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巍然端著一碗雞湯面走到了女生帳篷附近，找了許久才在一間灰色帳篷裏裹著被子睡得不怎麽踏實的陸清然。她雖然沒中毒，但是傷口處敷著的煙草卻是在發熱灼痛。

昏昏沈沈地睡著，這感覺的確算不上怎麽好，所以當有人端著雞湯掀開帳篷的門簾的時候，她立馬就睜開了眼。

“你怎麽過來了。”

她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看向端著一碗面的祁巍然。祁巍然把面和筷子都遞給她，“吃吧。”

看著泡得噴噴香的方便面，不漲不硬，剛剛好，陸清然對他的認識又多了一層，不由得玩笑道：“你的方便面泡的這麽好，是不是練過啊！”

原本是句玩笑話，不成想他竟然真的點點頭，極不情願地回答道：“以前有長輩來家裏做客，她喜歡吃方便面，我只能煮方便面。”

想不到一向心高氣傲的祁巍然，竟然還有給別人煮方便面的時候，陸清然扒拉著碗裏的方便面，好奇地盯著他：“那你給那位長輩煮了多久的方便面？你的技術這麽嫻熟，該不會煮了好幾年吧？”

“沒有好幾年……”祁巍然感覺到自己的耳尖在發熱，他不經意地把頭發扒了扒，遮住耳朵：“她在我家只住了幾個月。”

吃著吃著，陸清然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臉疑惑地擡起頭，看向祁巍然：“我們今天不是采了蘑菇，男生還去抓魚了嗎？我們怎麽不吃魚和蘑菇，反倒在這裏吃起方便面來了？”

“剛才煮的時候，一個女生不小心把鍋給弄翻了，所以大家都沒得吃，只能吃方便面。”

他的耳朵尖尖紅得更厲害了，察覺到自己眼下情況不對，他趕緊找了個借口溜出去了，剛走到大家圍著吃飯的地方，就看到魏晰言一臉冷漠地看著別處，而李斯則是在激動地說著什麽，而舒思雨臉上的幸災樂禍擋也擋不住。

大家都看好戲般地看著，祁巍然抓住激動得擺著手的李斯，示意他冷靜點，“大家在看，別吵了。”

李斯也是跟他在一個大院裏長大的，兩人關系不鹹不淡，好的時候也能約在一起打個球，這下卻是一把把他推開了：“關你什麽事？”

“你是我朋友，她是我的……長輩。你們之間有矛盾了，我肯定要管的。”

祁巍然被推開了，也沒有生氣，反而是一臉認真的解釋著，說明自己是有立場管的。

雖然被他那句朋友驚了一下，李斯卻還是處在一種失控的情緒中，可是當他看向抱著胸一臉冷漠、始終不發一言的魏晰言，原本還有更多的話語，卻宛如失聲般，再也說不出來了。

世界上最大的無力，莫過於此。

他安靜下來了，魏晰言終於舍得分出眼神看他一眼，卻是讓他十足十地灰心。她保持著在外人前頭一貫的高冷作風，“說完了？說完了就去休息吧。”

輕輕巧巧，一句話就打發了他。

李斯背過身去朝帳篷處走了兩步，卻始終覺得不甘心。他轉過身來，沖著她大喊：“魏晰言你的心是死的嗎？我一直在你身邊，你為什麽就是看不到我？我喜歡你啊——”

少年經年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他從小就是個木訥的孩子，有喜歡的人只會默默對她好，能給對方最珍貴的就是把自己所有都給她，他看著她從童稚之齡走到今天，無法不喜歡她。

別的人，都不知道她有多怕黑，不知道她其實愛吃甜，不知道盡管她外表天不怕地不怕，其實內心還是一個喜歡哭的女孩子。

他熱切地看著她，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眼底的希望也如同被雨打過一般，漸漸熄滅了。

魏晰言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最後還是移開了，她把頭偏向一邊，輕聲道：“你知道的。”

他無比痛恨這種青梅竹馬的默契。

李斯終於疲憊不堪地離開了。

“……姑奶奶？”

