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

邊兒上小娃娃也餓了。閉著眼睛在那兒哇哇哭，卻一滴答眼淚都不見。

鼻頭上幾點白，臉黃黃的，眼睛倒是睜開了，卻不大，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自己呢。

“媽，寶寶哭了，你沖點奶粉給她吧。”

“吃奶粉？你沒有奶給她吃嗎？”婆婆這才意識到不對，怎麽不該是兒媳婦餵寶寶吃奶，倒要她去沖。

“醫生說我用了藥，乳汁不能給小孩子吃，怕對她影響不好。”尹自潔解釋道，自己帶些許對孩子的歉意。

哎呀，喝奶粉那得多麻煩。你問問醫生啥時候能好，小娃子還是得喝奶呀。牛奶和人奶能一樣嗎。婆婆一邊磨嘰，一邊過來做勢要掀她的衣服。

住院五日

“你擠一擠，看能不能擠出點兒奶來？”

“媽，等一會兒我去廁所看看。”

“在這兒擠怕啥的。金*，銀*，做姑娘家再金貴，生完孩子也是不值錢的銅*。誰看你哪。”婆婆撇撇嘴，這話說的。

尹自潔胸前的小草莓，從懷孕前的粉嫩，變得深紅。胸倒是比以前大了，軟軟的。乳暈比以前大了兩倍出來，她一點也不喜歡現在的樣子。

她試著擠了一下，許是方法沒弄對，沒有奶水，倒擠出白白的一小團，軟軟的好象奶酪，味道怪怪的。

隔壁的好心，又指點她：“擠是沒用的，得讓小孩子吮，才能剌激奶水下來。”

她啥也不懂，哪個女人第一次生孩子，就什麽都能無師自通就怪了。

她的小娃娃咕嚕嚕喝完婆婆沖的五十毫升奶，才放下沒多會兒，嘔的一聲，吃進去的奶全都漾出來了。搞得小娃娃滿臉，滿身都是。連包裹著她的小被子上沾得都是。

那吃進嘴的奶聞著是香的，才從胃裏過一轉兒吐出來，就是臭不可聞的了。

婆婆從床頭拿起一塊毛巾，去廁所打濕了，回來給小娃娃收拾。

尹自潔讓她用濕紙巾。本想著小孩子皮膚嬌嫩，怕毛巾太粗。婆婆沒理睬，那東西，不用錢呀！反正病房裏有廁所，醫院的水不用錢。

小寶寶不舒服，哇哇哭。婆婆邊收拾，嘴裏邊小聲咬牙：“你個丫頭片子，走太快，把*給走掉了，不值錢的賠錢貨，還敢哭？吃飽老實睡覺就是了，哭什麽哭？”

才兩天大的小娃子懂得什麽？她不樂意，哭得更賣力。

“哭，哭，再哭餓死你！我們還能過個安生年呢。沒到過年你就出來，想討壓歲錢哪，走那麽快幹啥”婆婆的語氣重起來。她著實不待見這個女娃娃，早知道，要當年那個豁嘴的，也好過她呀！

尹自潔聽著婆婆這樣的話，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生男生女，是她能決定的嗎？

這都生下來了，婆婆還在糾結於男女的性別問題，有意思嗎？

“你哭啥呀，又沒說你。”婆婆看她哭，也不樂意了。“別讓人看著，以為我委屈了你呢。”

正說著，病房外面有人探進頭來。是尹自潔的媽媽，身後是她的哥哥，尹健。

“你爸爸這幾天咳嗽，怕過來了傳染給小孩子。我沒叫他來。”她媽解釋。

手上拎著一袋子水果，冬天裏沒啥，不過是蘋果和香蕉。還有一小鍋豬肚湯。

她是聽在工地裏廣東的女人說的，說在廣東，月子時的女人要吃豬腳姜，要吃豬肚。豬腳姜她不知道是什麽，但豬肚還是好找的。

過來的路上，看醫院附近有一家“清遠豬肚雞”，過去一問，是在豬肚裏塞了一只雞一起煮的湯，聽起來不錯。九十八元一份。她多給了老板十元砂鍋的錢，把那湯連鍋端來了。

親家母過來了，婆婆也熱情不起來。她和尹自潔的媽媽，見面的次數著實不多，沒話聊。借口要出去看看剛才被護士抱出去洗澡的小寶寶，把空間留給了她們。

尹自潔的媽媽問：“李天耀沒過來嗎？”

“他今天早晨才走的，總要換著過來，呆會兒中午他再送飯來。”

母親問，生孩子受不受罪，想著李天耀都沒敢跟自己的媽說實話，尹自潔也不敢說，她怕自己的媽惦記著。

“沒啥，醫院裏生孩子不都這樣。生出來就沒事兒了。小寶寶你們看到了嗎？沒有呀？哦，剛才護士抱出去了，呆會兒洗幹凈了你看看。”

