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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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放走這些人後,過了幾天,時月又派白銀以查案為名,帶走了一大半的人。

熬三日又放掉,期間若有人送賄賂,照單全收。

漸漸的,負夏當地開始流傳一個謠言——這位時大人根本不是要抓人辦案,而是借這個契機大肆斂財。

流言傳得沸沸揚揚,非常難聽,也不見時大人出來解釋。

背後的人不知不覺松了口氣,要錢好辦,只怕碰到那種不要錢,跟你玩兒命的。

與此同時,曹家人快把頭發拔光了,因為一次次放人,每次都沒曹六的事。

曹家人也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變成惶惶不安。

終於在第三次,白銀押回了所有人,如時月所料,他沒有遭遇特別大的抵抗。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和之前一樣,花點錢就能把人撈出來。

時月騰地一下站起來∶“好!白大人辛苦。”

白銀稱不敢,他問∶“還有,曹家的家主想見大人,不知您要不要見他一面?”

時月亮著雙眼,搖頭∶“我都準備翻臉不認人了,見他幹什麽?”

白銀點頭,趕去回覆曹家。

不到半天的時間,李錦樂火急火燎跑進來∶“來了!慕容駁來了!”

時月急忙跑出去,遠遠眺見一人騎馬趕來,背後跟著數十侍衛。

“眼睛都瞎了嗎?認不得本公子!?”慕容駁被營帳門口的拒馬攔住。

這不長眼的小卒,見他來了也不懂把拒馬搬開!

“搬開!”

時月拍李錦樂的肩∶“搬開,讓他進來。”

拒馬很快搬開,慕容駁一夾馬腹∶“駕!”

十幾人,如入無人之境。

拒馬在他們進來以後,悄悄關上了。

“叫李定邦來見我!”慕容駁騎在馬上,趾高氣揚。

“還有那個時什麽的小白臉,快去!”

公子寧關了他好幾天,羊伯幾乎寸步不離盯著他,要不是他來晚了,曹六能被抓起來?

這個李定邦敬酒不吃吃罰酒,連他的小舅子都敢抓!

軍營裏沒人應他,大家各做各事,仿佛慕容駁這些人不存在似的。

“都聾了嗎?”慕容駁大怒,他長這麽大還沒被這麽忽視過∶“你,去把李定邦叫來見我!”

忽然被點到名的李錦樂指著自己∶“我?”

雖然穿著布衣,站在路邊,但再怎麽樣,他長得也不像小兵吧!

在慕容駁眼裏,不論你是賤民還是貴族,忤逆他就是該死!

一而再再而三被無視,他的怒火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舉劍就砍∶“不識好歹的東西!”

“呲拉——”李錦樂就地一滾,長劍把旁邊的帳子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李錦樂心有餘悸,剛逃脫慕容駁的追砍,又被他的手下團團圍住∶“你這個不長眼的賤民,居然還敢躲?”

李錦樂從數十條馬蹄下逃出來∶“大——哥——”

“唰唰!”

一聲高喊,四周齊刷刷出現三十幾個弓箭手!

李定邦不知何時站在高高的麥草垛上,擡手∶“都抓起來!”

“李定邦,你敢?”慕容駁氣得大叫,舉劍要迎。

沒想到白銀親自飛身去捉他,幾乎沒費力氣,就把慕容駁從馬上拽下來!

其餘那些草包一看這陣仗,嚇得連反抗都忘了,乖乖束手就擒。

“帶下去,嚴加看管。”李定邦下令。

慕容駁拼命掙紮,白銀三下五除二把他捆起來,拖走。

時月辛苦地爬上麥垛∶“事不宜遲,我們立刻提審曹六!”

曹六被關押了好幾天,白白胖胖的小少爺餓得像惡鬼一樣。

他被扭送上來,不服氣地大罵∶“你等我姐夫來,就知道厲害了!姓李的,你等著,你等著!”

時月一拍驚堂木∶“肅靜!”

“你姐夫是吧?”

“巧了,他來了,他不僅來了,還被我抓起來了,你看他還有沒有這個本事保你!”

曹六一開始不信,小卒押著他在門外一看,慕容駁剛好被白銀一腳踢進囚車,曹六當場就嚇哭了!

“你們怎麽敢……那是寧君的……你不要殺我啊!你不能殺我!”曹六頓時慌了。

時月拿起名冊∶“你們六人把桑村前來問水的良民活活打死,按律當斬,你以為還有誰保得住你啊?”

曹六猛地擡頭,神情惶恐不安:“不是我們……不……我們沒想殺人。”

時月瞇了瞇眼,仿佛在等待什麽。

“大人,曹氏的家主在外面求見。”

“好,他終於來了!”時月一撫掌。

她示意手下把曹六堵上嘴送到屏風後去,地上的痕跡也全拂了。

曹氏的家主一見到時月“撲通”就是一跪∶“求大人饒小兒一條性命!”

慕容駁被抓的消息在時月的造作下,迅速在負夏傳開。

曹家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妙,他急忙帶著時月想要的東西,來了。

時月對他帶來的禮物看都不看一眼,她要證據。

果然,曹氏的家主取出另外一個包袱。

——是幾件血衣,和一把短劍。

“殺人的,不止小兒一個!求大人看在我們主動認罪的份上,從輕懲罰!”

曹家主捧著禮物跪行了幾步∶“大人,老兒年過五旬,膝下就這一根獨苗啊!”

