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三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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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挑選◎

“笑什麽?”

他語氣裏沒有質問, 好像只是單純疑惑。

但是,

——好,好近......

越見織也不是沒和男生做過同桌。

或者說因為小學和初中班主任為防止同性之間頻頻講話的現象,她也只和男生做過同桌。

但不論是小學還是初中, 她的同桌, 都是“討厭”的代名詞, 幼稚得宛如失了智的大齡兒童。

現在不一樣了。

她身邊坐著的是一個, 比她高了許多、腿長到能擠占她空間的、帥得全校皆知的男同學。

——要死了。

越見織半垂著腦袋,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歷史書頁面, 腦袋趁著還沒宕機極速運轉,

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動, 住著的一萬頭小鹿好似要被撞死。

她沒敢看他的眼睛,慌亂之下,很小聲地說:“我, 我是看這段話很有意思。”

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她手底下的這頁是——中國古代王朝的監察體制。

崔悟銘顯然也看到了。

他手中轉著的筆停頓到指間,目光在她小巧秀致的字跡停留,而後轉移。

女孩坐得很靠右,被他逼得右手肘都快退到桌子的中央, 肩膀微縮,

寬大的天藍色袖口下是一截手臂。

她的手臂很細,但因為骨架纖細,又帶著點彈滑的肉感,白生生的盈澤。

他沒說話。

越見織以為他是不信,捏著書頁的手指越來越緊, 正想要找補,

結果對方卻體貼地為她找了個臺階,

“嗯,”他似乎笑了聲,“察舉制的標準確實有點好笑。”

“什麽什麽有意思?”孫璞大老遠尋著味兒轉過身。

崔悟銘早已向後靠坐回去,邊閑散翻了幾頁課本,邊淡然隨口應,“你十分鐘後默不出的樣子很有意思——”

孫璞:???

越見織卻默默紅了耳朵,臉也跟著發燙。



第二天桑鈺回來後,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越見織睜大眼睛,“同桌解決完掉坑裏的蠢蛋了嗎?”

桑鈺一滯,目光緩緩平移。

視線裏,被看的少女無辜地眨了眨眼——她實在長了一張很擅長裝無辜的臉,每次眼睛稍微睜圓,不谙世事的眸光就讓人不忍心拒絕她的提議。連聲音都是軟乎乎的。

——實在是出色的偽裝,這個蠢貨還是一如既往的詭計多端。

桑鈺冷冷地想著,不爭氣的嘴卻漏了音,“哪能啊,我有那麽厲害?”

昨天她沒說謊——她爹確確實實掉到了土坑裏,剛挖出來送去醫院,家裏人就打電話催她過去看。

她本來是去瞧熱鬧的,結果又是被擠在病房裏的七大姑八大姨一陣拉扯,句句不離她的撫養權。

她那爹,小時候看她是個女的就不管不問,造了十多年生不出來,離了婚找其他女的也不管用,就開始假惺惺關心。

惡心。

岳悅原本默默坐在座位上,不經意聽見桑鈺這怪腔怪調的,實在沒忍住,“桑鈺,你昨天沒來,你那跑操可是織織幫你看著的,你看看你......”

眼見著少女冷而銳的目光轉過來對著她,岳悅有點發怵,聲音越來越小,“......下次走之前能不能考慮周全啊......”

桑鈺:“蠢貨,你怎麽知道她不願意?”

岳悅嘿了一聲,眉毛一提,“這不明擺——”

“沒有沒有,”越見織慌忙打斷她,又輕輕“啊”了一聲,“路老師快來啦,上課了上課了,先聽課!”

兩人同時冷哼。

岳悅轉回去時,小牛在桌子底下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岳悅於是把自己顫抖的手挪到了身前。

小牛:“......”



