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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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然眼裏此時此刻只剩下他的哥哥,直楞楞地走過去,小心翼翼道:“哥哥,你怎麽不理我?”

簡亭裝沒聽見,手下刷刷地寫著字,拒絕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可簡然像是看不見一樣,站在他旁邊不依不饒,非要得到個答案。

班裏尷尬的氣氛不斷蔓延,霍橋扶了扶眼鏡,和藹道:“簡然同學,你先坐下吧,要上課了。”

簡然不聽,只是看著簡亭。

那目光猶如實質,像是要把燒出一個洞,簡亭被他看得不耐煩了,低聲訓斥,“這裏不是Y國,能不能懂點事?”

得到少年的回覆,好像得到了甜滋滋的糖果一樣,簡然嘴角勾起,“你終於肯理我了?”

“坐下,好好聽課。”簡亭煩躁道。

簡然倒是很聽他的話,哦了一聲,看向霍橋,眼裏再次恢覆最初的死寂,漠然道:“我的座位在哪?”

簡然在線為大家表演了什麽叫“轉臉不認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霍橋嘴角一抽,朝某個位置指了指,“你前面的位置。”

簡然扭頭一看,正好對上顧釉平靜的雙眼,他一楞神,隨後詫異道:“顧岫,你沒死?”

所有人:“???”

寧是祖安人?

簡亭像是忍無可忍了一樣,額頭青筋暴起,圓珠筆往桌面一摔,壓抑地吼道:“簡然,你如果再亂說話,就給我滾回Y國。”

簡然瞬間委屈了,看著簡亭怒氣沖天的面孔,直接把顧釉拋在了腦後,姿態極低地和簡亭不斷道歉。

“老師,我想和我哥哥一個座位。”簡然提要求。

不等霍橋回應,簡亭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可能。”

簡然眼睛立即紅了,“哥哥這麽討厭我?”

眾人:“……”

突然見識到了什麽叫白蓮花呢。

顧聲:自愧不如。

簡然看著簡亭漠不關心的神色,心裏除了憋屈更多的是害怕,他不想惹簡亭生氣,如果真被送回Y國,他和簡亭就真的沒法再見面了。

只好郁悶地改口,“那我坐我哥哥前面,總可以了吧?”

霍橋看了下喬漫雨坐的地方,稍微一猶豫,便點了點頭。

食堂今天多了一群穿著顏色各異的學生,是今年四中錄取的高一新生,由於還沒發校服,都是穿的常服。

下課鈴響了後,簡然就回過頭對簡亭甜甜一笑,滿懷期待地說道:“哥哥,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喬漫雨暗自翻白眼,這小屁孩一上午都冷著張臉,她根本不敢搭話,一面對簡亭,簡然就笑得賊燦爛,在線表演什麽叫多陰轉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兄弟看起來關系不太好,不出眾人所料,簡亭半點面子不給的拒絕了。

簡然失望地哦了一聲,卻也沒纏著,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如果他糾纏不休,簡亭只會更生氣。

他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顧釉,撇了撇嘴,心裏酸酸的想,這人長得和顧岫那麽像,肯定會很受哥哥喜歡吧。

顧釉並不知道他心裏所想,早一步邁出了教室,簡亭緊緊跟了上去,兩人變成並排走。

顧聲拉住正要追出去的簡然,下一秒被人用力揮開了,面上是從不掩飾的厭惡,“你誰啊,敢碰我?”

顧聲一陣難堪,但想起他的計劃,只能忍住,費力的擠出一個微笑,正要介紹一下自己,簡然忽然笑了。

“你叫顧聲是吧?”

“你怎麽認識我?”顧聲止住了剛剛要說的話,生硬地問道。

簡然看著他的眼睛,不想錯過他一分一毫的變化,別有深意道:“你很喜歡我哥哥嘛。”

顧聲臉色一白。

當年在Y國時,顧聲追簡亭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就連簡然都聽過他的名頭。

“你也真是鍥而不舍,追到國內來了。”簡然嘖嘖搖頭,一點也不遮掩他內心的鄙視,把顧聲說得卑賤到了極點,“你也別想利用我接近哥哥,我最討厭姓顧的人。”

簡然惡聲惡氣地說完,就要離開。

顧聲的聲音在身後驀然響起,“是嗎,你可能不知道,跟你哥哥一起吃飯的人,也姓顧。”

簡然回過頭來,顧聲正朝他微笑。

他詫異的挑了挑眉,“你們都姓顧,還真巧。”

顧聲眉眼間染上郁色,他非常討厭和顧釉一個姓氏,這會讓他感覺到身上的屈辱更深一層。

“他叫什麽名字?”簡然好奇道。

“顧釉。”

“哪個釉?”

