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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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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氏眼眶漸漸泛紅, 像是一瞬又陷入了皮肉,她埋頭哽咽:“何必呢?何必呢!”

沈謠轉身看了眼憬帝,百轉千回的情緒都咽在喉裏, 她的身子有些抖, 唇邊卻掛著一抹無畏的笑:“夫君的命比我更重要,他肩負著很重要的使命,除了他沒人能做到, 他不能再躺在那裏了。”

憬帝身子顫了顫, 鼻間一股酸澀。是啊, 如今他那不孝的二兒子霍亂汴京, 他手裏沒有一兵一卒, 若宴兒死了,顧陽序遲早會順藤摸瓜搜到這裏。君王一死, 長子昏庸, 二皇子顧陽序順理成章登基。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坐上皇位,那麽他們顧家世代相傳積累的江山,也便要斷絕於此了。

蒼生不幸, 百姓其哀。可悲,可悲!

沈謠堅定的看著藥氏:“阿嬤,希望您成全。”

藥氏眼裏震撼, 默了許久, 重重的嘆了口氣, 眼角有些濕潤,沙啞的聲音顫著:“老奴謹遵少谷主之命。”

“請官家,少谷主隨老奴來。”藥氏手指引著。

三人來到大殿後的一間密室,歲月流逝,石門儼然沒有被那場大火損壞分毫。藥氏扣動機關, 不一會兒,石門嗡動,緩緩移動著。

室內寒氣逼人,四處皆是白石砌成,除了正中央置上有一冰床,空空如也。

藥氏解釋:“這床是藥靈谷鎮谷之寶,乃是百年玄冰所制。少谷主的夫君躺在這兒,有助於恢覆傷勢。”

沈謠點頭。

藥氏接著說:“其實救您的夫君,不是沒有辦法。就像是少谷主您所說,您是谷主的女兒,身體裏流淌著和她一樣的血脈。您的血,是靈血,可使腐肉神奇,枯木逢春,這世間,除非那人已經身絕咽氣,不然沒有您的血救不回來的人。”

“太好了。”沈謠破涕為笑。

她不停的搓著手,卻絲毫不願退縮,只要能救夫君,她什麽都願意做。她不願再看見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一樣躺在那兒。

她想看見的是意氣風華,揮斥方遒的夫君。

“救他沒什麽難的,只需少谷主每日放血,浸潤在玄冰床上,它吸食了您血裏的精氣,靈氣,便會傳到您夫君身上。”

藥氏頓了頓:“至於他什麽時候會醒來,老奴不知。可能您放了一次血,他便會醒來,也可能您將自己的血都放空了,他也醒不過來。”

她眼裏不忍:“一切,看命數。”

沈謠輕笑了笑,清麗的眼波蕩著勇敢:“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救回夫君。”

蘇公公擡著顧宴,輕輕的把他推了上去。沈謠坐在那塊玄冰床上,刺骨的寒涼自股傳來,凍得她身子微顫,可她眼裏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纖細青蔥的指節撫過顧宴蒼白的臉,沈謠杏眸溫柔。

她這一生沒做過自己想做的事情,與親生阿娘分開,生活在那樣一個扭曲的家庭,謹小慎微的長大,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所幸她遇見了夫君,這個疼她入骨的男人。這一次,她想遵循自己的心,真正的去做一回選擇。

藥氏在後邊提醒:“少谷主,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沈謠緩緩閉上眼,伸出一截細嫩瑩白的手腕,緩緩閉上眼,心裏忐忑不已。

夫君,你要快點醒來呀……

而後的日子,沈謠一行在藥靈谷住了下來,每日她的任務就是放血兩次去餵養玄冰,藥氏也在她放血後熬制補血的湯藥吊著精神。

一日覆一日,沈謠的臉色蒼白了許多,行動也不像從前那樣方便,她越來越嗜睡。除去藥氏取血的時候,成日裏幾乎都是睡著的。

顧宴的後背的傷也隱隱有脫痂之勢,有一些地方已經漸漸開始生長粉色的新肉,這些細微末節的變化給人帶來了生的希望。就好像一直這麽做下去,他總會有醒來的那一天。

這日,和往常一樣,藥氏握著沈謠的腕子,瑩白的一條手臂,上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血道子,幾乎劃的不成人形,這明顯的對比下,便是藥氏一個年過半百的人看著都觸目驚心。

想到谷主臨終前的托付,她有些不忍,幾次積攢著勇氣勸道:“少谷主,不然,就算了吧。您再這樣下去,會死的!真的會死人的!”

沈謠虛弱笑笑,蒼白的臉頰泛著病態的紅暈,從被褥裏伸出另一截手腕,淡淡道:“換這條吧。”

她的聲音輕且淺,極為無力,帶著讓人心疼的尾音。她說著話,喘息了好幾息,又把被子捂了捂。

明明是盛夏的暑天,她卻覺得遍體生涼,要捂著厚厚的被子。

沈謠別過眼,眼角淌下一串淚水,靜候手腕上鉆心的痛處。

她不怕夫君醒不過來,她只是怕自己死了,就沒人能救夫君了。

藥氏渾濁的眼眶濕了又濕,卻還是從一旁的小盤上取出小刀,鋒利的刀刃冒著寒光,一瞬便劃開了沈謠細嫩的皮肉,汩汩鮮血順著腕子流淌下來,不一會兒就滴了滿滿一碗。

藥氏替她包紮好傷口後便急著去寒室了,血液得要新鮮的,若是遲了反而揮發不出最大的效力。

沈謠昏昏沈沈的,連藥氏什麽時候走了都不自知。

屋內沒有一絲風,她臉頰潮紅,靜靜睡著,意識很淺。似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細細的柳葉眉輕蹙著。

她夢見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像是有人來到她床邊。沈謠意識渙散,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只知道是有人進來,可她太累了,實在沒力氣睜眼。

旁人也不會來她的屋子,便是蘇公公煎藥,也只會在外面煎好再讓藥氏送進來。沈謠浮沈著,只當是藥氏,她費力的推開被子,伸出手臂,輕輕道:“阿嬤,取血吧。”

等了許久沒有回音,也沒有等來尖刀割肉的痛楚,她覺察到有人輕輕撫著她的手腕,與阿嬤那雙手布滿皺紋的手不同,這雙手滿是薄繭,微微磨人。

她心神一驚,似是大夢初醒,驚起了一身的溫汗。她強撐著身子掙紮坐起來,看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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