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為師的關門弟子,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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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芳是一路轉運使, 掌握著錢糧兵馬, 位同封疆大吏。這樣的人若投在襄陽王的手下, 必受器重。

若不投在襄陽王的手下, 襄陽王必定不能讓他安安生生地在應天當了這麽久的轉運使。

霍芳是襄陽王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有權有勢, 在應天經營多年, 還受襄陽王的信任。

完美地符合了謀殺襄陽王的兇手的每一個特征。

但霍芳有什麽動機要殺襄陽王?

他究竟要以襄陽王的死來隱藏什麽秘密?

趙受益對霍芳知之甚少。

霍芳是大中祥符八年的進士,那時候劉娥的兒子還沒死,趙受益還是南清宮備受寵愛的小殿下,從來也沒想過自己居然會進入皇宮,最終當上皇帝。

考上進士之後,霍芳在京城做了一段時間的秘書省正字, 然後就被外派了。等他再次回到汴梁的時候,先帝已經病重, 趙受益還在東宮安安分分地做太子。

趙受益登基前夕, 霍芳被派到應天府,出任轉運使。

對於霍芳此人,趙受益是沒有機會來了解的。

但想想他的人生軌跡——在皇後當政時期考上進士入朝為官,再回到京城的時候皇後和宰相鬥得熱火朝天,出任轉運使後, 又遇見一位忙著造反的王爺。

命途多舛哪。

趙受益要想了解霍芳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能去向劉娥或者寇準請教。

這兩位才是霍芳真正的前上司。

寇準還沒回京,他只能去問劉娥。

他本來只是想試探一下霍芳的為人,沒想到劉娥倒是給了他個驚喜。

大中祥符八年是劉娥徹底在前朝站穩腳跟後開辦的第一次科舉, 這次科舉對劉娥而言意味重大,就像接下來的這場恩科對趙受益而言意義重大一般。

這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只屬於他的科舉。

這次科舉選拔出的進士們,是徹頭徹尾的他的人。

對於劉娥而言,大中祥符八年的那場科舉也是如此。

那場科舉出來的進士們,是她最純粹、最堅實的班底。

霍芳在倒向襄陽王之前,一定是劉娥的人。

說不定他還在襄陽王和劉娥之間搖擺不定過一陣子呢。

但劉娥的用語卻非常奇怪。

她說,王相公點霍芳做榜眼,霍芳此舉,對不起王相公的栽培。

她將自己置於何地了?

那時候,朝堂上如日中天、炙手可熱的,可是她這個皇後啊。

趙受益不覺得劉娥是經歷了一番波折之後變得謙遜了起來。

沒看她還聽起目連救母來了嗎!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他,看看人家目連,你這個兒子做的,忒失敗了。

既然不是為了謙遜,那她刻意將霍芳與自己撇清關系,可就大有內涵了。

要麽,是害怕自己連累霍芳,要麽,是害怕霍芳連累自己。

第一種猜測,趙受益覺得可能性不大。

劉娥不是善男信女,自己垮臺了,還能特意和背叛過自己的老部下撇清關系。

她現在的處境是再難有死灰覆燃的可能性了,現在是但求一死,惟願死得體面些。也不可能為了保存實力維護屬下。

第二種可能性嘛……

趙受益嘖了一聲,問劉恩:“你說,劉娥是不是知道霍芳在幹什麽?”

劉恩點頭:“必然知道,不然太後不會畏懼。”

霍芳固然摻和進了襄陽王的謀反案裏,但趙受益之前的態度已經擺明了,不會因為襄陽王的謀反案牽扯到劉娥——他還打算利用劉娥將襄陽王召回京呢。劉娥應該不會害怕這一點。

除非霍芳在襄陽王之事以外還另做了什麽大事,這件大事劉娥知情,且懼怕。

趙受益嘆了口氣:“看來襄陽王之死,八成是這位霍大人所為了。”

殺了襄陽王,掩蓋另外一個秘密。

“只是他還能做什麽呢?都跟著襄陽王造反了,還有什麽事比這更出格嗎?”

劉恩看了他一眼:“興許他投敵叛國了呢。”

趙受益笑了:“應天比東京還要往南,他要投敵,也要有敵可投。”

“無論如何,霍芳八成是殺害襄陽王的兇手,且還隱藏著另一個秘密。傳信叫包拯留意此人,萬萬要將他的秘密查出來。”

指望著劉娥透露秘密是不可能的,劉娥此人有個特征,就是凡事不叫人費二遍事。她如果想說、能說,早在趙受益提起霍芳此人的時候就會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當時不說,之後也不會說了。

趙受益生平唯一一次叫劉娥出爾反爾,還是之前坦白貍貓換太子真相的那天。

劉恩頷首:“是。”

趙受益並沒有在東京等待包拯多久。

在他讓劉恩傳信給包拯的半月之後,包拯就帶著自請其罪的霍芳回到了京城。

趙受益看著包拯的劄子,上面寫著,應天府賑災錢糧以及往年的稅銀確實是被襄陽王侵吞了,襄陽王用這筆錢修建宮苑、招攬江湖中人,其莫名遇刺,業已身亡。轉運使霍芳見大勢已去,願意棄暗投明,將這些年來夥同襄陽王做下的惡事一一坦白。

趙受益向後看去,無外乎是一些貪墨修河堤的公款、監守自盜將官倉內的錢糧轉移給了襄陽王、連同這回盜竊包拯聖旨一事。

“這些事情,夠得上一個斬立決了。”

趙受益道:“但他畢竟是士大夫,又有棄暗投明之義,死應該是不會死,流放到瓊州大概也就差不離了。”

這些事情,值得霍芳把襄陽王殺了嗎?