雖然對著一個年紀貌似比自己還小的女生叫姑奶奶很違和，但在這種據弟弟說是能展現自己人格魅力的時候，祁巍然還是叫出聲了：“你別生氣。要吃包方便面解解氣嗎？”

“都怎麽了？”陸清然瘸著腿走了過來，她是被李斯那聲暴喝般的聲音驚出來了，看著大家都是一副不好多說的樣子，有些擔心：“剛才發生什麽事了嗎？”

見到自己的救星來了，舒思雨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幾步上前，剛摟住她的手，魏晰言的身影就逼近過來，啪啪啪就給了她三個巴掌。

“魏晰言？！你竟然還打我？！”

臉上加劇的疼痛讓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舒思雨握緊了陸清然的手，“清然，你看！你不在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對我的！”

小言雖然性子霸道了些，可也絕對不是那種毫無緣由就打人的人。陸清然覺得分外頭痛，她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李斯憤怒的聲音和眼下尷尬的氣氛，都在告訴她：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

“小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看著滿不在乎的魏晰言，鄭重問道。

“你的這個好朋友，存心讓我們把毒蘑菇采回來吃，我當然得給她一點教訓；剛才又在我和李斯之間挑撥生事，我再打她幾下，當然也沒有錯。”魏晰言又擡起自己的手指，仔細端詳著上面精美的花紋：“說了這麽多理由，歸根結底就是我，魏晰言，看到她就覺得討厭。我一不爽，打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你說呢？”

陸清然聽到毒蘑菇的事，就猜到了是什麽。她看著躲在自己身側的舒思雨，“你不認識什麽是毒蘑菇、什麽是食用菌，為什麽還要假裝會？”

“我、我……”舒思雨支支吾吾，最後才給出了一個理由：“這一切都是因為、因為魏晰言各種瞧不起我、針對我！我要是什麽都不會，她肯定又要各種嘲諷我！我有什麽錯？我只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已！”

“人的價值靠別人的讚譽來實現，是嗎？”

魏晰言怪笑兩聲，“那這樣我還真是瞧不起你，我現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覺得你很垃圾，從見到你第一眼就覺得你令人惡心、而且智商低下。麻煩你之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你憑什麽？”舒思雨也不遑多讓，她臉上氣急敗壞的神色突然轉變成看好戲的模樣，“你自己比我好的到哪裏去？李斯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吧？還不是把他當備胎養了這麽多年！”

……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陸清然正欲兩邊勸和，正拉著舒思雨給今天吃了毒蘑菇的同學賠個不是，話音剛落，舒思雨轉過頭，眼眶泛紅地看著她：“你也覺得我今天做錯了是不是？我是你的朋友啊！你為什麽不站在我這邊？！”

“我只是讓你陪著我和那些不小心吃了毒蘑菇的同學道歉。他們雖然催吐了……”陸清然心力交瘁地解釋著，卻被舒思雨一掌推得後退了幾步，原本就不怎麽撐得住的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舒思雨深深地看她一眼，既沒有把她扶起來，也沒有再爭論一句話，轉身就順著剛才采蘑菇的小路跑了出去。

“思雨！思雨——”

陸清然在魏晰言和身邊同學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的腳腕處開始隱隱作痛，大約是扭著了。

“她這樣跑出去，不會出什麽事吧？”

有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學問道，陸清然也嘆了口氣，“我也正擔心這個。”

“擔心她做什麽。”魏晰言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時間到了自然會跑回來。六合山是一個景點，出事的幾率不大。”

但願吧。

陸清然被攙扶著回到自己的帳篷裏，她們出去的時候她還不忘囑咐道：“她回來了你們記得通知我一聲。”

她原本想躺著休息會兒，外面一直沒有消息傳來，她心亂如麻，幹脆坐起來了。拿出手機，已經到了下午四點，正想給舒思雨打個電話，手機卻顯示沒有信號，她又瘸著腿走了出去，同學們仍舊是圍在一起說著話，裏面並沒有思雨的身影。

“舒思雨還沒回來是嗎？”她問了離自己最近的同學，得到的答案讓她無比失望，那個女生看起來一點也不急：“我要是她，也得羞愧地躲起來，她差點害死我們這麽多人，還一點愧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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