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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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衡雲最近因為公司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導致兩人已經半個多月沒碰過面了。

這天剛忙完手上的事,旁邊的手機就響了,本以為又是哪個客戶找他,結果接通後就聽到了一道熟悉又嚴厲的聲音。

“衡雲,我在季家,下了班回家一趟。”

季衡雲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他拿著手機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問道:“父親,您怎麽回來了?”

“我已經聽說公司發生的事了,你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季老爺子嚴肅道。

季衡雲皺著眉,揉著額頭嗯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公司最近的確出了問題,但並不是很大,況且最近他已經快解決完了,老爺子大來遠從國外趕回來,恐怕不是這麽簡單。

“江致。”季衡雲通知了一聲自己的秘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跟我回一趟季家。”

A市偏熱,哪怕步入九月,天氣依舊很熱,日頭又毒又辣,站在太陽底下幾分鐘都要曬掉一層皮。

季老爺子年紀大了,身子大不如前,即使太陽再熱,還是穿著件毛衣,套了個外套。

國外可沒A市這麽熱。

他坐在沙發上敲打著桌面,深邃的眼睛幽深一片,桌上放著兩杯熱茶,冒著縷縷熱氣。

旁邊站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尖下巴大眼睛,穿著堪堪過膝的短裙,上身套著一件米色外套,從頭到尾都沒什麽表情,直到季衡雲的到來。

她面上仿佛綻開了一朵花,艷麗無比,“衡雲。”

季衡雲微微頷首,帶著疏離和禮貌,“沈小姐。”

季老爺子裝看不見兩人的表情,淡淡道:“坐吧。”

“你公司的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這個秘書還要留多久?”等季衡雲一坐下,季老爺子便開門見山,直說主題。

站在不遠處的江致臉一白,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手腳不幹凈被人查出是遲早的事,只是過慣了將近一個月的輕松日子,他差點忘了最初那段時間,是怎麽提心吊膽了。

“父親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季衡雲表情沒變,不卑不亢地回應。

季老爺子卻不太滿意,皺著眉,“你還要怎麽處理,難不成這種叛徒你還要用他?”

“他跟了我快十年了。”

“那又怎麽樣?”季老爺子冷笑,剜了江致一眼,“十年的感情都能背叛你,你還能相信他什麽,這種吃裏扒外的白眼狼,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我倒要看看,他是聽了誰的話,膽敢背叛季家!”季老爺子好像真的被氣到了,非要自己處置江致,但季衡雲也是第一次忤逆了他的意思。

總之父子兩人僵持了很久,終究是季老爺子敗下了陣,他已經老了,又不掌權許久,說實話,在季家早沒了發言權。

季衡雲肯尊敬他,也只是血脈的緣故。

他深深嘆了口氣,整個人都老了十幾歲,“好,江致是你的人,我不插手,但是除了這件事,你還有件事必須答應我。”

季衡雲已經猜到了,他看了看旁邊眉眼含春的沈小姐,下意識蹙眉,“父親有話直說。”

季老爺子對著沈秋瀅招了招手,“阿瀅,過來。”

沈秋瀅依言上前,羞怯地笑了笑。

“我專程回國,主要是為了一件事,就是你和秋瀅的婚事。”

這話有人喜有人憂,江致瞬間忘了要被罰的事,一雙眼瞪得渾圓,想聽聽季衡雲會怎麽回覆。

季衡雲沒生氣也沒高興,面色淡然,好像要結婚的人不是他,他問:“我和沈小姐什麽時候有過婚事?”

季老爺子眉毛一挑,“現在。”

季衡雲垂下眼,“我和沈小姐不過幾面之緣,談及婚配,有些過早了吧。”

沈秋瀅咬緊下唇,眼尾發紅,顧及到女孩的面子,終是什麽都沒說。

“還早?”季老爺子笑了一聲,“你都多大了,莫非要到四五十結婚才算不早嗎?”他把“不早”兩個字的讀音咬的發重,一聽就知道重點在哪。

“您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

沈秋瀅忍不住開口問道:“衡雲,你忘記你十四歲那年對我說的話了嗎?”

季衡雲語氣微妙道:“十四歲?那是年少說的無心之語,沈小姐還是忘了吧。”

沈秋瀅怎麽可能簡簡單單就忘了,那幾句話她可是記了十多年,他看著面容冷峻的男人,心裏有些發痛,眼淚控制不住在眼裏打轉,偷偷轉身抹去眼淚,壓住鼻腔的酸意。

難道這十年的感情,終究是錯付了嗎?

“好了,我不管你們是不是之前候約定過什麽,但這次的聯姻,必須同意。”季老爺子不耐煩地拍了拍桌面,打斷了兩人的交涉。

茶杯的熱茶頓時灑出不少,澆到了桌面上。

季衡雲表情淡淡,“如果兒子要拒絕呢?”

