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實現◎

元旦晚會的興奮氛圍持續不到半天, 就戛然而止，隨後是緊鑼密鼓的期末考。

考完後黑心學校也沒放假，有留他們在校內過年的架勢。

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天上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 軟軟的, 毛絨絨的, 鋪天蓋地。

孫璞興奮得在自習課上就已經把臉貼在窗前, 下課後更是一直大叫著“下雪了”, 不由分說推著崔悟銘和周吉到教室外看雪。

走廊的燈在頭頂亮著, 同學們趕趟兒般趴在圍欄上，伸著腦袋往外看, 邊嘮著嗑邊張手去接雪，熱鬧得像是提前過春節。

“誒，你們知不知道有個說法, ”孫璞搓了搓手指頭，吐著白汽，“一起看初雪，就代表愛情的實現！”

周吉頓時拉下臉，“你他媽, 說誰呢？”

“你什麽表情，我他媽都沒嫌棄你！”孫璞瞪大眼。

周吉還是咬牙，“那我怎麽就和你這麽個醜東西看呢？”

男生單身憋久了，朋友之間都能說兩句不靠譜的騷話。

崔悟銘彎著唇角悶笑兩聲，和他們一起靠著墻，半闔著眼皮, 目光散漫融入不遠處的夜色裏。

黑幕無法吞噬所有的純白, 就給予了它墜落的權利, 慢慢的，緩緩的，盛大而又靜默。

“織織——快過來看！”喧鬧的背景，寧靜的雪落，這一聲卻宛如石破天驚，所有喧囂聲與寧靜慢慢往後散開。

崔悟銘擡眼望去。

剛出教室的女孩子就站在燈下，毛發亂飛的頭頂晃了一圈光。

對於同伴的邀約，她像是有點不情願，軟耷耷的眼尾垂了垂，

不遠處喊她的聲響還在繼續，在呼朋喚友的大背景中並不惹眼。

於是她猶豫了下，把帽子拉到了頭上，壓住毛絨絨的小腦袋，只露出點小亂的碎發。

慢吞吞地邁步擠入看雪的人潮。

【一起看初雪，就代表愛情的實現】

崔悟銘瞇了下眼，忽地直起身子。

“......吵什麽吵，你看看把銘哥吵走了。”

“銘哥去哪啊？”

“去看雪。”崔悟銘笑了下，邊把圍巾往上拉遮住半張臉，邊提步跟著邁入人堆裏。

一年冬天，可能也就這麽一場雪。

就像耗幹了所有的凝結核和水蒸氣。

但越見織怕冷。

“織織！快來啊！”

不遠處的倆人還在瘋狂招手，越見織無奈，狠狠地貼緊帽子，兩只手揣兜裏，慢吞吞繼續擠。

雪下得有點大，被風卷積起一些，落到了人的帽子上，不到兩秒，就化成了水。

越見織的臉皮本就薄，一吹，就如同奶凍泛了層薄紅，她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頭，卻與同伴們隔了十足的距離。

“我——”她一張口就吃了一嘴巴的風，細軟的嗓音被風聲和一班那邊突然傳來的哄笑聲蓋過。

越見織眨了眨眼，偏頭朝聲響處看去。

不遠處的燈光下，人流密集，中間包圍著兩人，

眼熟的女孩子站在身姿挺拔的男生面前，手裏拿著個袋子，仰著臉不知道在說什麽。

而他卻雙手插兜，隨意地站著，也不知聽沒聽。

“學妹又來了？”

“天啊，追了這麽久......要我我都被感動了......”

越見織感覺到有風灌入自己的眼睛，生理性地發酸發涼。

以往的她看到這幕，頂多就是“不是個滋味”，畢竟男神是大家的，有人喜歡再正常不過，而現在，胸口卻有酸楚和難受一波一波往上湧。

比先前更甚的情緒波動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越見織開始反思起自己的心緒，

......還有，那人的心思。

他會不會，對自己也是不同的？

不遠處的起哄聲還在繼續，原本站著的男生往下扯了扯圍巾，俯身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越見織看到原本臉上還帶笑的女孩子緩緩變了臉色，甚至有哭的征兆。

