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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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著小狼崽的後頸把它提起來,放在面前看一看, 果真是電暈過去了, 粉紅色的小舌頭無意識地吐出一截來, 十分滑稽。

將長生收回手腕,三春提著濕漉漉的小狼往牢裏走,滴落一路水跡。不聽話的小家夥還是關起來最好,省得老追在她身後搞事情。

夜色愈發深沈,三春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好累,好想睡一覺。

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的懶得睜開眼睛,三春走到盡頭的牢房裏, 在黑暗裏摸到幹草堆, 把小狼崽放在上面, 安置好這孩子,她也得走了, 起身往回走, 快走到門邊的時候卻聽見了一串鑰匙叮當響的聲音。

三春心道不好,中計了。牢房太黑,她方才是摸著此處門是開著就進來了, 但是這門沒有被砍壞的痕跡,所以這間牢房根本就不是原來那間,她又被關起來了!

真話雞在外頭打著哈欠,小眼睛困倦的垂著, 鎖上門後放心的走了,臨走還補充一句:“你再用神武砍門,我就派十個獄卒看著你,或者直接跟魔王陛下匯報說你身體健康,精力旺盛,完全可以上飯桌了。咯咯噠呦,這一天,毀了我多少東西。”

三春癱坐在地上,實在沒力氣再跑了,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廢棄的牢房濕冷,角落裏的小狼崽濕著身子凍得瑟瑟發抖,毛發都揪在一起了。三春暼了他一眼,拍拍自己的腦袋稍微清醒一下,脫了外衣過去裹住他的身體來回揉搓,擦幹身上的水後才把他放回幹草堆上。

提著半濕的外衣,三春將空間圓球拿出來按到墻上,墻上便出現了一個冒著微光的半人高的圓形入口,從中進到空間裏,今天沒有地方睡,只能住進空間裏。

空間的背景仍是一片空白,但在夜晚,色調也沒有那麽明亮,推開籬笆院門,邁著疲憊的步伐進到木屋裏,趴到床上就睡著了。

夜空寧靜下來。

月落日升,六界的日夜輪轉永不停歇。

清晨的妖都從睡夢中醒來,路上陸續有人出攤,行人也多了起來。

小宅院中,青衣男子起床梳洗,一雙金瞳微微擡起,銅鏡中映出一張成熟的俊美臉龐。一頭墨綠色長發垂在他寬廣的肩膀上,是盛夏樹葉的顏色。梳起發髻,橫簪一支墨玉簪子,落下末端微卷的長發。

穿好衣服走出臥房,問道候在門邊的小廝,“今日可有消息了?”

小廝伏低作揖,“回大人,仍沒有三春小姐消息。”

季青臨單手扶額,只覺得心下不安,距離三春上次傳信過來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雖說仙妖兩界有著時間差,可再怎麽耽擱也不該遲到這麽久,他早已經在妖都的各處城門打點好,只要三春來到這裏,他第一時間就會知道,只是等了這麽久還不見她來,不免心中擔憂。

主仆二人前往偏廳,一邊走小廝小聲說著,“大人,神官大人招您今天下午進宮一趟。”

“不去。”季青臨果斷拒絕,“王上身體未愈,現在進宮必會落人話柄。”

小廝緊跟在身後,小聲道:“聽說這是王上的意思,只是由神官大人代為傳達。如今這節骨眼,王上傳大人進宮,莫不是想要效仿帝俊尊上將王位……”

“住口。”季青臨冷言呵斥,反手給了他一巴掌,“若是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小心你腦袋不保。”

被主子訓誡,小廝也沒有過多懼色,這一巴掌只是拍的響,也不怎麽疼,何況他原身是只綠皮烏龜,殼子硬皮也厚,不怕這點小疼痛。

在季大人身邊呆了這麽多年,小廝早已摸透的他的脾氣秉性。眼看他從地方小官一路升任到妖都,又從偏職閑職一路做到如今妖界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不僅是才謀過人,修為也高,更難得的是他冷靜沈穩的性子,雖然時常冷言冷語、惜字如金,但是季大人心思純良,一心為民,真正是個好官。

如今陛下突發急癥,已經在王宮躺了許多天沒有起色,大家都紛紛猜測下一任的妖王會是誰,仇戰陛下沒有子嗣,只有一個弟弟在龍窟山,還是半個瘋子。

當初的妖皇帝俊尊上也是沒有子嗣和親人繼承王位,便將王位禪讓給了自己的得力下屬仇戰,妖界子民並不迷信皇家血統那一套,只要新妖王能夠造福百姓,是繼承還是禪讓,沒人會過多的糾結。