季老爺子眉毛抖了抖,怒聲說道:“你這是翅膀硬了,不聽管教了?”

“我和沈小姐沒有任何感情,結婚後不會幸福的。”這句話他對著季老爺子說,卻看向了眼睛紅成兔子的沈秋瀅。

沈秋瀅移開目光,小聲道:“怎麽會沒有感情,這些年我一直喜歡你。”

季衡雲不置可否。

感情是雙向的,一廂情願怎麽可能會幸福。

季老爺子看著季衡雲固執的側臉,在心裏重重嘆氣,現在他們之間除了那微乎及微的父子之情,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約束季衡雲了。

他換了種語調,語重心長道:“衡雲,秋瀅是個好孩子,長得又漂亮,你有什麽不滿意的,現在沒有感情不代表以後沒有,結婚後你們可以慢慢培養感情。”

“更何況和沈家聯姻,對我們兩家都有利無害啊……”

季老爺子忽然止住了話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門把從外面被人擰動,咯吱一聲,門被推開,露出少年俊秀的臉。

淡漠的雙眼在碰到客廳裏的幾人後,身子可疑地頓了頓。

顧釉沒說什麽,他彎腰換好鞋,背著書包就要上樓。

季老爺子卻開口喚住了他,“你站住。”

顧釉回頭,疑惑地挑了挑眉,並沒有在記憶中找到這人,隨即看向季衡雲,希望他能給個解釋。

“這個孩子是誰?”誰料季老爺子也看向季衡雲,擰著眉問他。

季衡雲嘴唇動了動,“我外甥顧釉。”

季老爺子懷疑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說:“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個外甥。”

還這麽不禮貌。

“他是我養姐的孩子。”

季老爺子心裏輕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這個唯一的兒子,刻意咬緊了每個字眼,問:“你還想著你的養父母?”

季衡雲無奈,“父親,他們早已經去世了,現在釉釉孑然一人,我才領養了他,也算報答他們之前對我的恩情。”

季老爺子哼了一聲,看著顧釉的眼神卻越發不善,他忽然說道:“該不會你不結婚就是為了這小子吧?”

季衡雲一怔。

季老爺子趁著他楞住的幾秒鐘,見縫插針,“他是不是以為你結婚後,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他這個外人了,才不讓你結婚?”

“沒有。”顧釉冷淡的聲音倏然響起,他站在原地,看向坐在沙發上吹胡子瞪眼的季老爺子,一字一句道:“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無論是他,還是原主,絕對不會去幹擾季衡雲的感情生活,哪怕心裏喜歡著,卻不會真的把這個男人拉下泥潭。

一直沈默的沈秋瀅忽然一概之前的柔柔,咄咄逼人道:“你說沒有就沒有麽,誰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

事關自己的幸福,沈秋瀅無法再閉口裝柔弱,她盯著少年,眼裏是藏不住的怨憤和怒火。

她冷聲嗤笑,不動聲色地看著季衡雲,話裏話外暗藏玄機,“你叫衡雲一聲舅舅,卻不肯叫季叔叔一聲外公,可真是孝順呢。”

季老爺子眉心狠狠一跳,即使知道沈秋瀅在拿他當木倉使,還是默認了她這種說法,銳利的眼神刺向站在樓梯處的少年,不緊不慢道:“顧釉,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外公啊?”

“我叫您外公,您卻未必肯應聲。”顧釉不慌不忙,“您從心底裏就沒承認我是您的外孫,何必呢。”

季老爺子不怒反笑,再次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道:“好啊,膽子真是不小,真是好教養呢。”

上輩子的顧釉是有教養,哪怕吃了暗虧也得大度地寬容他人,但他早已不是顧岫,他是全新的顧釉。

況且剛剛那幾句話算不上冒犯,只不過說出了季老爺子心裏的痛處罷了,他要真喊了外公,到時候吃虧丟人的是他。

顧釉這麽愛面子,怎麽可能給季老爺子這個機會。現如今,表明一次態度就夠了,他無意多做解釋,信也好不信也罷,總歸他不會吃虧。

無視沈秋瀅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幾人,轉身就走,哪怕季老爺子在後面叫他,訓斥他,顧釉也沒有停頓一秒。

今天簡亭提起住校的事,或許他可以過段時間跟季衡雲談談,哪怕季衡雲是他的親舅舅,他滿十八後也不應該繼續待在季家混吃混喝,他是個男人,以後的生活得靠自己。

隨著樓上房門猛然關上的巨大聲響,季衡雲剛剛雖然在走神,卻也聽清楚了幾人的對話,看著沈秋瀅有些不悅,“不結婚是我自己的意思,跟釉釉沒關系。”

沈秋瀅還欲多說,被季老爺子擡手打斷,他看著他唯一的兒子,嘆了口氣,“衡雲,我是真的管不了你了,是嗎?”