當然不值得。

趙受益繼續往下看去。

包拯的這封劄子,前半部分是官樣文章,後半部分話鋒一轉,開始有了些嚴肅的意味。

他寫道襄陽王在應天府西北角修建了一座囊括天下所有機關秘術的沖霄樓,其樓的前身是先帝修建供奉天書的高樓。

襄陽王將這些年來貪墨所得的錢財都換成黃金,藏在了沖霄樓裏。

霍芳曾經想要火燒沖霄樓,取出黃金,包拯拒絕了他的提議之後,唯一知道如何安全進出沖霄樓的襄陽王就遇刺身亡了。

趙受益挑了挑眉。

好麽,果然,這個霍芳果然是殺害襄陽王的兇手,目的就是為了不叫沖霄樓裏的東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霍芳的秘密,就保存在沖霄樓裏。

趙受益合上了劄子:“如此說來,朕想要知道這個秘密,就必須打開沖霄樓?”

倒不是好奇心有多強,只是霍芳為了遮掩這個秘密把他上司襄陽王都給殺了,趙受益怕這個秘密會威脅到他的皇位。

當了皇帝的人,要麽當到死,要麽當著當著就死了。趙受益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只好把這個皇帝當到死了。

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因素,都必須排除。

沖霄樓嘛,看過包青天傳奇的人都知道,是襄陽王的老巢,集機關術數之大成。就算是包青天後期集齊了數名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漢,也是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把這座樓給破了。

破沖霄樓的同時,還折損了一名大名鼎鼎的俠士。

而現在包拯的班底——

趙受益掐指一算,展昭在,公孫策在,張龍趙虎王朝馬漢不知道在不在,其他類似顏查散等人都不知道在什麽地方。

就這小貓三兩只,還想破沖霄樓?

趙受益抽出一張紙,給包拯寫回信,告訴他情況已經清楚了,讓他先將霍芳送進範仲淹的開封府地牢裏關著,沖霄樓的事情,暫時不用他來操心了。

劉恩看著他寫信,問道:“那沖霄樓如何處置?”

趙受益吹幹紙上的墨跡:“近世機關一道第一人是誰?”

劉恩思考了一會兒:“江湖傳聞,西洋劍客夏玉奇於機關一道已臻化境,可謂是數百年來第一人了。只是夏玉奇為人極為神秘,近些年來更是從不出現在人前。”

趙受益點頭:“神秘也不怕。就算再神秘,朕也能把他炸出來。”

他對劉恩勾了勾手:“來,附耳過來。”

數日之內,一個消息如同臺風過境般橫掃了整個江湖。

傳說,那位於機關一道登峰造極的西洋劍客夏玉奇,窮盡畢生所學,在應天府建造了一座集天下機關大成的沖霄樓,並將自己所有的財富都藏在了樓裏。

他向普天之下所有英雄發出挑戰,誰能破了沖霄樓的機關,就可以拿走黃金十萬兩,還可以被他收為關門弟子。

整個江湖為之沸騰。

只要破了這個沖霄樓,就能拿到十萬兩黃金,還能得到夏玉奇的承認。

一時間,所有略通機關的江湖人士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趙受益笑了。

他就不信,被人按頭這麽編排,這位夏劍客還能坐視不理?

就算夏劍客真的心如止水到了一定境界,他難道沒有傳人?他的傳人能忍受師門被人這樣利用?

趙受益靜待著他們現身,然後請他們幫自己破解沖霄樓。

揚州,會仙樓。

冬日裏游船減少,但揚州城繁華不減。

會仙樓上,坐滿了開懷暢飲的食客。

一樓的大堂正中,一名身穿長衫的說書藝人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近來江湖上發生的大事。

“那位西洋劍客夏玉奇,大家知道吧?這一位,平時可是隱居避世。不過避世避得久了,難免要來凡塵俗世走一遭。這不,人到晚年啊,操心起這師門傳承來了。夏老前輩啊,他在應天府西北,修了一棟高樓。這樓裏,可是夏老前輩一生的心血,古往今來機關數術之大成。夏老前輩說了,誰能破了此樓,就能拿到十萬兩黃金,還能被夏老前輩收為關門弟子!”

“什麽!”

食客們大嘩:“還有這等好事?破了一棟樓,就能拿十萬兩黃金?”

明明此地人聲鼎沸,那說書先生卻聽清了一聲略帶詫異的疑問:“破了那棟樓,就能被他收做關門弟子?”

說書先生聞聲望去,頓時笑了:“哪來的小乞丐,怎麽到這裏來了。”

那問話的,是個破衣爛衫的小乞丐,十三四歲模樣,頭臉黑乎乎的,像拿煤灰抹了一般。

小乞丐問他:“破了那棟樓,就能被夏玉奇收為關門弟子?”

他臉上雖臟,一雙眸子卻燦若星辰。

說書先生不由得點點頭:“對,誰破了沖霄樓,誰就是夏玉奇的關門弟子。”

那小乞丐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會仙樓。

說書先生回過神來,暗笑一聲,個小乞丐,居然也關心起江湖事來了。

小乞丐出了會仙樓,左拐右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胡同。

那條胡同是一處大宅的後墻,院墻頗高,有資格修這樣高的院墻的人家,一定不是普通商戶。

小乞丐卻沒將這比他人高出許多的院墻放在眼裏,腳尖點地,一下子落在院中。

院中正是一處大花圃,花圃的角落裏,放著一張藤椅,有個人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那人見他從墻外蹦進來,也不驚訝,瞇著眼睛道:“小祖宗,又上哪野去了?”

那小乞丐竄到他面前:“師父!外面都傳你要收關門弟子了!”

曬太陽的人瞪大了眼睛:“竟有此事!”

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可為師的關門弟子,不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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