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亂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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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留她在晦暗處，獨自一人心尖發顫。◎
“你慌什麽？”
他語氣分明帶笑, 越見織的心卻在瞬間被慌亂攫取。
“什......什麽我，我怎麽慌了？”
她語無倫次，擔心自己的神色洩露什麽，幹脆用書擋住半邊臉,
與此同時, 有股危險的癢意順著的尾椎骨往上竄,
——他會不會發現什麽......
可他沒再說什麽。
過了兩秒, 越見織又探出一只眼睛, 發現他已經低下頭去看書, 好像也沒太留意她的不自然。
不知是不是不甘心在作祟，她小聲補救, “我剛剛只是在提醒你——”
她想說歷史老師快走過來了，
但剩下的幾個字都被他猝不及防的擡眼打斷。
“好。”崔悟銘自喉間滾出個單音節。
前門因為通風半開，男生側對著白茫茫的光, 高挺的鼻骨偏向這邊，
他似乎又笑了下，
但聲音與剛剛的戲謔與侵略不同，反而帶了點溫柔，
“那就——謝謝同桌。”
洞開的前門還在往裏灌著風, 讀書聲也喧囂嘈雜，越見織卻被他的笑撩撥得臉紅心跳。
皮膚的癢意往裏滲到了胸口，她抿了抿幹燥的唇，幹脆整顆腦袋往書本裏縮，省得被他瞧出端倪。
......簡直是要丟死人了！
好在巡視的林老師總算到了前排，老師自帶的嚴謹氛圍驅散了少女心的浮躁, 越見織沈住氣, 開始認真背起書來。
岳悅的節目早就定下來了,
越見織在裏頭演一個抱劍的背景板侍衛，
沒錯，就是侍衛，半句臺詞都沒有，輪到她的時候就只需要走個過場，啪嗒啪嗒遞完劍，就可以平靜退場了。
平時的排練......她甚至都懶得去。
節目審核當晚，是越見織作為劇組編內人員，第一次和其他同學會面。
岳悅的劇組人不少，因為人脈廣大，齊聚了年級裏有名的能來事兒的同學......所以他們這個節目，老師也有所耳聞。
越見織在裏頭看見了個熟面孔——之前打工時碰到過的、是叫林越的少年。
劇組訂的服裝還沒到，大家嘰哩哇啦半天，最後還是小牛跑到體育館外，在烏漆嘛黑的灌木叢裏撿了根木頭給她。
越見織就抱著這把“劍”，面無表情地站在臺上的陰影裏。
節目的效果還不錯，大家搞怪的表現逗得臺下的老師們笑得前俯後仰，
按越見織這個背景板冷眼客觀評判，他們的節目通過審核也八九不離十了。
他們劇組審核順序排在前面，審完後時間還算早，岳悅小牛林清流她們幾個揮別男生們，在呼嘯的寒風裏，邊往教室走邊討論越見織生日時送她什麽。
“我覺得織織會喜歡兔子，布靈布靈的兔子。”
“可jsg是她平時就老是買笨兔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包上掛的，全都塞滿了。”
“漏！”林清流大喊一聲，蹬地一下鉆到了幾人前面，比了個“格局打開”的手勢，
“生日生日，咱們的好姐妹織織這麽善良大方，請頓飯完事兒！”
“餵餵餵！”越見織聽不下去了。
她捂著凍得通紅的臉，開始抨擊，連寒風也掩蓋不住嗓音裏的氣急敗壞:“你們就在當事人面前討論？而且我請客，你們什麽都不出？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林清流一拍手掌，嘬了一下嘴，“我們提供了快樂~”
越見織:“......”