季衡雲看著蒼老的男人,低聲道:“父親,您回吧。”

簡單的幾個字便表明了他的態度,季老爺子有些恍惚,沈秋瀅呆站在一旁,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她知道,她和季衡雲真的沒有可能了。

即使再不甘,最後還是攙扶著季老爺子離開了季家。

顧釉和季衡雲再次見面是半個月後,渝橋四中的運動會剛辦完,放國慶長假,顧釉和簡亭還有薛喻青放學後沒有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吃了一頓火鍋。

回來時天已經黑了,顧釉推開門時,客廳沒有開燈,伸手不見五指,他摸索著按開墻壁的開關,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見了躺在沙發上喝醉的季衡雲。

顧釉換好拖鞋,踩著毛茸茸的地毯,沒有一絲聲響,他輕輕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然後上了樓。

臨近十二點,顧釉口裏發幹,拿著水杯下了樓,看到樓下的情景時,腳步停在了樓梯口。

燈沒有關,男人昏睡的姿勢也沒有變。

顧釉一步步走下樓梯,走近後,把水杯放在了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見男人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他皺著眉,推了推他的肩膀,“舅舅,醒醒。”

季衡雲呼吸平緩悠長,儼然睡熟了。

現在秋寒露重,一樓客廳沒開空調,冷得很,顧釉只穿著一套薄薄的睡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搓了搓胳膊,把空調打開,不死心地試圖叫醒醉酒的男人,“舅舅,你醒醒,去樓上睡。”

大約喚了三分鐘,季衡雲終於有了反應,他皺著眉毛,囈語了幾聲,才掀開沈重的眼皮,顧釉的模樣在他有限的視野裏,十分模糊。

待人影清晰後,他晃晃悠悠扶著沙發坐了起來,他試探道:“釉釉?”

顧釉低著眸,看起來很乖巧,“舅舅回房間睡吧。”

季衡雲抓住他的手,眼神迷茫,“釉釉?”

顧釉使出吃奶的勁也沒有把手腕從季衡雲的桎梏中脫離,他擰著眉看向已經醉的一塌糊塗的男人,聲音冷淡了不少,“舅舅,回房間睡吧。”

季衡雲沒動,他只是執拗的握緊了少年的手。

顧釉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下樓還試圖叫醒男人,簡直是自作自受。

如今不僅沒把人弄到樓上去,還把自己給搭上了。

季衡雲半闔著眼眸瞇了一會,趁顧釉跑神的這一會,將少年拉上了沙發,他擡起頭,訝然地望著他,恰好將男人眼中的□□看得一清二楚。

“你……”顧釉被徹底嚇到了,下意識地,他使勁掙脫著手上的力道,努力往後縮著身子。

在季衡雲眼裏,這些都是小打小鬧,任由少年在沙發上動來動去。

最後被人鬧得一身火,他忍不住將少年壓在了沙發上,酒氣和煙味灑在臉上,顧釉閉上眼睛,聲音顫抖著,“舅舅,你要幹什麽?”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害怕,這麽害怕季衡雲。

季衡雲的粗糲的指尖摩擦著少年白皙光滑的皮膚,低聲呢喃,“我記得,你前不久滿十八歲了,是嗎?”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炸在耳邊,把顧釉的所有動作都定住了,他機械性地扭了扭頭,倏地睜大了眼睛,“你什麽意思?”

季衡雲低笑幾聲,手指不安分地在少年的側臉上滑動,低沈性感的聲音能讓人麻了半邊身子,顧釉卻覺得骨子裏發冷,墜入冰窖。

“舅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的念頭,或許早就有了,是我太懦弱,不敢去喜歡你。”

顧釉楞道,“你是說早就有了?”

季衡雲嘴角勾了一下,眼神發軟,“是的,早就喜歡你了。”

他低下頭,下巴枕在少年的額頭上,輕輕道:“釉釉,我們在一起吧。”

貓崽邁著輕盈的步伐下了樓,來看看許久未歸的主人,結果就聽到了這麽一句話,它跳到不遠處的沙發上,正好看見兩人的姿勢。

如同被雷劈了一樣,直接卡住了。

顧釉眼眶發紅,卻不是為自己。

顧釉太悲哀了,活著的時候得不到一個關心眼神,一句在意的話,為了那可悲的感情,壓垮了自尊失去了生命。

他為季衡雲打開了世界的門,最後卻被季衡雲給踢了出去。

他伸出手攥著男人得襯衫,迎上男人得雙眼,聲音沈痛,“季衡雲,你不配。”

顧釉活著的時候你就不配,死了更不配。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季衡雲瞳孔一縮,立即問道:“釉釉,你不喜歡舅舅了嗎?”

顧釉搖頭,他說:“季衡雲,喜歡你的顧釉已經死了。”

活著的是顧岫,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的顧岫。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等失去了才知道後悔,知道珍惜。”這句話永遠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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