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非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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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淺深了解到整個事件後,他先去找了楚烈,楚烈不認識他,但是他認識楚烈,他直接問他:“暗香和你戀愛時,你是自願的嗎?”

“是啊,你是誰?”

“你是有女友的情況下,和暗香在一起的嗎?”

“我當時沒有女友啊,你誰啊,來問我?”

“暗香不是第三者,沒有搶你吧?”

“那個,是啊,不過她拒絕我,莫名其妙和我分手,一定是喜歡上別人了!”

“這是你的猜測,還是你看到了?”

“我沒有看到,但我猜肯定是。她那麽漂亮,怎麽可能沒人喜歡?——等等,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你誰啊?”

“我是暗香的老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認識唐曉菲嗎,她是否是你女友?”

“哦,這樣,我認識她啊,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她有一陣追我,但我拒絕了。”

“你是因為暗香,拒絕她的嗎?”

“怎麽可能,她那性格,我不可能喜歡的。”

“好的,我替暗香謝謝你!”

“你問這些幹什麽?”

“有用,有大用。”

陸淺深離開楚烈後,又輾轉找到了唐曉菲,他也認得她,那個曾經大鬧學校三食堂的女孩,那個扇了暗香一耳光,又被暗香扇回來的女孩。

陸淺深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按鍵,聲音放出來,是楚烈的聲音。當最後一句“怎麽可能,她那性格,我不可能喜歡的”出來時,唐曉菲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陸淺深收起筆,問她:“既然你不是楚烈的女友,楚烈也並不喜歡你,你為什麽到校領導那裏說,暗香搶了你的男友,並且到處靠美色搶別人男友,道德敗壞?”

唐曉菲濃妝的臉由黑轉紅,“你憑什麽來質問我?你又是哪根蔥?”

“我不是哪根蔥,我是楚烈的校友,也是暗香的校友,我想來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沒有真相,現在大家眼中的暗香是什麽樣子,那就是真相。”

“你不能這樣抹煞黑白,你已經傷害了一個女孩,她努力了四年,最後因為你子虛烏有的告發,她的努力便付之東流了,你應該負責任!”

“憑什麽我負責任,她竟敢當眾打我,這就是打我的代價!”

“你的意思是,你這樣做只是為了報覆她打你?”

“這算報覆嗎,只是被取消留校資格而已,我覺得都太輕了。”

“好了,夠了。”

陸淺深從唐曉菲處出來後,長舒一口氣,他仰臉看天空,天空碧藍如洗萬裏無雲,他的心裏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舒暢。

陸淺深最後去找了暗香的輔導老師,並和他一起直接到了校領導辦公室,他當著他們的面,放了兩段錄音。

他看著校領導和輔導老師,緩慢但堅定的說:“暗香同學是被人冤枉誣告的,這就是證據。我請求學校能重新考慮她留校的事情。”

輔導員低下了頭,校領導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幾圈。

“這麽說,她這是被人打擊報覆了?”

“是的。”

“但是俗語說,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除了這個女生,還有兩個女生也來告她,也都是誣告嗎?”

“是的。”

“有證據嗎?”

“沒有去找,但一定能找到證據。”

“那就先等都找到證據再說吧。”

陸淺深並不能反駁校領導的話,於是他只能拿著錄音筆走了。

是夜,他心情煩悶,無法立刻為暗香洗清冤屈的挫敗感讓他久久不能平靜下來。起身,出了校門,直奔以前常去的一個酒吧。

借酒澆愁愁更愁。但澆之前,沒人知道愁會更愁。

令人興奮放松的環境,烈酒入喉,陸淺深感到一絲暢快。他腦海裏閃過晚霞那天對他說的話,她說:“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那天究竟發生過什麽,傳言到處都是,但很多人是親眼看見她衣衫不整的和那個地痞從廢棄的窯洞中走出來,她神情很鎮定,並沒有哭,但那個地痞事後到處講他和暗香如何如何,還講了暗香身上的一些特征,這讓大家如何不信,她被,被那個了?”

陸淺深盡量想象,十七歲的暗香慢慢朝他走過來,衣衫不整,神情鎮定。究竟發生了什麽?如果沒有,她為何不辯駁?如果有,她當時是什麽心情?就像這次,她是知道要辯駁澄清一下的,雖然於事無補,總比逆來順受要好一些,至少對得起自己。

不過,陸淺深又想到,不管當年真相如何,暗香當時所受的壓力想必比現在嚴重很多,流言四起,汙水蔓延,一個早先受盡了讚譽誇獎的女孩是怎樣在一夜間轉換世界對她的看法的?