林老師批作業的速度很快,歷史默寫本在第二天就被發下來。

——果不出她所料,只錯了個眼生的官職的職能。

越見織的歷史雖然比不上英語,但之前月考單科年級排名都是前一百。

她在記背方面很少出錯,如果背不下來,那就多背幾遍,畢竟相對而言,這也算努力趕超天賦最可能實現的領域。

......但也經不住歷史課的分神。

她的歷史同桌也沒幹什麽,是越見織自己總是要七想八想,林老師上課時還好,一到了默寫課,她就控制不住分心。

這讓她略有些苦惱。

除了歷史出了點小問題,其他科目都還不錯,甚至可以說非常好。

最新一輪數學小測的成績新鮮出爐,越見織拿了140,位列全班第一。

在被路虎當眾點到姓名的那一刻,她那顆顫抖的心幾乎快要跳出胸口。

“咱們班只有越見織同學一個140,她這次進步非常大,大家給她掌聲鼓勵!”

全班掌聲給力地響起,岳悅和小牛簡直是捧場二人組,轉過來與有榮焉地啪啪啪大拍掌心,

小牛的巴掌甚至快拍到越見織的耳邊了——生怕別人不知道路虎嘴裏的“越見織”是她倆的後桌。

有男生不嫌事大,笑著問老師隔壁班的情況。路虎輕咳了一聲,“咱們班這次還不錯,雖然隔壁班140以上的比咱們多了4個,第一名崔悟銘同學甚至拿了148,但是,咱們班120分段的比他們多啊!”

班裏大家的籲聲頓起,坐在位置上的越見織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她滿腦子都是,

——路老師會不會在隔壁班提起她的名字?崔同學是不是也能聽到?

那他應該能知道,她的成績......還算不錯的吧。

沒有人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越見織亦然。

只要想想先前自己因為化學太差而在崔同學跟前丟的面子,她就恨不得把他大腦裏所有有關她化學的記憶挖空,再填入“數學第一”這四個字。

她這回算是一雪前恥了。

......但是,要是路老師沒在他們班說怎麽辦?

——他會不會以為她每門科成績都很差?會不會覺得她很笨、或者不是什麽好學生?

這也不怪越見織多想,高二高三成績排名完全公開,高一卻不一樣,除了個別老師個別次數,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公布成績。

而且上學期,她和三好學生的獎狀失之交臂,沒能上臺領獎,而他,是年級標兵,是優秀學生代表。

一般成績好的男生,也會喜歡成績好的女生。

越見織越想越慌,慌得全身上下洋溢的激動勁都變得生冷,在路老師講課的途中,又冷又熱地交換。

一邊回想剛剛路老師誇自己的畫面,一邊又幻想未來路老師會在1班怎麽說。

直到下課,越見織還沒能穩定下來。

......也許是自己第一次考這麽好,擔心之後再也達不到這個水準了,才會患得患失。

她打算去教室外面透透風,結果一出教室門,越見織才發現自己剛剛的所有顧慮都是——想太多。

因為......不遠處,小牛在隔壁班的小姐妹面前咵咵吹牛逼。

“你們知道越見織嗎?”小牛裝逼到手指在半空連續不斷輕點,“我和你們說啊,就這回考了我們班數學第一那個,她我舍友加後桌加好友啊,我倆跟一個人似的,她140就相當於我140啊!誒老孟老趙她們也認識!”

——幹得好啊我的好姐妹小牛!

越見織決定原諒她光明正大偷竊她成績的行為。

她假裝不經意走過,剛到廁所門口,又聽到裏面有人一邊蹲坑一邊討論數學卷子,

“這次數學好難啊......我只考了12幾,你呢?”

“我也是,不過我們班越見織考了140,老路上節課說你們班140以上5個呢。”

“我去,這腦子怎麽長得呀?!”

勉強壓下嘴角上揚的弧度,越見織摸了摸腦袋,就是正著長的呀!

所有的八卦都抵不上分數和成績,這也是崔悟銘在校草名號中穩壓莫燃一頭的原因,

——成績好才是硬道理。

所以最近的那節歷史課上,就連孫璞也在進座位時對越見織嚷嚷,“聽說英語啊呸,咱銘哥的同桌考了140,我草,學霸啊!”

