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人跟著一道指責她，舒思雨被那些滿是埋怨、鄙夷的面孔逼得後退了幾步，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十分恐懼。她在或是冷漠、或是嘲諷的人群中一一搜尋著可以為自己說話的人，幾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當她最後看向祁巍然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註意力甚至不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身上，他蹲著，在鍋裏扒拉著什麽。

“怎麽，說不出話來了？”魏晰言抱著胸，十足十的鄙夷輕蔑，這種神情她曾在無數人身上看到過，卻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和羞恥。

“陸清然真是瞎了眼，竟然會跟你這種人做朋友。”踢了踢地上的蘑菇湯，說一點後怕都沒有，那是騙人的，魏晰言有多後怕，就有多厭惡眼前的女孩兒，她走過去，一把將毫不設防的她推到地上，“還在看什麽？還期盼著有人來幫你說話？我可不是陸清然，被你三言兩語就能哄過去。識相的話，現在就帶著你的東西滾下山去！”

“小言，別太激動了，舒思雨肯定也不是故意的……”李斯見局勢難以控制，趕緊出面當和事佬，他拉住魏晰言的衣袖，示意她得饒人處且饒人，卻被她甩手掙開。她轉過頭，眼神淩厲地看著李斯：“差點出人命的事情，你竟然就這麽算了？！她這算什麽？殺人未遂好嗎！”

“你……”李斯對眼下這種情況頗為頭痛，雖然魏晰言做得過分了一點，但是她說的也都是實情，眼下群情激憤，他也的確為難。

被推倒跌坐在地上的舒思雨，感受著手掌心傳來的灼痛感，被亂糟糟的劉海遮擋住的眼睛裏閃爍著仇恨的光芒：魏晰言……魏晰言！她絕不會就這樣放過她！她一定要讓她也嘗嘗這種滋味！一定！

她的下巴不經意間被人捏著擡起，滿眼的不甘和怨恨被人收入眼底，魏晰言冷笑兩聲：“怎麽，想報覆我？”

幾乎是話音剛落，啪地一巴掌，就扇在了舒思雨的臉上。李斯皺著眉頭阻止她，“夠了！小言——”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她的一個眼神逼得吞回了肚子裏，魏晰言臉上的陰冷看得他心慌，一點也不像平日裏明媚霸氣的她：“不想絕交就閉嘴吧！”

舒思雨怨毒的眼神還是緊緊盯著她，魏晰言的一巴掌已經揚到了半空中，眼看就要落下，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力道更大的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打碎自己僅有的那麽一點尊嚴，出乎意料，這一巴掌，卻遲遲沒落下來。

“姑奶奶。”

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卻是毫無因緣、十分可笑的一句話，她睜開眼睛看過去，男孩兒高冷而又倔強的側臉替她遮住了大半的陽光，他仿若刀刻的輪廓在這一刻猶如天神下凡，他握住魏晰言的手，“適可而止。”

平平淡淡四個字，卻是讓魏晰言平靜了下來。她竟是看也不看舒思雨，朝著李斯那處的方向走過去：“這一巴掌算是我看的你的面子，就不打了；不過，她必須離開，現在、立刻、馬上離開。”

似乎怕他討價還價，她背著身子又道：“她如果留下來，我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跟她友好相處。”

祁巍然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他甚至也沒有多看自己救下來的這個女生一眼，他長長的眉睫幾不可見地顫了顫，殷紅的唇吐出了一個字：“好。”

來不及胡思亂想，也顧不上埋怨他怎麽就這麽答應了，舒思雨眼裏狂暴的情緒漸漸柔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低如蚊吶：“謝謝你。”

片刻之後祁巍然還是沒有回應，她不由得擡起頭看了看，卻發現他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而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都被他的那句無比淡定的“姑奶奶”吸引了過去。魏晰言臉上仍舊是一片平靜，她站在李斯身邊，如寒流般的眼神時不時地掃過舒思雨，卻並沒有再出言為難。

氣氛一時尷尬，明明是在野外，人人卻只能聽到蟬鳴和鳥啼叫，不少人仍舊是有意無意地覷著跌坐在地上的舒思雨，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李斯咳嗽兩聲，試圖緩解一下尷尬，“我們現在還是想想怎麽吃晚飯。現在我們什麽東西都沒有了……要不要重新去抓魚？”

幾道有氣無力的男聲傳了過來：“不去了……我寧願挨餓。”

祁巍然把自己的包背過來，把裏面的東西一下子倒了出來，一一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幾十包方便面摔了出來，有人問聲而看過來，把驚喜的目光投過來。他仍舊是一臉看不出什麽表情的樣子：“吃吧。”