陸淺深灌下半瓶酒之後,癱坐在椅子裏,將頭放在了吧臺上。

恍惚間,陸淺深似乎覺得有人來到他身邊,擡頭一看,竟是暗香。他朝暗香笑,在暗香面前搖搖手:“還沒喝就醉了?幻覺?”卻被一只柔軟的手抓住手腕,他一驚,酒醒了一半,眨眨眼,眼前人確是暗香無疑。

暗香看著陸淺深,眼睛裏有一團說不清的東西,但她這次卻是直視他的眼睛,輕輕的說:“不用再去幫我找證據了,沒有用的。”

“有用的,只要找到另外兩個女孩,讓她們承認是冤枉你的就行了。”

“不需要為我去做這些,我不值得你做這些。”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很快你幫我出頭、幫我找證據的消息就會傳到她們的耳朵裏,你不會那麽容易就拿到證據了。”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只需等我的消息就好了。”

“即使你找到證據,我不能留校的事實也不會有所改變,放棄吧。”

“不能放棄,事關你的名譽,不能放棄。”

“我不希望你為我做這些,你做了,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只需要對得起我的心就行了。”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固執?”

“你是今天才發現?你看到我了?你看到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人了?”

“。。。。。。”

暗香的手還握著陸淺深的手腕,她能感到一股力量朝自己傳過來,她前所未有感到自己的虛弱,感到對方的強大。長久以來郁積在心裏的一些東西也在此刻釋放出來,她的眼裏突然升騰起霧氣,鼻子一酸,淚珠就大顆大顆的滾下來,滴落在陸淺深的手上。

當年面對眾多指責,她沒有哭;母親哭著跪倒在父親面前,她沒有哭;爺爺去世,她暈倒在棺木前,也沒有哭。此刻,她的眼淚卻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陸淺深感到暗香淚珠的溫熱和重量,微微顫抖了一下。這個倔強的女孩,心裏裝了多少東西,身上才會穿了如此厚重的一副盔甲。

夜色迷離,酒精醉人,暗香梨花帶雨的樣子被燈光映襯著,分外哀婉生動,陸淺深頓時心疼不已。他擡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撫摸她的長發,卻在快要到達時,握緊了拳頭,停住。他不能趁人之危。

暗香慢慢平覆了情緒,但依然清冷的對陸淺深說:“你要想做,就去做吧,只是別耽誤了你考研。我,不值得。而且,我已開始準備找工作,目前有兩所學校有意向與我簽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學校不做詳細調查就蓋棺定論,我已經不想留在這個學校。”

她說完,便最後看了一眼陸淺深,又拿起他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就轉身離開了。

熙攘的人群,閃爍的燈光,她如瀑一般的長發漸漸融入其中,又漸漸消失。

隔著琉璃幻彩的玻璃杯,陸淺深咧開嘴角,笑了。

她剛才說“別耽誤了你考研”,她知道他要考研。可見她並非草木,可見自己並非一直是孤軍奮戰、一廂情願。

陸淺深在為暗香找剩下的證據時,阻礙重重,最後勉強拿出的證據,到了校領導那裏,又被駁回。暗香短信他:我已簽約,準備去往他地,此間種種,譬如昨日死。

陸淺深問她:去往哪裏?

暗香答:XX市高中教書。

陸淺深望望這所他也同樣待了四年的地方,內心一點淒惶,但想到暗香,又覺一切值得。

也或許,換個地方,是另一片光明天地。

當大學真正落幕時,所有人都傷感難過,但最難過的是那些不得不分開的情侶,或者已經遭遇畢業分手的情侶,他們第一次體驗現實的無奈和殘酷,不得不和青春期的自己告別,不得不帶著青蔥校園的一段純潔戀情,去往以前還是傳說中的覆雜的“大染缸”,他們沒有誰期望能再談一場和校園戀情一樣純潔無塵的戀愛,他們對此還沒有經驗,只覺得往前走就有美好前途。誰會想到,誰會願意想,或許最簡單而美好的已經經歷過了?

人生中的美好,總是在錯過之後,才露出真面目。

但年輕的他們,怎麽願意承認呢。哭歸哭,擁抱歸擁抱,傾訴衷腸歸傾訴衷腸,相約將來再見歸相約將來,但彼時彼刻,都還存一點躊躇滿志,都覺得將來才是美好新生活的開始。

陸淺深和暗香尤其如此。暗香想奔赴一個新地方,開始一段新人生。陸淺深想只有往前走,自己才有機會,不管什麽機會,總是比困守在原地強。

就這樣一招手的瞬間,昨天已然是過往。如一個圓心向外發散,大家蒲公英一般飛散到各處。從此,大學只是人生中一個驛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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