越見織慢慢收回眼。

用看熱鬧的眼光去對待感情故事，本就失去了原本的客觀性，

不論是憐憫還是開心，這些主觀情緒安插在他人的悲苦中難免帶上不尊重人的色彩。

但越見織有些羨慕學妹的大膽，卻又有些害怕。因為感情的世界就是這樣，獨一無二，容不得他人。

一出戲落幕，越見織思緒卻沒能從其中走出。

雪還在慢慢下著，除卻風有些嘈雜，一切都還算安靜。

......直到身邊多了點熟悉的氣息。

班與班的圍欄之間有道微微凸起的柱子擋著，越見織餘光偷偷瞥去，剛剛還在燈光下的少年手臂支著圍欄，半俯在矮墻上，

隔著道柱子，她能看見他的側臉。

下頜被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額前的碎發被夾著雪的風攪亂，他眼睛微瞇地看著夜幕。

或許是落上了雪花，他隨意垂在圍欄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其上有力的青筋連著分明的指骨。

越見織再度看向夜幕，忽地想起那句話——【一起看初雪，就代表愛情的實現。】

雪落了一整夜，第二天起來時，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覆上了一層層棉被。

下午就要放假了，教室裏的同學們都沒心思學習，有的帶了一堆雪和做的雪人故意凍同伴，有的跑來跑去，有的大著膽子外放視頻。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岳悅低頭看著手機，邊看邊捂著嘴笑得發抖，看完了一遍還不夠，扭過身給她們都分享了一遍。

越見織擡起眼皮jsg看了一眼。

視頻裏有幾個少年在玩學校綜合樓邊上的那處滑坡，一個接一個像下餃子一樣摔倒在地上。

“吃完飯後我們也去玩吧，好多人都在那呢。”岳悅小聲指了指旁邊幾個女同學。

她們也在熱火朝天討論待會去綜合樓那邊“滑冰”。

南方人，從小就對冰啊雪啊的感興趣。

小牛聽到玩，眼睛都亮了，越見織雖然不想動彈，但也願意去看她們玩，一向懶洋洋的桑鈺聽到令嫻然也去，就也要跟著去。

幾人一拍即合，拖家帶口帶著設備，趁午飯後人少，一起到了綜合樓旁邊。

綜合樓前的廣場與進入的小道間因為地勢，就被做成了有坡面的通道。

原本的白雪早被人流踏實，凝成了透明帶著些許汙泥的冰面。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有“預判你的預判”功能，這個時間點的人甚至比早上還多。

她們到的時候，有幾個男生甚至故意拖著背後的羽絨服，直接拿屁股當滑板。

好在坡面寬，同時幾組人在一塊兩不相幹。

越見織原本只想在底下看著她們玩，但小牛和岳悅二話不說直接把她架了上去。

小牛叉著腰問:“誰先來？”

桑鈺下巴一擡，“最膽小的那個。”

越見織縮著肩膀猛然搖頭，“我我我，我不行的......”

“瞧你那慫樣，”林清流冷哼一聲，“讓開，我來！”

越見織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眼前人縱身一躍，她心瞬間被提起。

林清流平衡能力極佳，滑個滑坡都能生出跑酷的酷炫感，

末了腳尖一擡，腳跟摩擦著一定，穩穩當當站在最下面，朝上邊的她們“嗚呼”一聲轉身比了個手勢。

“下一個下一個。”

“那就我來好了，讓大家見識見識超級飛俠的威力！”

越見織眼睜睜看著同伴們一個個往下滑，就算是最不熟練的岳悅都完成了任務，她怔怔站在原地，揪住了衣服下擺。

滑完的女孩們臉被風刮得通紅，把手放在嘴邊大喊，“織織！你快下來啊！”

“快點快點！不可怕的！戰勝自我！”

“趕緊的！你身後還有人等著呢！”

底下的同伴們還在呼喚，周圍的風將她的發絲吹起，餘光是大片大片的白色，是自然的饋贈，

血液裏仿佛有看不見的因子流動，越見織莫名被這樣的興奮所感染，心口不知為何湧出一股起勁，

情緒沒作精準的思索，她腳往前一擡，刷地一下，更猛烈的風在瞬間迎面而來。

腦中有瞬間的空白。

看別人滑得絲滑，自己下腳才知道個中不容易。

腳底摩擦過冰面時的凹凸感與以及方向不受控制的慌亂一同刺激著大腦，

身體被那種慌亂支配，腎上腺素激升讓心跳到嗓子眼，越見織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手在空中胡亂揮動，