李斯蹲下來翻翻撿撿，辛拉面，拌面，湯面……幾乎市面上有賣的方便面他這裏都有了，人手兩包沒問題，他感激地看向臉色有點臭的男生，語氣第一次這麽真誠：“真的太感謝了，這下大家的晚餐有著落了！”

他招呼大家夥來這裏領方便面，祁巍然卻從裏面撈出了幾種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在眾人驚異的眼光中再度開口：“這幾包我要了。”

男生們倒是無所謂，有的吃就行了。女生們卻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魏晰言豎起耳朵聽了聽，她們關註的重點都在“他喜歡這幾種口味”“記住了”之類的無聊事情上。她朝天翻了個白眼，從李斯手裏接過方便面，低頭一看，正是自己想要的西紅柿牛腩和麻辣香鍋，她給他遞了個口香糖表示感謝，找了一處幹凈的草地坐下，也不想去泡開，直接就把方便面撕開了。

“幹嚼方便面這怎麽行？一點營養都沒有。”李斯端著自己的碗跑到魏晰言身邊，把碗硬塞到她手裏，把她的方便面拿了過來，自己開始大口大口吞咽，還笑著說：“我媽說了，方便面就得泡開了吃，不然一點營養都沒有。你得喝點兒湯才行。”

魏晰言看著手中熱氣騰騰的方便面，面條被西紅柿紅艷艷的湯汁裹夾著，十分美味的樣子，不由得看向身邊拿著自己剛剛打開的方便面努力啃咬的李斯.“你也喜歡吃西紅柿牛腩口味的？”

他的唇邊沾滿了方便面的碎屑，擡起頭看著她的眼裏，分明是有著某些隱秘不可言的情感的，只不過他憨厚的一笑，叫人看不出真心來：“是啊！我最喜歡這個口味了！”

挑起一坨面放進嘴裏，怪好吃的，魏晰言把碗裏的面幾口就吃完了，剛想去洗，卻被李斯一把搶了下來，他急急忙忙地抱著碗躲到一邊，“我洗就可以了！你別過來！我自己洗！”

魏晰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僅剩的一包方便面，往女生的帳篷區走過去。李斯看著她高挑纖細的背影，嘆了口氣，正欲去洗碗，卻看到舒思雨仍舊瑟縮著坐在那裏，她剛才也沒有跟著去領方便面。

盡管內心仍舊對剛才的事情有些不能釋懷，但他還是不願意把這次登山活動鬧得如此不愉快，更何況她到底是個女生。

“給你。”

他給她遞過兩包方便面。看著他伸過來的手，舒思雨接過方便面，很快又垂下了眼睛：“謝謝。”

她也是一直餓到現在，早已饑腸轆轆，方才甚至聽到自己肚子裏發出的響聲，這下接過方便面，便顧不得形象，拆開方便面便大口大口吞咽起來。

吃了幾口，幹澀的面餅實難入口，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盡管如此，一包方便面也已經見了底。

“小言人是直了點，但是她人本性不壞。”

看著她喝水後人漸漸緩了過來，李斯突然也覺得方才魏晰言做得的確過了點，便真心誠意地替她道了歉。

“道歉有用嗎？”舒思雨冷凝的面上浮起一絲悲傷，看得他竟然有幾分不忍：“如果今天是魏晰言犯了我這樣的錯，你們都是會選擇原諒她的吧？我道歉，那又有用嗎？”

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站在那裏神情局促的李斯一眼，她倔強中蘊藏著悲哀的眼神竟然讓他生出了幾分自慚形穢：“不管如何，我都要代替她對你說聲對不起。”

“你代替她？”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舒思雨冷笑起來：“你以什麽立場代替她道歉？微不足道的朋友？社團的社長？”

看到李斯驟然間變得蒼白的臉色，她心裏竟然湧起了一陣淩虐的快感，仿佛看到別人越痛苦，她就越開心。

魏晰言剛才從帳篷所在的地方那邊走回來，臉色不知為何有些難看，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和舒思雨說著話的李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寒霜：“聊得很開心？不如說給我聽聽。”

舒思雨斜睨了一眼面色黑沈的魏晰言，竟然眉開眼笑起來，她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一點小秘密。不能說給你聽。”

眼看魏晰言又要發作，李斯攔住她，一向寬慰帶笑的臉上竟然是難得的認真：“適可而止吧，小言。”

適可而止……又是適可而止！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手，魏晰言不可置信地看著從來沒有違逆過自己的發小，“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知道。”李斯終於別過眼看她，“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要攔住你。”

他眼裏的哀求和不忍看得魏晰言一楞，“你腦子進水了嗎？知道了還攔住我？”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李斯看著她一頭挑染的發絲，耳朵上多得數不過來的耳釘，“你明明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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