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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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天還沒亮。

時月在昏暗中看著金燦燦的太子令:“哇。”

看起來很重,很值錢啊。

擡手快速穿衣裳,摸出頭繩紮頭發,時月再看一眼,又發出感嘆:“哇!”

真的很閃,很亮啊!

感嘆完,她托腮,這東西無疑是燙手山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太子把她當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這案子要是出了什麽差池,頭一個舉刀的就是他!

時月縮著脖子,用一個紅頭繩把太子令穿起來——罷了,是她求來的,那就努力做吧!

李錦樂的影子在外面徘徊:“醒了嗎?”

時月從床榻爬下來:“醒了醒了!”

李定邦特意為她尋了套男裝,怕她一個姑娘家不好辦事。

李錦樂來給她梳發髻,握著木梳:“月妹有信心嗎?”

他下手沒輕沒重的,時月齜牙咧嘴:“哥,頭發有點緊。”

“哦。”李錦樂松手:“昨天還說你膽大,今天都要捅破天了。”

時月又被扯得齜牙咧嘴:“我可以的。”

曬谷場外,已經聚了一堆人,他們都是昨天被抓那些人的親眷,不少人帶著大包小包,堵在軍營門口。

“我們的家人呢?叫話事人出來說話!”群情激憤。

白銀對時月說:“姑娘先別過去,屬下把人群安撫下來,你再出去。”

“不必。”時月整理衣襟,踏出去:“別叫姑娘了,叫時二爺。”

“來了,有人來了!”

時月撥開把守的士兵,爬上高處。

“一個小白臉?”群眾不解:“你是誰?李定邦呢?”

“叫他出來!今天他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靜一靜——”時月高聲,指著托盤裏的令牌:“我叫時二,昨日受太子令,全權調查此事。”

“現在李將軍已經不管這事了,你們有啥冤屈,可以跟我說。”時月指指自己。

“李將軍……不管這事了?”眾人疑惑∶“真的假的?”

有眼尖的認出了白銀:“那是太子身邊的近衛,看來是真的!”

眾人驚訝,識字的老者辨認了布告:“是真的,上面有太子的印鑒!”

“時大人,我當家的真的冤枉啊!”

“時大人,我兒子也無辜啊!”

一時間,曬谷場外嘰嘰喳喳,每個人都盡力講述自己有多無辜。

時月一壓手:“靜一靜,一個個說,不要急——”

遠處,赤金撿了把椅子給太子坐著,主仆一站一立,暗中觀察。

“昂,孟七是吧,你家有冤屈?”時月拿著筆和羊皮卷,裝模作樣記筆記。

孟七的家人仰望著:“對啊,我家七小子只是把人打了,沒打死啊,捆他幹嘛?”

“是這樣啊。”時月拔高聲音,眼中含了一絲冷意——這個孟七,一連打死了四個人,他的家人居然還睜著眼睛說沒把人打死?

周圍人家聽到這樣不要臉的發言,也露出不讚同的表情,但大家在一族生活,哪怕知道真相也不會互相揭穿的。

“你驢上背了什麽呀?”時月看見他手裏牽著驢,褡褳裏鼓鼓囊囊。

“這、這個啊……”孟七家人壓低聲音:“各位軍爺辛苦,這是一些特產,給軍爺們嘗嘗!”

“對對,我們也有,請時大人務必收下!”不少人家都帶著東西。

“新法不讓收受賄賂的!”時月嗓門又脆又亮:“諸位,太擡舉時某人了!”

“……呵。”慕容野忍不住冷哼。

裝模作樣。

群眾擠在草垛下,恨不得把包袱塞進時月懷裏:“大人這說的什麽話?各位兄弟遠道而來,一點粗食雜飯而已,說賄賂多難聽啊!鄉親們說是不是?”

“是!一點吃食而已,誰說時大人收賄賂,我羅某人第一個不服!”

“對!不服!”

“不是賄賂?”時月笑瞇瞇。

“不是不是!”大家眾口一詞。

“那好,來人啊,領各位去登記!不要急,把你家的情況都說一說,一個個來——”

時月拍拍白銀的肩,後者點頭:“是。”

“隨我來。”

營帳大開,各家排著隊,如流水一樣辦手續,交東西,記筆錄,最後留下手印。

待到午後,關押了一天的二十幾人被放出來,他們與家人抱在一處,三三兩兩回去。

曹家人沒接到曹六,等到人群散去後圍上來:“時大人,我家小主人為何不在?”

“你家小主人是誰?”時月不懂。

“曹氏大房六子,曹海。”

時月問白銀,後者翻看名冊:“曹六,他已於昨日交代了殺害桑村三人的全部惡行,現被關押,正要送交太子審理。”

“什麽?”曹家人一慌,隨即露出怒容:“你們對小主人用刑了?”

白銀臉色一冷:“你什麽態度?”

“消氣。”時月將曹家人拉到一邊:“六郎君年紀小,幾句話就被激出來了,攔都攔不住!”