“彩釉的釉。”

簡然神色微變,心中對顧釉的敵意莫名大了幾分,這人不僅和顧岫長得像,就連名字都只是差了一個偏旁。

實在是太巧了。

巧到離譜。

簡然知道顧岫這個人,並非是簡亭相告,而是無意間看見他哥哥房間裏的照片。

那間房裏貼滿了顧岫從七八歲長到十四五歲的照片,這幅場景實在讓人頭皮發麻,背後發冷,卻又能感受到主人深刻的感情。

簡然才不會傻得認為那是單純又簡單的友情,他性格怪異沒有夥伴,但也看見過其他人是怎麽相處的。

他哥哥在悄悄窺視著另一個人的生活。

由於看得太久忘了時間,被早早趕回的簡亭發現了,那是這些年來,簡亭第一次罵他,嚴令禁止他偷進自己的房間。

那一刻,他心裏忽然滿足了,他們明明住在一座房子裏,心卻仿佛隔了一整個宇宙,簡亭對待他沒有好臉色也不同他講話,讓他郁悶了很久。

長大後他才懂得,他是小三生的兒子,哥哥合該這麽討厭他。

他看起來早熟,心性卻還是如小孩子一樣渴望關心和照顧。

簡父事業心強,沒空照管他,又怕再娶新妻,兩個孩子會排斥,便把他交給了保姆管。

明明保姆拿著比原來多一倍不止的錢,卻不幹一件好事。

甚至趁簡父不在家,虐待過簡然,簡然又不是軟柿子,一發狠拿著燒開的熱水,直接把她的整張臉都燙熟了。

之後簡亭被帶回Y國,簡然和簡亭住在了一起,兩人相依為命。

簡然對簡亭感情深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是他唯一在內心認可的親人。

簡然當時就覺得自己被區別對待了,在簡亭眼裏,外人顧岫是寶貝,他這個弟弟是垃圾。

他氣性大,忍不住找人去查顧岫,他想看看是什麽人讓他的哥哥這麽惦記。

Y國沒有,就去國內查。

只是沒過幾年,國內傳來一個又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顧家的大少爺因病去世。

顧岫是顧家夫婦收養的,親兒子已經找回。

這個消息一傳進簡然的耳朵裏,他仿佛看見了光明的未來,他的哥哥會從那個人的魔爪裏逃出,對,他把那個叫顧岫的男孩子當做一個魔鬼,他蠱惑了自己最愛的哥哥。

可恨的是,即使他死了,哥哥還是會為了他奮不顧身,瞞著父親偷偷回了國,去查明少年死亡的真相。

沒想到,會看見一個和顧岫長得這麽像的人。

顧聲看著他變換莫測的表情,忐忑開口:“簡少爺,我們合作怎麽樣?”

這還是他自從有了系統後,第二次在人前這麽卑微,第一次是每每面對簡亭時。

少年試探的聲音並不大,但還是打斷了簡然的思緒,聽清楚他的話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你要跟我談合作?”

他挑剔的眼神掃遍少年的軀體,“就憑你?”

輕飄飄的三個字帶著前所未有的屈辱,顧聲感覺自己整張臉都紅了,他壓住心底的怒火,鎮定道:“我可以幫你很多忙。”

“不需要。”簡然毫不猶豫的拒絕,讓顧聲心底一涼,他不甘心地再次開口,“就因為我姓顧?”

“對,我討厭任何姓顧的人。”簡然毫不遲疑地回覆了他,“而且據我了解,你和顧岫算是兄弟吧?”

