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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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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謠一行安然進入藥靈谷, 身後淒厲的鬼哭狼嚎聲淡了不少,可那抹心悸扔縈繞在心間,她蹙了眉, 久久不能平息。

應該不會再追來了。

身旁蘇公公一聲驚嘆:“娘娘, 您看!”

沈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免以手掩面,驚呼出聲。眼前依山傍水, 小河娟娟, 嘩嘩的水聲讓她心神安定不少, 卻是個鐘靈毓秀的好地方, 可是眼前巍峨大殿卻被損毀了一大半, 朱紅牌子碎裂在地上,斷垣殘壁, 十分荒涼。

她偏過頭, 眼裏隱隱冒著水汽,聲音滿是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

藥靈谷是她們最後一絲希望了,沒想到卻是這個景象。

憬帝低頭, 撚了一把土,認真看了看:“這是沈土,有些年頭了, 已經風幹, 可看出此地已經很久無人活動了。”

沈謠眼睫一顫, 心底裏那股壓抑無措的感覺又湧了出來。她目光落到顧宴和陳三身上,該怎麽辦?若是藥靈谷也無人,該怎麽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麽?

她身子微顫著,手背擡起,飛快的抹了把眼前晶瑩, 心中嘗試著重新振作起來,隨後信步朝前走去。

興許有什麽希望呢?

殿門半掩著,上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蛛網,沈謠彎著身子進去,借著窗洞的光亮,她看清楚了殿中景象。

最中間寶座上趴著一具屍骨,風幹許久,上邊趴著蛆蟲,蒼蠅嗡嗡打轉。殿內滿是白骨,刀劍,這裏應該是經歷過一場廝殺。

沈謠抿唇,那具白骨死在了寶座上,應該是為了爭奪谷主之位吧。

她正怔然著,身後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好似還夾雜著其他的“鐺,鐺,鐺——”的聲音。沈穩有力,不疾不徐。

沈謠猛然轉身,腳步朝後退了幾下,作防備狀態。

卻不想是個頭發花白,手扶蛇頭拐杖的老太太。

那拐杖看著有些年頭,蛇頭處幽黑發亮,隱隱泛著碧色,蛇頭栩栩如生,似要頃刻間吐出猩紅芯子一般,老太太渾濁的眼神冒出一道光,直盯著沈謠的腰身看著。

與此同時,憬帝與蘇公公也走入殿中,走到沈謠旁邊。

沈謠眸裏驚訝,甚至還未來得及出聲詢問,卻見那老太太手扶著拐杖,緩緩彎下身子,蒼老的聲音若細細聽竟有意思欣喜。

代價

“少谷主?”沈謠,憬帝,蘇公公三人異口同聲反問,空蕩蕩的大殿裏,回音繞梁,不絕於耳。

老太太眼皮微垂著,仍然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聲音空洞,含著意思悲切:“老奴終於等到少谷主了”

沈謠走上前扶起她,握到那雙鋪滿皺紋的手微微蹙起了眉,很涼,寒冰一樣。她滿眼驚訝:“阿嬤,您莫不是認錯人了?”

老太太搖頭,反握著沈謠的手,眼裏渾濁散了些,露著笑意:“少谷主與年輕時的谷主生的一般無二,腰間又配著她的私物,我斷不會認錯的。”

沈謠垂眸,另一手拿過那玉佩,質地溫潤,觸手生溫,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她仍不解:“可這是我小娘留給我的呀?”

老太太笑了笑:“你小娘可叫玉錦?”

沈謠眼裏震撼,點頭:“是。”

“玉錦是谷主的貼身近侍,與谷主一同長大,感情甚好。”她握著沈謠的手,眸光裏滿目瘡痍,似是回想起了往事:“當年谷主生下您不久,身子虛虧,便有那心懷不軌的人妄想謀反。”

她的聲音沙啞,緩慢,冥冥中帶著一股直透靈魂的感覺。

“那是一個我此生都忘卻不了的黑夜。賊人趁著谷主安睡,一把火點燃她的寢殿,左右護法發現後與她們拼殺,谷主和玉錦抱著少谷主您越過灼熱的火舌,翻窗而出,卻被燒斷了的橫梁砸折了腿。賊人們率著謀逆舊部追上來時,谷主扣動了機關,囑咐玉錦帶著您速速逃去,離開藥靈谷。”

老太太眼裏有些濕潤:“老奴名喚藥氏,本是藥靈谷的守門人,因此逃過了一劫,所有人都死在那場大火和劇毒機關裏,唯有玉錦帶著您逃了出去。老奴在這守候多年,就是相信玉錦會把您照顧的很好,老奴安心了。”

聽著這觸目驚心的往事,沈謠眼眶紅了一圈,她不敢相信原來藥沅沅竟是她阿娘,也不忍相信,她就這麽離開自己了。

一聲,兩聲,低低的啜泣自四人間響起。沈謠鼻尖通紅,看向王座上那具白骨,喃喃道:“她應該不是娘親吧。”

老太太惡氣的“哼”了聲:“自然不是,那賊人臨死都想登上谷主的寶座。谷主的屍身早就歸於塵土了。”

沈謠淚盈於睫,她竟連阿娘的遺後都見不到了。

藥氏溫言安慰道:“谷主雖未能與少谷主相見,陪著您一同長大,可她愛您之心卻是不輸於這世間任何一位母親。篡位那一晚,焉知不是她為您思量考慮了一切,您莫要怪她呀!”