越見織刷地一下臉完全紅了,根本不敢擡起頭。

頭一次體會到所謂名人效應和學習數學的樂趣,越見織接下去就跟裝了馬達一樣,每天數學作業寫得又準又好。

直到第二次小測,她只拿了班裏第五,這才消停一點。

......但有些意猶未盡。

這種狀態逐漸擴展到了其他學科,於是歷史課上的略微失控就有些不夠看。

越見織深感自己在那人身邊的無措,她吸取了經驗教訓,想了個法子。

小牛桌上有高高的一疊書,先前一直被她擺在最前面,和講臺最左端擦了點邊。

越見織刻意把書一分為二,一疊還是在原位,另一疊則是放到了右手邊。

書的最右正正好壓到了三八線,

這樣一來......崔同學不僅手無法越界,臉和聲音也能被擋住一點。

越見織放心大膽地進行了試點。

上課前,崔悟銘只是在進座位時略微jsg掃了那疊書一眼,就沒了半點動靜,像是並不在意自己手肘移動範圍的驟縮——雖然腿還是照常越界。

越見織松了一口氣。

上課的途中,她發現因為身邊男生實在是太高,書能擋的範圍實在是有效,甚至於可以說是屁用都沒有。

......發現問題,就需要修正。

於是在下一節歷史課前,越見織從自己桌上拿了幾本書堆了上去,在原有的基礎上增加了幾寸的高度,甚至隨手把自己的筆袋放到了最頂端。

不算突兀,只擋了那人的一半,但效果還不錯。

相安無事、平靜又舒坦。

日子不緊不慢過去,第一次月考過後,政治老師,也就是他們班的班主任程袁在屏幕上放了排名。

越見織瞇著眼睛掃了一圈,發現自己排在第10,年級第80。

“啊——這次成績,”程老師坐在講臺邊,手裏拿著根木棍,低著頭低嘆,“這次成績不好啊!”

他的嗓音低沈,帶了點外地口音,說話時甕聲甕氣的,“1班,年級前50占了10個,咱們班只有5個,火箭班啊火箭班,同樣是火箭班。”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他像是自說自話,就像是佛系老人突然要被迫卷起來一般,還是用原先的腔調強調,“咱們得繼續努力啊,下次爭取比他們班更好!”

雖然這麽說,但程老師自己都好像不太在意,之後的每天依舊是嘬嘬杯子裏的枸杞茶,慢悠悠地到教室管自習。

倒是同學們心裏不服氣,畢竟誰也不能忍受兄弟班把自己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紛紛悶著勁兒埋頭苦讀。

一轉眼,寧靜充實的生活跳到了十一月。

天氣轉冷,大家早已套上藍白色的校服外套,有的同學從家裏翻出了冬季校服,悄悄驚艷眾人,成了全班最亮眼的崽。

班級裏的座位正巧輪了一圈多——越見織又坐到了最靠裏的第四大組,左手靠墻。

本班座位挪動,帶著歷史課上的座位也跟著換,孫璞和周吉避不可免要和崔悟銘分開。

第一次挪座位時,孫璞顯然有些不滿,他甚至提出要和越見織換座位——最後還是被崔悟銘擋了回去,說是要按規矩來。

好在第一排本就有個座位是多餘的,所以他不用一直坐在最中間,現在和崔悟銘隔了一條過道,也能說上話,就是抄不到默寫了。

越見織默默地聽著課,默默地當著好好學習的好學生,活像是個心無雜念的女尼。

......今天卻有些坐立不安,

——昨天是崔悟銘生日,她趁著一班人上體育課外出不在,偷偷放了個蘋果到他桌洞裏,心跳得跟第一次做賊的人一樣快。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處置那個蘋果的,事實上,越見織在放蘋果時,不小心瞄見了巧克力、糖、禮盒......無數女生的小心思都聚集在這個桌洞裏。

或許他也不會在意。

越見織收斂下心神,繼續背書。

嘈雜的讀書聲還在班級裏回響,濤哥拿著歷史書在最後頭拍著腦袋背,越見織身邊的讀書聲音卻突然消歇。

她沒太在意,自顧自地念著歷史課本。

直到下一刻,熟悉的聲音越過中間的一疊書,炸在耳畔——

“能借支筆嗎?”