“那又怎麽樣?”顧聲勉強維持臉上的平靜。

明明少年看起來年齡並不大,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膽戰,他低聲一笑,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不怎麽樣,就是覺得事情真是巧妙,顧岫一死,你就回到顧家了。”

顧聲臉色變了又變,忍不住移開了視線,“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隨口一說。”

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簡然說完便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總之你別想利用我,我不會給你機會讓你接近我哥的。”

“我說的是合作,這樣你我都受益。”顧聲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低著頭,一副可憐狀,與江紛蕎倒有些相象。

然而簡然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冷笑道:“我可不稀罕。”

門外突然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鋒,讓教室短暫地恢覆了幾秒的安靜。

“顧釉在嗎?”

“你哪位?”簡然率先扭過頭看去,他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十足的痞子勁,打量完後還吹了個口哨。

和簡亭小時候,倒有些像。

許珩洲看了他一眼就轉移到了顧聲身上,問道:“請問,顧釉是這個班嗎?”

顧聲一楞,才知道對方問的是自己,連忙點了點頭,“不過他現在去食堂吃飯了,還沒回來。”

被無視的簡然氣得腮幫子鼓鼓的,陰鷙的眼神身寸向門口,“餵,你沒看見我嗎?”

誰知,許珩洲得了回覆,理都沒理簡然,便轉身離開了,把簡然氣得狠狠踹了一下桌子,低聲罵了一句臟話。

顧聲卻像是出了一口惡氣,整個胸腔都舒服了,還安慰自己,簡然就是一小破孩,自己幹嘛要和他置氣。

人滿為患的食堂只剩下十幾個人,顧釉動作緩慢地吃著食物,心思卻早已神游天外,簡亭嘆了口氣,他敲了敲少年的餐盤,低聲問:“釉釉?”

這個聲音猛然把顧釉拉了回來,又往口裏塞了不少食物,之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眼神一暗,慢聲道:“簡亭,我好像從未了解過你。”

他秉持著不問不顧的態度對待簡亭,是因為他覺得朋友間應該需要距離,不能過多的探尋對方的隱·私。

可他今日才發現。

除了重生的事,簡亭知道他的一切,而他除了知道“簡亭”二字,便沒了。

簡亭挑眉,含笑道:“你想了解我?”

“對。”顧釉雙眼直視著他,鄭重地說道:“因為我們是朋友。”

這幾個字讓簡亭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他很想問問,我們只是朋友嗎?可他又不敢,在這種事上,他出乎意料的膽小。

“你想知道我什麽?”

“不是我想知道什麽,而是你能告訴我什麽。”顧釉從來沒想過把簡亭整個人剖開了,看個明明白白,他只是想得到一些真實感,知道簡亭不是他所幻想的夢,而是真實存在的——朋友。

“既然這樣,那就說說簡然的事吧。”簡亭低眸看著他餐盤裏的食物,“你吃,我說,午自習時間馬上到了。”

顧釉有些不自在,立即動起筷子開始吃菜。

“簡然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比我小三歲,在我七歲那年被帶回了簡家,但我並不喜歡他。我的母親在我五歲的時候去世,時間上的差距讓我明白,簡然是我父親婚內出軌的產物。”

“他的母親早就去世了,父親不常在家,基本家裏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今年寒假剛過,我偷偷跑回國後,沒想到,他也來了。”

顧釉說:“他好像很喜歡你。”

簡亭神色不變,“這十年,父親不常在家,基本就是我照顧他。”

“怪不得。”

簡亭又說:“我常年居住在Y國,小時候隨父親回國拜祭母親,在國內住了兩年後,又回了Y國。”

說這句話時他暗暗觀察顧釉的神色,企圖發現點什麽,可惜主動他要失望了,顧釉神情淡淡,並無異常。

“還有什麽要問的,一並問了。”簡亭說:“我對你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你可以盡情地問一些你想知道的問題。”

顧釉搖了搖頭,他說:“沒有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為什麽還對我說謝謝?”簡亭低笑,“正如你所說,我們是朋友,不需要說這兩個字。”

顧釉冰冷的瞳孔隨著這句話化成一汪春水,心裏又暖又熱,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吃掉,“好。”

這一瞬間,仿佛有什麽萌芽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兄控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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