眼下正是各人做打算的時候,季青臨卻完全沒心思理會這些事,為官近百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為政事操心,如今做到一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已是足夠。

自家主子對繼承人一事雲淡風輕,反倒一門心思等候那位三春小姐,小廝沒有見過大人口中常提起的小妹,聽了幾十年也覺得好奇。

季大人不願聽他說朝堂事,小廝便隨口說道:“三春小姐一定與大人一般是個好人。”

“好人?”季青臨停下腳步,俯身將路上的石子撿起來扔到草叢裏,“剛才我還打了你,怎麽這會兒又誇我是個好人了。”

“方才是小人失言,大人打的對。”小廝低頭傻笑兩聲,“只希望三春小姐來到府上後不要嫌棄我笨才好。”

“她不會嫌棄你的。”季青臨說著,嘴角不經意間露出了微笑。

“她可是世間最溫柔的人。”

魔界的清晨來的晚些。

木機月亮一點點變暗落下去,緊接著太陽便升了上來,微涼的空氣被陽光照耀,四周逐漸升溫。

晨光灑進平岳監獄,又到了吃早飯的時間,獄門打開,挨個送上鐵鍋青菜煮蘿蔔,拿上兩個玉米面的窩窩頭,營養豐盛的一頓監獄標配早餐。

真話雞身為監獄二把手,紆尊降貴親自送飯給三王子殿下,提著燈籠走進去,到了牢房門前卻不見有人在裏面,只有一個圓形的黑色入口貼在墻上,很明顯是一個小型空間的入口。

放下飯菜,真話雞邁著雞爪子出去,看來昨天晚上兩人打了一架之後,感情變的挺好呀,王子殿下都願意進入那小妖精的空間裏了。看來它這人是留對了。

棉被軟乎乎的,三春趴在裏面滾了一圈,抱著被子睜開眼,戀戀不舍的從床上爬起來——得做早飯了。

臟兮兮的外衣掛在床頭,三春找了件新衣服換上,綰發梳頭,別上木釵,綁上兩條水綠色發帶編了兩個小辮子垂在身後,腦子裏還在思考今天做點什麽吃。

想著院子外頭的箱子裏還存著很多食物,各種選擇搭配,三春頗費心思,想著做一鍋銀耳蓮子粥,沒有葷腥的話,小白應該也會喜歡吃。

小白?

三春環視房間,沒有鳥影,一大清早,心情突然低落下來。她實在不願接受這個現實,昨天發生的一切,又在她腦袋中回現一遍,沒有小白讓她抱大腿,她一棵草在魔界,只想逃命。

即便是在魔界,也要吃飯啊。因為在魔界,她也必須得吃飯,餓肚子的感覺可不舒服。

這樣想著。三春點火架鍋煮上水,擦擦手,走出去拿點幹的銀耳和蓮子過來。

空間的背景是純白色,像普通的天空一樣也會發出微弱的白光,並不刺眼,但昭示著現在已經是白天了。

三春翻出爬滿綠藤的籬笆圍欄,走到存放東西的箱子架子那邊。

邁出草地便踏在了一片平坦的白色空間上,距離木屋僅兩三步的距離,擺著一排排的箱子、木架和大缸。

兩箱子的衣服、一箱子幹制的食物,有幹木耳和臘肉、風幹魚片等的東西,木架上放著的多是新鮮蔬菜和用油紙包住的新鮮魚肉,大缸裏是米面,旁邊圍著一圈小缸,裝著紅豆綠豆玉米等雜糧。

都是逛仙界蓬萊集市的收獲,有這麽多的存貨,吃穿住行樣樣齊全,她就是在這裏住上小半年也是不怕的。

咕咚咕咚,一條環形的小溪圍在籬笆院外奔跑,十幾只調皮的參靈隔著籬笆院子眼巴巴地望著對岸觸不可及的美味佳肴,光流口水也沒辦法。參靈只能在有土的地方活動,大小數量都取決於所在土地的大小。

當初捉進來的幾只參靈在空間中肆意的繁殖生長,囂張沒多久便發現,這一塊地根本就養活不了那麽多的參靈,於是忍痛割愛,控制數量,努力長個頭。所以三春拿來做菜的參靈品相都極佳,口感清脆,味道也是一絕,燉湯煮粥都很搭。