越見織生日在個寒風蕭瑟的陰天。
她決定做東，請大家吃頓泡面。
下了數學課，大家一窩蜂往外竄，她在慌亂拿起校園卡，順著人流往外趕，
一班就在樓梯口，憑借著地理位置，跑在前頭的人並不多，下臺階時三兩步並作一步，沒一會兒沖到了樓下，
大家氣喘籲籲地，在一樓齊聚。
去小賣部的路上還是拿來跑，女孩們的頭發被這場風卷起，並不浪漫，反而糊了幾人一臉。
有個詞組用來形容幹飯的高中生特別妥帖——鬼子進村。
如同龍卷風一樣，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越見織在貨架上挑了幾款大家愛吃的，捧了滿懷，刷完卡，才踏出小賣部，就被眾人齊齊圍住，
她突然體會到了萬人迷的煩惱。
“我想要湯達人！”
“呵，陰險，可真能挑啊一挑就是最貴的，那我就要高人拉面！”
“我不挑我不挑，粉面彩蛋吧就。”
“那，那我......”越見織的聲音被埋沒在大家的聲音中，到最後懷裏只剩下三桶泡面。
挑好泡面的幾人霹靂啪嗒戳著透明塑料膜，擠在小賣部外面的棚子裏，就著一張桌子，桑鈺面無表情，她對面的令嫻然也面無表情。
兩人坐得八風不動，相對而視，眼裏卻沒有彼此。
林清流邊擠著調味料，邊咳了咳，“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裏*，是為我們共同奮戰過的好戰友織織，慶祝她的生日！開心點嘛！”
桑鈺很給面子地彎了下唇，就是眼睛沒挪開，“我嘴不挑，就由同桌隨便幫我選一桶吧。”
這句仿佛釋放了什麽信號，令嫻然冷笑，“我更不挑，但是——我的同桌，得先幫我選。”
她們對視一眼，一同望向還抱著泡面楞神的越見織。
越見織腦袋都大了，恨不得鉆到地底下。
她伸出根拇指，在肆虐的寒風中，顫巍巍挪動:“點兵點將點到誰誰就是，大、笨、蛋！”
桑鈺目光呆滯地落上身前的那根手指頭，看著那個小傻子快樂地把最後一桶湯達人遞給她。
最後只剩了兩桶，考慮到令嫻然不能吃辣，越見織就把最愛的藤椒牛肉面留給了自己。
完美！
一頓飯在桑鈺和令嫻然的爭鋒相對中過去，其他人埋著腦袋，吸溜吸溜吃得倒香，
越見織隔著沖鋒衣摸了摸肚子。
風還在呼啦呼啦作響，卻吹不滅一桌的歡聲笑語。
在滿身的泡面味中，她確定這是一個美好的生日。
心裏的滿足感在走進教室、看見桌上的禮物後攀升到頂峰。
提前了三天到達的姜糖與兔子積木放在一塊，邊上還有一張小卡片。
一板一眼到有些吊詭的字體，寫著“生日快樂”，僅僅四個字，就足以勝過無數語言。
神秘人果然不是江洵呀......