說到情深處,蒼老的臉龐上擠出兩行眼淚。

聽起來感人肺腑,聽起來很是可憐。

時月一點都不覺得心軟,失去孫子和兒媳婦,孤苦伶仃的車婆婆不可憐嗎?一夜之間失去兩個孫子的老族長不可憐嗎?

曹家主的話,被屏風後的曹六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

他想掙紮,想扭出去見父親!

可是他被按在這裏,被迫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對視!

這人太可怕了,一個眼神就讓他嚇得想尿褲子。

“砰!”時月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事到如今,你還為幕後的賊人開脫?”

曹家主嚇了一跳∶“沒有,我們沒有……”

“我問你,曹六怎麽知道車周等人會來負夏求水?”

“負夏又為何不明不白停桑村的水?”

曹家主一驚,咬緊牙關。

這不能說!

“來人啊,把曹六拖出去斬了。”時月丟出一個行刑令。

“是!”

赤金把曹六拖出來,曹家主一眼就認出了兒子∶“海兒!”

“唔唔唔唔!”曹六像死豬一樣被拖出去。

曹家主還是不敢說,他想哀求∶“大人!”

“曹家主回去吧,我看你還年輕,與尊夫人再要一個也行。”時月就差蹺二郎腿了。

赤金緩慢拖拽曹六的過程,堵他嘴的布不小心掉了。

曹六撕心裂肺∶“爹——!!”

“兒子!”

曹家主眼淚汪汪:“大人!我們招……我們什麽都招!!”

時月光是審車周三人被殺案,就用了整整一個通宵。

兇手、證人輪番提審,還從曹家的水井裏打撈出慕容駁下指令的小竹筒。

人手不夠的時候,慕容野主動替了記錄文書一職。

天光將亮時,案件終於拍板。

時月困得直打哈欠,借著已經微微泛亮的天,她看清了慕容野手書在羊皮卷上的蠅頭小字。

為難他了,那麽覆雜的纂書,寫在這麽小的地方上。

時月瞅著都費勁,體貼地拍拍他的肩∶“以後我給你整個紙。”

慕容野不知道“紙”是何物,也沒心情問。

他在震怒這些公族,居然為了阻攔他變法,想出這種惡毒手段!

水是故意停的,人是故意殺的,那還有什麽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時月搖著頭離開,慕容野現在還是年紀小——等過幾年,您老比他們兇殘百倍好嗎,百倍!

慕容野生氣∶“上哪去?”

時月回頭∶“天都亮了,我回去睡一會嘛。”

有了車周案的證據和供詞,械鬥案的審理就容易多了,而且不用時月親自盯著,最多三天,就能審判結案了。

慕容野招手讓赤金來收文書,高大的身子跟著鉆出主帳。

時月仰頭看他∶“我又不會跑了。”

言外之意,你跟來幹嘛?

慕容野板著臉∶“孤餓了。”

“?”時月仰著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慕容野低頭看她∶“你不該去烹煮朝食嗎?”

“沒了我,你還能餓著啊?”時月脫口而出,下一瞬,熟悉的掌風襲來!

“嚶!”能不能別說不過就動手啊!

“昨晚沒磨面粉!”時月推脫。

哪有這樣的,昨晚為他家的破事一夜沒睡,還得給他做早飯?

慕容野轉身朝夥房走,時月也轉身,只不過朝他相反的地方。

“再走一步,把你雙腿砍下來。”後方傳來太子輕飄飄的聲音。

時月利落地向後轉——大丈夫能屈能伸!

小毛驢被李定邦送走了,石碾孤零零地擺在空地上。

慕容野看她。

時月反看回去——什麽意思?你讓仙女推石碾?

慕容野挽起袖子,他的衣服很好看,袖口繡著花紋。

時月一呆,連忙拉住∶“別別,算了算了。”

太子推磨的畫面太殘暴了,她不敢看!

“吃點簡單的行嗎?”時月看見不遠處長著幾叢蒲公英。

“嗯。”慕容野點頭。

時月鉆出圍欄,薅了一大把蒲公英嫩葉回來,頂著太子奇怪的眼神鉆進夥房。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她做飯的聲音。

栗米洗凈熬粥,昨晚剩下的白煮羊肉切薄片。

再開一鍋,燒水架蒸籠,把羊肉放上去蒸熱。

期間把青翠的蒲公英葉擇洗幹凈,切開備用。

等羊肉蒸好,小米粥也滾沸了。拿下蒸籠,蒲公英葉往熱水裏一滾,快速撈起來,鋪在陶盆底下。

蒸好的羊肉蓋在蒲公英葉上。

拍蒜剁碎,用醢醬[hǎi,肉醬]攪成涼拌汁,往羊肉上一淋!

小米粥還差點火候,時月又耐心等了一會,煮好後舀出一大碗,金燦燦的。

粥滾燙,菜剛好入口,她將托盤往慕容野手裏一遞∶“您吃吧。”

圍裙一摘,時月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游回去,她要睡覺了,愛誰誰吧!

慕容野低頭,小米粥金黃香濃,羊肉鮮美,綠色的菜被湯汁浸得油亮亮的,令人食指大動。

……

這女人雖然滿口謊言,但廚藝看起來還不錯。

慕容野心情好了一點,臨回去前,鬼使神差在圍欄外薅了一把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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