抱著食材回到院子裏,滿地亂跑的參靈都繞著她走,三春蹲下身,一伸手就抓住兩只,撥楞著參須瑟瑟發抖。

三春咽了咽口水笑道:“別害怕,請你們泡個熱水澡。”在她的鍋裏泡得徹底一點。

泡好的銀耳撕開放進沸騰的鍋中,倒上泡好的蓮子,和切片的參靈,拿勺子嘗嘗味道,又放了些白糖繼續煮。肚子好餓,身在空間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等待粥開的時間,三春走到門邊,坐在外面的木板臺階上,望著她種下的菜地已經冒出了綠芽,參靈們成群結隊,觀光團似的上樹下地,雖然調皮活躍,但是不約而同的繞著菜地走,也省得三春總擔心菜會被偷吃。

目光暼向一邊,窗下的花壇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三春起身去看,原本空蕩蕩的花壇裏竟然真的種上了花,她沒有時間做這些,小白也肯定不會種,是沐凝種的。

看著花壇中綻放著一朵朵明黃色的花朵,三春覺得心裏有了安慰。他們都在這裏留下了痕跡。

大哥圍的籬笆,小焰壘的石桌石凳還有花壇,小白最愛的老樹,還有沐凝種下的花。因為有這些東西在這裏,睹物思人,留存美好。三春鼓起勇氣繼續計劃逃跑,她一定要活下去!

鍋裏的銀耳粥咕嘟咕嘟響,輕盈悅耳,耳邊卻又混合著某種動物的呼嚕聲,循著聲音找過去,在廢棄的藥鼎裏發現了一只蜷縮成團的小崽崽。

這小家夥昨天晚上難道睡在這兒了嗎?他怎麽敢進到別人的空間裏,就不怕被揍嗎?真是被家裏人寵壞了,不知道世間的險惡。

三春捏著他的後頸把他提起來,一只小尾巴無辜的垂落,幹爽蓬松的灰藍色毛發撓在她的手心,三春心癢癢,幹脆兩手把他捧在胸前,手上就像捧著一團棉花,軟軟的,但是份量不輕。

不難猜想他睡醒之後會做什麽,三春把他捧到屋裏去,放到唯一的一把椅子上,拿出了她放在門口的一條麻繩,把小狼崽的手腳都捆在了椅子上,叫他不能脫身。

“呲溜呲溜~”炎葬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耳邊的“呲溜”聲愈發明顯,惹得他滿心煩躁。

睜開眼,五感逐漸恢覆過來,看見面前的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長生草正吃得開心,喝粥吃蛋啃鹹菜,絲毫不在乎坐在對面的他已經醒了。

你怎麽敢!炎葬想要出口訓斥她一頓,想開口的時候才發現嘴巴也被人家用抹布堵上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高貴的魔界王子竟這樣受制於人,氣得他攥緊了拳頭要變回原形。

三春當然不會讓他得逞,拿筷子尾敲他的小腦袋,撥弄著兩只小耳朵說:“這裏是我的空間,我說了算,你還是少費點力氣吧。”

炎葬不死心,晃蕩起身體帶著椅子一起亂晃,最後把自己帶著椅子一起歪在地上,好巧不巧壓住了他的小爪子,不可一世的小王子霎時間就委屈地哭起來。

三春呲溜完最後一口粥,又在小狼崽的嗚咽聲中吃掉了一顆雞蛋,而後慢條斯理的走到對面把椅子扶起來。

手指戳在小狼仔心臟的位置上,冷道:“你如果能好好說話的話,我才會把你嘴裏的抹布拿開。”

炎葬扭過頭去,頗有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勢在。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從早上到晚上,飯桌上的菜換了三次,早飯的粥,中午的肉絲面條,還有下午的臘腸炒青菜、雞蛋豆腐湯,勾得小狼崽口水直流。三春看在眼裏,在心底竊喜,沒有人能拒絕美味飯菜的誘惑,如果有,那就多給他做幾頓。

一整天沒吃飯,炎葬終於安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飯菜,完全把三春給排除在外了。

“想吃嗎?”三春遞一雙筷子過去,放在他面前,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炎葬“嗚”了一會,最終敗給了自己的狼鼻子,嗅覺太靈敏,飯菜的香氣都放大了很多倍,看著聞著卻吃不到,簡直是難以忍受的酷刑。

看到他點頭,三春又道:“我給你摘了抹布,你若是再不好好說話,我就給你塞回去。”

說罷,三春拿走了他嘴裏的抹布,炎葬連吐唾沫星子!開口便是,“好好說話是什麽意思?能聽到本王子的聲音是你的福氣,一個小妖精還有那麽多的要求,趕緊的,伺候本王子用飯。”

炎葬張大了嘴巴等著三春投餵食物,回到嘴裏來的卻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三春拍拍抹布,塞得緊實,世界頓時清靜了。

“別用飯了,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最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5-21 01:39:41~2020-05-22 01:54: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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