越見織彎了彎眼睛，
她把紙片放到桌洞裏，心中想著，
那一定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元旦晚會前一天，他們整個劇組拖著冗雜的道具去彩排。
越見織抖了抖身上的“盔甲”——褲腿足足長了一大截，塑料鐵質拼接，走起路來乒乒當當作響，讓她想起小時候玩過的那根金箍棒。
岳悅語重心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結果直接碰掉一塊鐵片。
她邊手忙腳亂把鐵片重新拼接到越見織胳膊上，邊繼續語重心長:“咳咳，咱劇組窮啊，而且店家說沒有女款，委屈你了織！”
越見織嗚嗚了兩聲，“沒事，或許，這樣，效果反而更好！”
反正她是明白了，他們劇組是讓人笑的，不是讓人賞心悅目的。
他們一群人叮叮當當舉著堆破銅爛鐵，在排隊等候的走廊站定。
迎面走來另一隊人，像是從舞臺上剛下來。
狹路相逢。
——越見織在其中看見了崔悟銘。
很不一樣的他。
少年的長相與“柔和”這個詞是不掛鉤的，但他黑發平時自然地垂落在額頭，半掩住眉峰，身上就帶著克制、帶著點“平平無奇”的默然。
可當他把頭發全部梳攏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淩厲的眉峰時，周身的氣度就不再能被他刻意的藏鋒遮掩，
——足以讓人想到開了刃的寶刀，出鞘的利劍。
更別提他身上還穿了件西裝，身高腿長的優勢完全凸顯，迎面過來時，那種熏陶而出的貴氣自然而然迸發。
他身邊跟了同樣穿著禮服的周素，飽滿的額頭不再被齊劉海遮擋，化了妝後，原本清純的長相凸顯出幾分明媚大方。
這邊破破爛爛，對面光鮮亮麗。
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越見織腦中冒出一個詞——“涇渭分明”。
......不愧是學校扶持的節目，這資金就不在一個level，
她頭一回有些後悔答應小牛，
舞臺上，她不是閃閃發光的公主，甚至都沒有漂亮的妝造，就只是一個灰撲撲的侍衛，呆呆站在隊伍最末處的陰影裏。
而他們帶著氣勢，帶著貴氣，施施然邁著步子走了過來。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QAQ。
越見織註意到崔悟銘同林越打了個招呼，重新邁步時，目光似是不經意間朝她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下，她心尖一顫。
越見織慌亂地挪開眼，把頭頂的盔甲放下，哐當一聲，蓋住了整個腦袋——連同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等等，我躲個啥？
亂成麻線的思緒還沒理清，就隨著周身氣流稍滯，瞬間抽離。
占據了第六感與潛意識。
越見織看不見，但好像能察覺，他在她跟前站定。
幾乎是在下一刻，明亮的光線一點點擠入——毫無征兆地，他把她的盔甲慢悠悠掀了起來，
白熾燈暈著光圈，盔甲完全洞開的那一瞬間，少年英俊的臉倒映在她眼底，他背著光，眸色很暗，
越見織忘記了自己有沒有眨眼。
光線再度消失時，越見織隔著不算厚的盔甲，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他帶笑的嗓音:
“造型還不錯。”
造型......還不錯？！
黑暗中，紊亂的呼吸聲還在繼續。
越見織一邊懷疑他的審美，一邊感到自己的兔子心又開始不爭氣亂蹦。
明明很醜啊......
他怎麽，怎麽亂誇人的。
吸取了上次黯淡會面的教訓，元旦晚會那天，越見織特意讓令嫻然給自己化了個妝。
“織織你放心，就算你只是一個沒臺詞的小柿餅，穿著破銅爛鐵，還得躲在角落裏，我也要讓你成為全場最亮眼的崽，”令嫻然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在越見織的唇上塗抹，“好了好了，你看看怎麽樣？”
越見織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抱著手中的頭盔，慢吞吞站起身，挪到鏡子面前。
明亮的全身鏡裏，女孩面頰瑩白，粉色腮紅一直點綴到眼尾，眼線將眼尾勾勒出上挑的弧度，唇瓣紅潤，微亂的發絲反而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楚楚動人。
“靠，我的進步果然顯著，”鏡子裏兀地多出令嫻然的臉，她還沒化妝，捧了捧腮幫子，神色陶醉，“不虧是我令大師，不虧是我的織織，這簡直太好看了吧！”
這話一出，越見織臉皮都紅透了。
“我，我先走了，”她註意到化妝間裏的其他人都在往這邊看，不自在地摟緊了身前的頭盔，聲音低低的，“待會就到我們了，你也註意點時間。”
令嫻然回了個ok的手勢。
越見織她們的節目被安排在第7位，絕對稱得上是早。
舞臺下已有不少節目的人員在排隊，有的穿著奇裝異服，有的裸露胳膊和大腿，還有的戴了頭套。