“怎會。”沈謠抱著藥氏傷心的哭了起來。

怪不得她自小劃到哪,受了傷便會自動愈合,怪不得顧宴的蛇毒就那麽輕易的解了,怪不得他曾問過她是不是有什麽特殊體質。

原來,她是藥靈谷谷主的女兒,她身體裏流著阿娘的血。

這血……沈謠猛然想起,旋即抓住藥氏的手臂:“阿嬤,我的血液特殊,是不是可以用來救人?”

藥氏眼裏未顯波瀾,來時她便註意到外面躺著那二人,她輕聲道:“少谷主莫急,待老奴看看再說。”

聽到顧宴興許有救,憬帝臉色也稍緩和了些。

蘇公公扶著憬帝,高興的眉毛都飄了起來:“官家,吉人自有天相,世子爺有救了!”

“好,甚好。”憬帝步伐蹣跚跟了出去。

藥氏先給陳三搭了脈,神色淡淡:“只是失血過多,老奴的靈丹便可救。”

沈謠緊繃的心神松了松,她看向顧宴:“煩請阿嬤看看他吧。”

藥氏瞥見那焦黑潰爛的後背,傷口被扯裂了不知道多少道,眉頭不免緊緊皺起。她搭著脈,眼色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深。

越是這幅閉口不言的樣子,沈謠便越是擔憂。她急得六神無主,手也緊緊的揪住袖口一角,細嫩的唇幾欲咬破。

不多時,藥氏松開了手,看向沈謠時臉色也頹然了幾分:“少谷主,不如——就算了吧?”

“什麽?”沈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步伐有些踉蹌,她攥著藥氏的手,崩潰道:“阿嬤,什麽叫算了,您在說什麽呢?”

“這位公子灼傷太重,已傷及脊柱,殃禍神經,實在是回天乏術啊!”藥氏也有些不忍,別過臉道。

“他可是我的夫君啊!怎麽會沒有辦法呢?這裏是藥靈谷,您是我阿娘身邊的人,外人不是說阿娘可起死回生,就算沒有她的本事,您也應該知道怎麽救吧!”

沈謠嗓子沙啞,眼睛通紅,臉頰上滿是淚水:“求您救救他吧,他不能死,求求您……”

說到最後,沈謠哽咽的厲害,身形搖搖欲墜,蘇公公見狀連忙扶住她。

憬帝堅毅的面龐也有些撼動,他默了半晌,艱難擡唇:“老嬤嬤,求您救我孩兒。”

他是汴京城最尊貴的官家,是這世間凡人最仰慕的天子。活了半生,他只求過兩年事,除卻眼前,便是當年沅沅病逝離他而去是,他滿臉淚水哭著求她別離開自己,別離開宴兒。

憬帝到現在都記得沅沅伏在他的膝上,那蒼白到極致的模樣。

喪妻之痛,錐心入骨。他又怎麽能再承受喪子之痛呢?!

藥氏無言,眸裏湧動著別樣的情緒,她看著哭得抽咽的沈謠,唇邊幾次欲言又止。

沈謠握著顧宴的手臂,像是壓抑在心上的巨石猛然崩塌,砸得她心肺俱損,翻江倒海般的疼。

“滴答,滴答——”幾滴鮮紅的血落在顧宴的手腕上,沈謠一怔,盯著那砸落嘣開的血珠發呆。

對,她的血可以治愈蛇毒,那是不是就可以拿來治顧宴呢?!

像是一顆稚嫩的小苗重新種在沈謠的心裏,她眼裏又燃起一絲希望,掙紮著起身問向藥氏:“阿嬤,我的血,我的血可以救人!我是阿娘的女兒,我的血連蛇毒都能解,你肯定有辦法的。”

“老奴……”藥氏欲言又止,終是垂下了眼眸,不敢再看她。

沈瑤見她的神情,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她驀得抓住了藥氏的手,緊緊捏住了腰間玉佩,神情堅毅且急切道:“我以少谷主的身份命令你,說出能救我夫君的辦法。”

藥氏怔住,似是不相信她會為了一個男人如此豁的出去,她覺得心狠狠抽動了一下。

藥氏搖頭:“谷主只剩你一個的血脈,我、我、您要我如何說來?”

沈瑤默然,片刻之後,她聽見了自己堅定的聲音:“阿娘不會怪我的。”

像是一瞬刺透了藥氏的心思,她捏著那玉佩,若有所思道:“我若沒猜錯這玉佩應該是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送的,雖不知為何他沒有和母親廝守在谷裏,可我知道,阿娘一定不後悔生下我,更不後悔遇到我父親。”

沈謠眼神堅定:“只要能救夫君,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哪怕是什麽,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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