眼前多了一道身影，在同伴們的驚呼聲中，她張嘴，卻擠不出半句話，

不過短短兩瞬，電光火石之間，她一腦袋撞進了一片紅裏，

沖勢不減，帶著人一同砸到旁邊的雪堆裏。

悶哼聲被埋沒，黑色的保溫杯咕嚕嚕在原地滾動，裏頭的水冒著熱氣，汩汩染濕邊上的雪。

越見織心還在怦怦亂跳，她喘著氣擡起頭，掌心早已沒有冷熱知覺，卻還能感受到布料的弧度，底下是有力的震動。

身下人單手撐著地，稍稍擡了點身子，透過呼吸間白茫茫的水汽，越見織看清了他的樣子。

熟悉的眉目半仰，下面是雙漆黑的眼，臉頰和鼻尖因為受寒而略微發紅，

玉白修長的骨節緩緩勾下黑灰色圍巾，露出流暢的下頜和薄唇，

他對著她，眼睛瞇了瞇，

她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織織！楞著幹嘛！快跑啊！”

遠處的聲音喚回越見織的思緒，可身體先於大腦一步反應，窘迫和尷尬催促著她在瞬間從他身上跳起。

......越見織跑了。

還帶著幾個嫌疑人並犯一起跑了，

跑得很急，急到在地上打了幾個滑，又馬不停蹄直起身，像是後頭有狗在追。

才起身的崔悟銘拍了拍身上餘雪，望著她們的背影，低低地嘖了一聲。

越見織剛邁開腿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禮貌，但是同伴們一個個火急火燎的，她也就跟著繼續跑。

“不是，你們跑啥。”

“我不知道啊，看你們跑我就跑了......”

“累死老子了，哪個崽種說要跑的？”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越見織哀嘆一聲。

怎麽會這麽尷尬啊......

......好在有一個寒假看不見他了。

到家後，越見織點開秋秋，對著對話框表達了自己最誠摯的道歉。

好在通情達理又帥氣的同桌並沒有過於計較此事，反而還溫柔提點她下次要記得小心。

越見織松了口氣，可不知為何，感到了莫名的空虛。

最近林冉預產期要到了，越先儒正陪著她在醫院，整棟別墅空空蕩蕩，半只人影都沒有。家裏就只剩了她一個。

從充實的學習生活中抽身而出，遠離了同學和朋友，沒太多興趣愛好的越見織在家裏就只能生毛。

生了幾天的毛，越見織痛苦不疊，索性應了令嫻然的約。

約會當天，她特意跳到櫃子前挑挑揀揀。

自去年那次沖突後，林冉雖然嘴上不說，卻暗戳戳給她買了好些衣服，光是外套就有好幾件。

她選擇困難癥，隨意撿了一套，也懶得再紮馬尾辮，套上小挎包就出了門。

商場裏的人不算多，越見織和令嫻然一路上了四樓，停在一家娃娃店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渴望。

說幹就幹，充錢領了幣，越見織站在令嫻然身後看著她抓。

一爪子拍下去，鉤子垂直下落，兩人緊張不安地看著，在抓到一只娃娃時都“耶”了一聲，

......娃娃在半空落下。

“不過是一次意外。”令嫻然篤定。

她再次嘗試，結果娃娃到了半空，還是墜落，連續幾次都這樣。

越見織把她推到旁邊，“我來。”

......

幾分鐘後，

越見織和令嫻然生無可戀地娃娃機店出來時，兩手空空。

兩人蔫蔫的提不起勁，打算去其他地方玩，路過隔壁那家恐怖密室逃脫，越見織卻掃到個熟悉的身影。

這是......孫璞？

而對方看見她，好像比她還激動，“誒，英，那誰，銘哥的同桌！還有令嫻然！我們這邊正好缺人，你們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作者有話說：

——下章開始打直球！

——沖啊沖啊沖啊崔某[舉著喇叭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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