越見織腳步沒停，一直往前，總算找到了他們劇組。
小牛他們正拎著道具，在角落裏練著臺詞，她默默張望了一下，還是沒去打擾，抱著頭盔扭頭打算站在原地排隊。
......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崔悟銘。
就在正前方。
少年身高腿長，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
他站在隊伍的末端，左邊的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白光，右邊又隱沒於陰影裏，低著頭像是在看提詞卡。
越見織這才反應過來，他的節目應該就是她們節目的上一位。
她側頭瞥了眼身後的隊伍，想想今天精心打扮的妝容，捏著手指頭給自jsg己打氣，
——她們的節目本來就是排在他後面，她只是過去排隊，排隊。
越見織定了定心神，步子卻還是藕斷絲連的磨磨嘰嘰。
最後兩步的距離，她邊在心裏爆錘膽小的自己，邊邁開腿上前，
站到了崔悟銘的後頭。
窸窣的塑料聲在嘈雜的環境中不算明顯，但他還是若有所覺般，側眸看向她，
臉上光與暗嶙峋，落了大片陰影，
僅僅一眼，就讓越見織胸口原本撐著的勇氣蕩然無存。
她低下頭去，絞著手指頭不知道說什麽。
和他坐在一起時，她都能大著膽子和他聊天，可是換了一個場景，一些陌生感就足以碾壓那點熟悉，讓她無從開口。
思緒紊亂間，南門正巧來了人，門被打開的那一刻，肆虐的風在瞬間竄入，席卷到人的身上。
越見織眼睜睜看著自己發絲卷到前邊，她慌忙捂住散亂的發頂，偏著低下頭，以免讓頭發繼續飛起。
盡管風只持續了一秒就被扼住，但帶來的損害還是不可逆的。
越見織頗有些尷尬地單手捋頭發，差不多捋順了，才收手。
周圍又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舞臺上淒美動人的音樂，大家都像是沈浸在劇目中，連後頭的動靜都輕了不少。
直到他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很溫啞。
舞臺上恰好因轉折放出尖銳的音樂，越見織沒聽清他的聲音，下意識啊了一聲。
她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那雙圓鈍鈍的眼睛早已擡起，卻慢半拍浮上疑惑，
她今天化了妝，昏暗的光線下，飽滿的唇宛如果凍般泛著光，唇珠顫軟，粘了一根微不可見的發絲，
崔悟銘於是不再贅述，
越見織心裏倒有些懊惱自己沒聽到，早知道就該認真聽的......
後悔的情緒還在一點點疊加，她不自覺撅著嘴，看著眼前的少年垂了眼，
下一秒，視線忽地轉暗，
她心臟驟縮，
是他伸了手。
修長的指骨虛虛停在她的額前，越見織甚至能感受到因帶來的微微的氣流而泛起的酥麻與疙瘩。
她下意識顫了下睫毛。
爾後感到唇上有細微的線條拉扯——他挑開了自己的發絲。
而這明明是隔空的動作，可能是因為沒掌控好力度，帶著薄繭的指腹不小心擦過她的臉頰，
微涼，微癢。
很輕，一觸即離。
越見織心臟再度跳動，剛緩下的呼吸又變得急促，只覺得癢意從他觸及的那一小塊瞬間蔓延至整張臉。
而他已經收回手。
臺上那出戲已落幕，主持人拿著話筒在播報崔悟銘他們節目的名字，
“抱歉，”他臉上卻沒多有歉意，反而笑了下，聲音像是因排練過度而沙啞，宛如過了沙的松散，“今天，很好看。”
話音才落，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響起，“......歡迎他們登場！”
前面停滯的人流魚貫而上，他也跟著轉身上臺，施施然走向前臺的光明與掌聲，
徒留她在晦暗處，獨自一人心尖發顫。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1 00:08:29~2023-03-14 21:34: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迂谷退鹿、Ocantis、花姒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久杳 51瓶；六月初 30瓶；米 10瓶；wsf 8瓶；48073110、阿玙 4瓶；59857790 3瓶；橘子、阿玥. 2瓶；清野、紫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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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慌什麽？”
他語氣分明帶笑, 越見織的心卻在瞬間被慌亂攫取。
“什......什麽我，我怎麽慌了？”
她語無倫次，擔心自己的神色洩露什麽，幹脆用書擋住半邊臉,
與此同時, 有股危險的癢意順著的尾椎骨往上竄,
——他會不會發現什麽......