由自己的媽媽扶著又去一趟廁所。還是只能尿出來，一點便意都沒有。稍微使一點勁，下身便痛的歷害。

他哥一個男人在病房裏呆著不自在，跑走廊上坐著去了。

媽媽拿個包包，說裏面有二千元。你讓李天耀該買啥就買回來。孩子出世，我們高興。

尹自潔沒多想就收下塞枕頭下面了。

在醫院過年

那是自己的媽，跟她有啥好客氣的？

跟母親正聊著，護士又推著一車五六個小寶寶進來了。

挨個叫母親的名字，讓把小寶寶接過去。

自己家小女兒洗得香香的，抱在手裏，一股好聞的味道。

今天她已經能夠坐起來抱自己的孩子。雖然還是難受，但用護士說的話，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她媽往她身後墊了個枕頭。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這小孩子長得象你！母親端詳了一下，也是這樣認為。

那個小小的女娃娃，兩個小腳丫翹著，腿彎起來，成了個O字。兩個小手自己抓成一團，那小衣服穿在她身上，露出一張大臉蛋來。

今天看上去好一些了，黃疸可能作用漸消，沒有那麽黃了。

眼睛還是兩個小眼泡兒，一直沒睜大過。鼻子還是矮矮的，嘴巴倒顯得很大，扯著嗓子一喊叫，露出小小的舌頭，和沒有牙齒的，粉嫩的小牙床。

你個“無齒之徒”。尹自潔拿自己的小女兒打趣。

人家才不理會她呢。肚子餓了，嘴巴四處在找奶源。稍微用手在她嘴巴周圍撫一下，那小嘴馬上就轉過去了。

可她沒有奶給自己的女兒喝。倘若不是來查房的護士小姐幾次提醒她，她是用了抗生素的，她哪兒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喝奶粉。

無論在經濟實力上，還是在精神上，她都舍不得。

母親想多陪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坐一會兒的，偏查房的醫生過來，趕人。說要對產婦進行治療，一群人圍觀象什麽樣？

只讓留一個陪護在，其它人通通出去。

沒辦法，尹自潔的母親和哥哥進來，安慰了幾句，說改天再過來，就出去了。

醫生的治療原來是一種光源照射刀口。抹了藥之後，尹自潔光著大腿，兩腳分開，在那兒躺著，接受半個小時的光療。

邊上的產婦，今天已經辦了出院手續，要離開了。家裏來了好幾個人接她。

婆婆對此倒是很樂意。隔壁的人離開，要是沒人住進來，她今晚可以獨自在床上睡個好覺呢！

大過年的，誰還過來生孩子呀！

她這個想法倒是奇怪的，誰規定過年就不能生孩子？

當晚還真讓她睡了個好覺，半夜小寶寶哭了幾次，都是尹自潔先聽到，再叫自己的婆婆起來收拾，餵奶，換尿布的。每次被迷迷糊糊糊的叫醒，婆婆都老大不樂意，她自己也沒睡夠呢。

尹自潔也不好意思麻煩自己的婆婆，但她實在做不來。

唉，若是自己的媽媽在身邊，大概什麽都說得出口的。

媽媽和婆婆，隔著一層肚皮，更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哪兒能一樣呢？

對於這個自己下半輩子都要稱做“媽媽”的人，她親熱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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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晚上，醫院的領導來查房。給醫院裏的病人拜年。

給病房裏的產婦每個人遞上一份紅包，還有一盒餃子。

紅包裏是十元錢。聊勝於無。

餃子都吃不出來是什麽味道了。是醫院的食堂包出來的成品。粘成一坨。

尹自潔不願意吃，都讓婆婆吃了。

食堂的東西想誇都找不到理由來誇的，昨天婆婆說讓李天耀不要送東西過來，在醫院食堂就能打飯。結果打來的東西，連婆婆吃著都一大堆意見。

這才又改讓李天耀每餐的送過來。

過年了，大年初一，只尹自潔和李天耀兩個人在一塊兒，哦，還有她的小寶寶，在腳底下躺著。這個冷清的年哪，讓人一輩子記得。

將來小女兒長大了，一定要告訴她，你的人生第一個過年，是在醫院度過的。這個小家夥，才出世幾天呀，按她們湖南老家說法，就是兩歲了。

跟那些年頭出世的，差的太多了。

公公婆婆在家裏過年。

唉，真想早些出院。醫院裏休息不好，吃不好，睡不好，身上那一股異味兒自己都快受不了。

出院

在醫院裏一天一天，煎熬著忍到大年初四，終於等來護士小姐的通知：請病人家屬來辦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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