越見織聲音頓時卡住,

平靜的心潮掀起淺淺的波動。

和崔悟銘同桌了兩個多月,換作其他大膽些的女同學,老早趁機同他攀談,

但越見織性子慢熱,與他說過的話一只手都能數得完,目前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在他的桌洞裏偷偷放了個蘋果。

用一個詞概括他們二人的關系,就是,

——“不熟”。

思緒走散不過瞬間,還沒回過神,越見織嘴裏下意識吐了個“好”,

她的筆袋放在擋在兩人中間的那疊書上。

越見織才要擡手去拿,結果發現他也正巧也伸了手,

因為她的動作,男生修長的手指頓在半空,

越見織趕忙縮回手,低低地說了一句,“你,你自己拿吧......”

他也沒客氣,道了聲謝,輕輕地提起那只粉色的兔子筆袋。

找筆的間隙裏,周遭的空氣好像都安靜了一瞬,讀書聲也慢慢遠去。

越見織攥著書頁,感覺到有根細線將她的心牽在筆袋上,不停地扯啊扯。

她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道,“黑筆是白色的兔子,裏面有好多......”

她的聲音卡在半路,

她看見他拿了一支,再眼熟不過的黑筆——普通的黑色塑料殼,像是小店批發的產物。

——這是他上學期期末借她的筆。

她當初腦袋一時糊塗,不僅用這支筆寫完了作業,還隨手把它放在了筆袋裏。

如今兜兜轉轉,居然被它的主人找到了。

越見織簡直提心吊膽,眼巴巴看著那支黑筆在崔悟銘指節間轉了一圈。

他停了動作,掀了下眼皮,“這是——我的筆?”

他的聲音依舊沒帶任何質問,像是隨口的疑惑。

但是——

越見織怎麽可能承認。

如果承認了,就當於她天天看著這支筆在筆袋裏,明明在歷史課上隨時隨地都可以還他,卻依舊不退回,

無論是別有居心還是故意占別人小便宜,都不是什麽好形象。

想到這裏,越見織脫口而出,“這是我......之前在文具店買的筆......”

說完這句,她臉上已經燒得灼熱,

她看著崔悟銘挑了下眉骨,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果不其然——

“我的筆,通常會有個標記。”他黑眸淡定,一手拿著筆袋,一手隨意將黑筆又轉了個圈,將筆帽那邊示意給她看,

因為兩人桌子中間擋著書,所以他伸手時往後靠了一下,

越的是桌面下沒有阻擋的“界限”,整個人也朝向她這邊。

越見織低頭看著盡在咫尺的手,白皙的指節下是黑色的筆,一時的色彩沖擊沒能讓她忽略粘性標簽上缺了的小角。

他不像是誤會她“偷筆”,反而好像是擔心她不小心弄混了她買的筆和他的筆。

越見織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承認”這四個字刻在了她的腦袋裏,她還是嘴硬,“......我,我有的時候,也會撕標簽的......”

空氣有瞬間的寂然,

或許是猝不及防的翻車帶來的暈乎感已經過去,越見織心依舊亂得很快,大腦勉強找回幾分理智——

才意識到自己慌亂之下的言論有多沒禮貌,

她硬著頭皮找補,聲音磕磕巴巴的,甚至帶著顫抖,“但,但是,我記得我還欠你一支筆,但是那支筆我找不到了,所以,所以我,我會賠的......”

她大著膽子看向他,眸光顫抖得不行,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水來,“對,對不起......”

他還是沒說話,低著頭把手中的黑筆放到了微張的筆袋裏。

兔子筆袋在他寬大的掌心就像個小巧的玩具,被他輕輕掂了一小下,

兔子頭在空中轉過微小的角度,正正好伏在他的指尖上。

他尾指擡了擡,輕輕蹭過微凸的鼻頭。

越見織感覺自己的心也被刮了一下。

越見織聽見他忽地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沈悶又繞有興味的陌生意味。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裏,他揚了下眉梢,黑眸直直盯向她,“所以,是任我挑選?”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那章可能會晚點~

雖然很多寶子說像女暗戀文,但主動肯定還得靠崔某主動啊,

像織織能幹啥,遇到點事兒就像個呆兔子(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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