可他沒再說什麽。
過了兩秒, 越見織又探出一只眼睛, 發現他已經低下頭去看書, 好像也沒太留意她的不自然。
不知是不是不甘心在作祟，她小聲補救, “我剛剛只是在提醒你——”
她想說歷史老師快走過來了，
但剩下的幾個字都被他猝不及防的擡眼打斷。
“好。”崔悟銘自喉間滾出個單音節。
前門因為通風半開，男生側對著白茫茫的光, 高挺的鼻骨偏向這邊，
他似乎又笑了下，
但聲音與剛剛的戲謔與侵略不同，反而帶了點溫柔，
“那就——謝謝同桌。”
洞開的前門還在往裏灌著風, 讀書聲也喧囂嘈雜，越見織卻被他的笑撩撥得臉紅心跳。
皮膚的癢意往裏滲到了胸口，她抿了抿幹燥的唇，幹脆整顆腦袋往書本裏縮，省得被他瞧出端倪。
......簡直是要丟死人了！
好在巡視的林老師總算到了前排，老師自帶的嚴謹氛圍驅散了少女心的浮躁, 越見織沈住氣, 開始認真背起書來。
岳悅的節目早就定下來了,
越見織在裏頭演一個抱劍的背景板侍衛，
沒錯，就是侍衛，半句臺詞都沒有，輪到她的時候就只需要走個過場，啪嗒啪嗒遞完劍，就可以平靜退場了。
平時的排練......她甚至都懶得去。
節目審核當晚，是越見織作為劇組編內人員，第一次和其他同學會面。
岳悅的劇組人不少，因為人脈廣大，齊聚了年級裏有名的能來事兒的同學......所以他們這個節目，老師也有所耳聞。
越見織在裏頭看見了個熟面孔——之前打工時碰到過的、是叫林越的少年。
劇組訂的服裝還沒到，大家嘰哩哇啦半天，最後還是小牛跑到體育館外，在烏漆嘛黑的灌木叢裏撿了根木頭給她。
越見織就抱著這把“劍”，面無表情地站在臺上的陰影裏。
節目的效果還不錯，大家搞怪的表現逗得臺下的老師們笑得前俯後仰，
按越見織這個背景板冷眼客觀評判，他們的節目通過審核也八九不離十了。
他們劇組審核順序排在前面，審完後時間還算早，岳悅小牛林清流她們幾個揮別男生們，在呼嘯的寒風裏，邊往教室走邊討論越見織生日時送她什麽。
“我覺得織織會喜歡兔子，布靈布靈的兔子。”
“可jsg是她平時就老是買笨兔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包上掛的，全都塞滿了。”
“漏！”林清流大喊一聲，蹬地一下鉆到了幾人前面，比了個“格局打開”的手勢，
“生日生日，咱們的好姐妹織織這麽善良大方，請頓飯完事兒！”
“餵餵餵！”越見織聽不下去了。
她捂著凍得通紅的臉，開始抨擊，連寒風也掩蓋不住嗓音裏的氣急敗壞:“你們就在當事人面前討論？而且我請客，你們什麽都不出？這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林清流一拍手掌，嘬了一下嘴，“我們提供了快樂~”
越見織:“......”
