜得不像是在生氣：“趕緊換上。”然後“哐”地一下把門關上了。

陸景昂看了身後的一群人，一個女孩子跑過來，熱切道：“是陸二叔嗎？我是舒思雨，我們現在困在這裏，你能不能把我們也帶下去？”

女生的頭發被雨打濕，緊緊地貼在頭皮上，她身上的白色衣物也順著身體的曲線，呈現著半透明的模樣。

男人深邃的眼神只是掃了她一眼，一副無足輕重的樣子，“憑什麽？”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還在她身後默默感謝她出馬幫著說話的人們，都有些了然：原來她不認識他啊！弄出一副很熟的樣子，給誰看呢？！

一個本就心情不佳的女生忍不住出言相諷：“你眼巴巴地貼上去，我們還以為這是你親戚呢！沒有那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平白無故讓我們看了笑話！”

舒思雨十分難堪，她原本想著陸景昂顧忌著這麽多人，總該要出手相救的，誰知道他竟然這麽冷酷絕情！

“難道你就放著我們在這裏淋雨？”她咬咬牙，還是得為自己掙點面子：“說起來，你還算得上是我們的老師，這麽對學生，說不過去吧？”

陸景昂撐著雨傘，單手插在西裝褲褲兜裏，自始至終連傘都沒往她那裏移一下：“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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