曹家人神色一會青一會白,曹六沖動,確實容易被激將。

“依我看啊,他一個人殺三個人哪有那麽容易的,定有同夥啊。”

曹家人更糾結了,在權衡著什麽。

時月拍拍他的肩膀,低聲:“上面親自要查,這案子不好疏通哩。要怎麽救六郎君,你們快回去商量商量。”一副全然為他們著想的樣子。

曹家人一擡手:“多謝時大人。”很快拉著兩匹毛驢回去了。

日落西山,曬谷場重新安靜下來。

時月從草垛跳下來,碰見一個提著柳筐的姑娘,她叫英娘。

“姑……時大人。”英娘行禮道。

“去給車婆婆送飯啊?”時月問,英娘點頭:“婆婆昨日還念叨,您怎麽不來了。”

時月從懷裏掏出一捧梅子:“那天婆婆說想吃這個,我特意去摘的。”

梅子在她懷裏捂了一天,是溫熱的。

“您今日不去看婆婆嗎?”英娘接過來。

時月幹笑:“這幾日我很忙,車婆婆就托付給英娘了。”

“小女明白。”英娘把梅子放進柳筐:“那小女先走了,您也快去用飯吧!”

遠處,一個老婆婆扶著木棚的柱子,似乎在盼著誰來。

那是車周的奶奶,她的丈夫跟兒子去得早,家裏只剩下兒媳婦和孫子車周,結果車周死在負夏,兒媳婦死在西圍裏,只剩她孤身一人。

英娘是孤女,吃桑村的百家飯長大,現在由她照顧車婆婆。

時月怕看到車婆婆空洞無助的眼神,每每看到都會很難過。

她收拾情緒,對白銀笑∶“走,看看鄉親們都給我帶了什麽好東西。”

白銀跟上,心說這些人送來什麽,還需要看嗎??

李定邦特意叫人收拾了個帳子出來放這些東西,門口有登記的小卒,他把名冊交給時月,上面很貼心地記錄了什麽人家,送來什麽東西,要保釋什麽人。

時月對他道一句辛苦,拿著名冊往裏走。

時間倉促,大包小包來不及碼放整齊,帳子裏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時月皺眉,心說以後一定要教他們整齊歸納的方法,要不真是氣死個強迫癥了。

身後忽然伸出一雙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下一刻,透心涼的劍鞘壓在她鎖骨上!

時月∶“!”

慕容野一手捂著她,另一手持劍,橫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年輕女人的肌膚滑得像羊脂一樣,不可謂不美麗。

“別動,若不慎將你勒死,可就不妙了。”

那人的口氣雲淡風輕地仿佛問她吃什麽,時月心一沈,知道是誰了。

隨即點頭,表示她會安靜的。

慕容野松開她,手裏的口水抹回時月身上,臟死了。

時月∶“……”好氣哦。

“塗裏正……你有事嗎?”時月後退了一步,想起門外是白銀,心裏閃過一絲後悔。

輕敵了!

“你要如何解這局?”慕容野目光灼灼,看了一眼堆積成山的財寶:“靠收受賄賂?”

時月一口氣差點沒壓住∶“你就為了問這個!?”

慕容野賞了她個冷冰冰的眼神。

“……”

時月先在心裏罵了他十遍,然後開口∶“車周的案子沒有人證物證,而曹家人為了保曹六,勢必會供出其它同犯,屆時從中挑撥,拿到所有人口供就可以定案,或許,還能獲得一些械鬥案的內幕。”

“你如何能保證,他們一定會供出同犯?”

“未免太過自信了。”慕容野不同意。

何況據他所知,慕容駁快到了,這無疑是曹家人的一劑強心劑。

“你傻啊?”時月皺眉∶“你這個太子是當吉祥物來了?還是壓根沒打算動慕容駁?”

“你果然知道。”慕容野快準狠地又捏住時月的脖子。

“嚶。”時月縮了一下。

“李定邦說的?”慕容野問。

“說……什麽?”時月不認。

“孤的身份。”

時月在心裏咆哮,還需要別人說嗎?

寧壓根就沒打算收斂一身王霸之氣啊!

“殿下說笑了,”時月幹笑∶“您的護衛身手不凡,吃穿用度都不是凡品,還有那位宦官大人。”

“我若是看不見,才是對殿下的不尊敬啊……”

慕容野笑:“滿口尊稱敬重,孤從你口中可沒聽出任何誠意。”

時月諂媚∶“敬重是放在心裏的,不是貼在嘴上的,那不成饞臣了嗎?”

慕容野笑了一聲,五指微微收緊。

“……非要草民當饞臣,我也是可以的。”業務嘛,做一做就熟了。

“那就當吧。”

時月笑得比哭還難看∶“您真是……才高八鬥、英明神武,豐神俊朗極了!”

慕容野笑著松開了她。

時月覺得這人簡直神經病,喜歡聽別人彩虹屁什麽的,昏君好嗎?昏君!

“關押慕容駁以後,孤要如何抗住朝中的壓力?”慕容野想聽她的意見。

時月捂著脖子∶“當然是求得君上的支持。”

慕容野搖頭∶“君父自保已是如履薄冰。”

“你這思想不對。”時月不同意∶“你變法改革,是為衛國百姓,更是為公室地位穩固,如果君上都不跟你站在一起,如何能成?”

慕容野若有所思,良久後朝她行一禮∶“受教。”

時月戰戰兢兢回禮∶“……”

好、好嚇人,反派……反派果然都不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衛國太子(SSR牌):愛吃飯,愛幹凈,愛聽時月給他吹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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