越見織生日在個寒風蕭瑟的陰天。
她決定做東，請大家吃頓泡面。
下了數學課，大家一窩蜂往外竄，她在慌亂拿起校園卡，順著人流往外趕，
一班就在樓梯口，憑借著地理位置，跑在前頭的人並不多，下臺階時三兩步並作一步，沒一會兒沖到了樓下，
大家氣喘籲籲地，在一樓齊聚。
去小賣部的路上還是拿來跑，女孩們的頭發被這場風卷起，並不浪漫，反而糊了幾人一臉。
有個詞組用來形容幹飯的高中生特別妥帖——鬼子進村。
如同龍卷風一樣，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越見織在貨架上挑了幾款大家愛吃的，捧了滿懷，刷完卡，才踏出小賣部，就被眾人齊齊圍住，
她突然體會到了萬人迷的煩惱。
“我想要湯達人！”
“呵，陰險，可真能挑啊一挑就是最貴的，那我就要高人拉面！”
“我不挑我不挑，粉面彩蛋吧就。”
“那，那我......”越見織的聲音被埋沒在大家的聲音中，到最後懷裏只剩下三桶泡面。
挑好泡面的幾人霹靂啪嗒戳著透明塑料膜，擠在小賣部外面的棚子裏，就著一張桌子，桑鈺面無表情，她對面的令嫻然也面無表情。
兩人坐得八風不動，相對而視，眼裏卻沒有彼此。
林清流邊擠著調味料，邊咳了咳，“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裏*，是為我們共同奮戰過的好戰友織織，慶祝她的生日！開心點嘛！”
桑鈺很給面子地彎了下唇，就是眼睛沒挪開，“我嘴不挑，就由同桌隨便幫我選一桶吧。”
這句仿佛釋放了什麽信號，令嫻然冷笑，“我更不挑，但是——我的同桌，得先幫我選。”
她們對視一眼，一同望向還抱著泡面楞神的越見織。
越見織腦袋都大了，恨不得鉆到地底下。
她伸出根拇指，在肆虐的寒風中，顫巍巍挪動:“點兵點將點到誰誰就是，大、笨、蛋！”
桑鈺目光呆滯地落上身前的那根手指頭，看著那個小傻子快樂地把最後一桶湯達人遞給她。
最後只剩了兩桶，考慮到令嫻然不能吃辣，越見織就把最愛的藤椒牛肉面留給了自己。
完美！
一頓飯在桑鈺和令嫻然的爭鋒相對中過去，其他人埋著腦袋，吸溜吸溜吃得倒香，
越見織隔著沖鋒衣摸了摸肚子。
風還在呼啦呼啦作響，卻吹不滅一桌的歡聲笑語。
在滿身的泡面味中，她確定這是一個美好的生日。
心裏的滿足感在走進教室、看見桌上的禮物後攀升到頂峰。
提前了三天到達的姜糖與兔子積木放在一塊，邊上還有一張小卡片。
一板一眼到有些吊詭的字體，寫著“生日快樂”，僅僅四個字，就足以勝過無數語言。
神秘人果然不是江洵呀......
越見織彎了彎眼睛，
她把紙片放到桌洞裏，心中想著，
那一定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元旦晚會前一天，他們整個劇組拖著冗雜的道具去彩排。
越見織抖了抖身上的“盔甲”——褲腿足足長了一大截，塑料鐵質拼接，走起路來乒乒當當作響，讓她想起小時候玩過的那根金箍棒。
岳悅語重心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結果直接碰掉一塊鐵片。
她邊手忙腳亂把鐵片重新拼接到越見織胳膊上，邊繼續語重心長:“咳咳，咱劇組窮啊，而且店家說沒有女款，委屈你了織！”
越見織嗚嗚了兩聲，“沒事，或許，這樣，效果反而更好！”
反正她是明白了，他們劇組是讓人笑的，不是讓人賞心悅目的。
他們一群人叮叮當當舉著堆破銅爛鐵，在排隊等候的走廊站定。
迎面走來另一隊人，像是從舞臺上剛下來。
狹路相逢。
——越見織在其中看見了崔悟銘。
很不一樣的他。
少年的長相與“柔和”這個詞是不掛鉤的，但他黑發平時自然地垂落在額頭，半掩住眉峰，身上就帶著克制、帶著點“平平無奇”的默然。
可當他把頭發全部梳攏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淩厲的眉峰時，周身的氣度就不再能被他刻意的藏鋒遮掩，
——足以讓人想到開了刃的寶刀，出鞘的利劍。
更別提他身上還穿了件西裝，身高腿長的優勢完全凸顯，迎面過來時，那種熏陶而出的貴氣自然而然迸發。
他身邊跟了同樣穿著禮服的周素，飽滿的額頭不再被齊劉海遮擋，化了妝後，原本清純的長相凸顯出幾分明媚大方。
這邊破破爛爛，對面光鮮亮麗。
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越見織腦中冒出一個詞——“涇渭分明”。
......不愧是學校扶持的節目，這資金就不在一個level，
她頭一回有些後悔答應小牛，
舞臺上，她不是閃閃發光的公主，甚至都沒有漂亮的妝造，就只是一個灰撲撲的侍衛，呆呆站在隊伍最末處的陰影裏。
而他們帶著氣勢，帶著貴氣，施施然邁著步子走了過來。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QAQ。
越見織註意到崔悟銘同林越打了個招呼，重新邁步時，目光似是不經意間朝她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之下，她心尖一顫。
越見織慌亂地挪開眼，把頭頂的盔甲放下，哐當一聲，蓋住了整個腦袋——連同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等等，我躲個啥？
亂成麻線的思緒還沒理清，就隨著周身氣流稍滯，瞬間抽離。
占據了第六感與潛意識。
越見織看不見，但好像能察覺，他在她跟前站定。
幾乎是在下一刻，明亮的光線一點點擠入——毫無征兆地，他把她的盔甲慢悠悠掀了起來，
白熾燈暈著光圈，盔甲完全洞開的那一瞬間，少年英俊的臉倒映在她眼底，他背著光，眸色很暗，
越見織忘記了自己有沒有眨眼。
光線再度消失時，越見織隔著不算厚的盔甲，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他帶笑的嗓音:
“造型還不錯。”
造型......還不錯？！
黑暗中，紊亂的呼吸聲還在繼續。
越見織一邊懷疑他的審美，一邊感到自己的兔子心又開始不爭氣亂蹦。
明明很醜啊......
他怎麽，怎麽亂誇人的。
吸取了上次黯淡會面的教訓，元旦晚會那天，越見織特意讓令嫻然給自己化了個妝。
“織織你放心，就算你只是一個沒臺詞的小柿餅，穿著破銅爛鐵，還得躲在角落裏，我也要讓你成為全場最亮眼的崽，”令嫻然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在越見織的唇上塗抹，“好了好了，你看看怎麽樣？”
越見織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抱著手中的頭盔，慢吞吞站起身，挪到鏡子面前。
明亮的全身鏡裏，女孩面頰瑩白，粉色腮紅一直點綴到眼尾，眼線將眼尾勾勒出上挑的弧度，唇瓣紅潤，微亂的發絲反而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楚楚動人。
“靠，我的進步果然顯著，”鏡子裏兀地多出令嫻然的臉，她還沒化妝，捧了捧腮幫子，神色陶醉，“不虧是我令大師，不虧是我的織織，這簡直太好看了吧！”
這話一出，越見織臉皮都紅透了。
“我，我先走了，”她註意到化妝間裏的其他人都在往這邊看，不自在地摟緊了身前的頭盔，聲音低低的，“待會就到我們了，你也註意點時間。”
令嫻然回了個ok的手勢。
越見織她們的節目被安排在第7位，絕對稱得上是早。
舞臺下已有不少節目的人員在排隊，有的穿著奇裝異服，有的裸露胳膊和大腿，還有的戴了頭套。
越見織腳步沒停，一直往前，總算找到了他們劇組。
小牛他們正拎著道具，在角落裏練著臺詞，她默默張望了一下，還是沒去打擾，抱著頭盔扭頭打算站在原地排隊。
......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崔悟銘。
就在正前方。
少年身高腿長，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
他站在隊伍的末端，左邊的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白光，右邊又隱沒於陰影裏，低著頭像是在看提詞卡。
越見織這才反應過來，他的節目應該就是她們節目的上一位。
她側頭瞥了眼身後的隊伍，想想今天精心打扮的妝容，捏著手指頭給自jsg己打氣，
——她們的節目本來就是排在他後面，她只是過去排隊，排隊。
越見織定了定心神，步子卻還是藕斷絲連的磨磨嘰嘰。
最後兩步的距離，她邊在心裏爆錘膽小的自己，邊邁開腿上前，
站到了崔悟銘的後頭。
窸窣的塑料聲在嘈雜的環境中不算明顯，但他還是若有所覺般，側眸看向她，
臉上光與暗嶙峋，落了大片陰影，
僅僅一眼，就讓越見織胸口原本撐著的勇氣蕩然無存。
她低下頭去，絞著手指頭不知道說什麽。
和他坐在一起時，她都能大著膽子和他聊天，可是換了一個場景，一些陌生感就足以碾壓那點熟悉，讓她無從開口。
思緒紊亂間，南門正巧來了人，門被打開的那一刻，肆虐的風在瞬間竄入，席卷到人的身上。
越見織眼睜睜看著自己發絲卷到前邊，她慌忙捂住散亂的發頂，偏著低下頭，以免讓頭發繼續飛起。
盡管風只持續了一秒就被扼住，但帶來的損害還是不可逆的。
越見織頗有些尷尬地單手捋頭發，差不多捋順了，才收手。
周圍又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舞臺上淒美動人的音樂，大家都像是沈浸在劇目中，連後頭的動靜都輕了不少。
直到他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很溫啞。
舞臺上恰好因轉折放出尖銳的音樂，越見織沒聽清他的聲音，下意識啊了一聲。
她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那雙圓鈍鈍的眼睛早已擡起，卻慢半拍浮上疑惑，
她今天化了妝，昏暗的光線下，飽滿的唇宛如果凍般泛著光，唇珠顫軟，粘了一根微不可見的發絲，
崔悟銘於是不再贅述，
越見織心裏倒有些懊惱自己沒聽到，早知道就該認真聽的......
後悔的情緒還在一點點疊加，她不自覺撅著嘴，看著眼前的少年垂了眼，
下一秒，視線忽地轉暗，
她心臟驟縮，
是他伸了手。
修長的指骨虛虛停在她的額前，越見織甚至能感受到因帶來的微微的氣流而泛起的酥麻與疙瘩。
她下意識顫了下睫毛。
爾後感到唇上有細微的線條拉扯——他挑開了自己的發絲。
而這明明是隔空的動作，可能是因為沒掌控好力度，帶著薄繭的指腹不小心擦過她的臉頰，
微涼，微癢。
很輕，一觸即離。
越見織心臟再度跳動，剛緩下的呼吸又變得急促，只覺得癢意從他觸及的那一小塊瞬間蔓延至整張臉。
而他已經收回手。
臺上那出戲已落幕，主持人拿著話筒在播報崔悟銘他們節目的名字，
“抱歉，”他臉上卻沒多有歉意，反而笑了下，聲音像是因排練過度而沙啞，宛如過了沙的松散，“今天，很好看。”
話音才落，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響起，“......歡迎他們登場！”
前面停滯的人流魚貫而上，他也跟著轉身上臺，施施然走向前臺的光明與掌聲，
徒留她在晦暗處，獨自一人心尖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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