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現代時，常聽別人說道一個人名字的重要性，那時我總覺得，名字什麽的除了能算個代號以外是不能說明任何問題的，但今日一見南極仙翁下，猛然發覺名字這種東西還是需要詳細計較一番的。

就譬如說是南極仙翁這回的降凡一事，如此仙風道骨的美男確是少見，仙翁的翁字在我看來，該免的還是免了吧。

我隨著仙翁的腳步移了半寸，就聽一旁句芒的聲音再次響起：“上神？”

“怎麽，不相信？”仙翁偏頭：“以你在西界的地位，也只能見到像流光那樣難得一見好脾氣的上神了，上古朱雀，你也應該只在傳說中聽過罷了，我說的可對？”

句芒不語，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玄珣，仙翁淡笑：“且不說你的地位，就說你今次跑來空音谷，流光乃是原始尊座座下大弟子，當年上洪荒之始曾隨尊座征戰四方，他的兒子自然也該入我玉虛宮門下，雖則少昊曾認流光為義子，但如今少昊已然羽化，也只能算作一個名號而已，若是算起年歲，怎樣也還輪不到西界插手，你說是也不是？”

看著句芒又一次的沈默，我急迫上前一步：“森森是我的兒子，他哪也不去。”

眾人又一次望向我，其中就包括那個離我最近的南極仙翁，他的一雙美目會讓人心神蕩漾，若放在曾經，我定然會把持不住，但如今我竟視作平常，究其原因，也只是因為如今的我早已為人母，懂得了什麽是骨肉分離之苦。

“森森就住在空音谷，哪也不去。”我看著眾人重覆一遍，理直氣壯地出門。可剛到門邊卻被玄珣攔了下來。

“我會恨你一輩子。”

可他依舊沒有動作，只是微微棲身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道：“如今的大勢你也是親眼所見，為今之計除了將森森送入玉虛宮，難道還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護他周全麽？你今日可以護著他，明日依舊可以，但你終歸一介凡人，能護得他長長久久嗎？”

“我會恨你一輩子！”我怒視著玄珣，不得不說，我拿不出更好的話來反駁他，我只是不願意，非常不願意。

在我後來的記憶裏，那天的攬月閣是沈浸在一片吵鬧聲中的，而我卻只是一遍遍重覆著那句“我會恨你一輩子”，其實話說回來，我恨玄珣是沒有道理的，他畢竟不是我的誰，只是給我提了最好的建議而已，自然擔不起我的恨。

後來周遭的喧鬧聲最終平息，而平息這一切的，竟是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森森，他冒著風雪一路跑來，兩頰被屋外寒風吹得泛紅，只是趴在門邊用稚嫩的口吻朝裏面的一眾道了句自己願意與南極仙翁一同登上九天，成為玉虛宮門下的弟子。

那日，我一度覺得自己再沒有力量走完餘生，只是無力地趴在玄珣的身上，哭濕了他左肩的一大塊衣袖。

句芒不知何時離去。三日後，我將自己常坐的躺椅搬到了谷口，森森一直趴在旁邊為我敷著腫地沒法見人的眼睛，還一遍遍地跟我重覆著南極仙翁的一番言辭。

我不耐：“師叔師叔，你倒是與人熟稔地快，才幾天就一口一個師叔，以後若是跑去玉虛宮就不知道將我這個做娘的忘到哪裏去了！”

他上前用小手抓住我的衣袖，兩眼炯炯，信誓旦旦道：“我是不會忘掉娘親的。”

“哼，那可說不準。”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玄珣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南極那小子不是說了只是掛個名頭而已嗎，以後森森還是住在空音谷，你們兩個用得著這樣嗎。”

我丟開森森的小手：“你沒生過孩子當然不知道！”

玄珣張了張嘴，無話反駁下只好繼續看著我與森森道別，直到南極仙翁來時依舊皺著眉，黑著臉，像是要生吃了我一般。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他的反應確是大了些。

不過不得不說南極仙翁領著森森的時候著實氣度非凡，森森一步三回頭地與我告別，而我的眼神卻盡數投在了仙翁的背影上，色乃人之常情，怨不得我這個寡婦不守婦道。

後來在我的百般盤問下，玄珣終於耐著性子告訴我南極仙翁早年間是株桃樹，洪荒的桃樹至今也能算作上神，只是一直不願歷劫飛升，隱居在玉虛宮管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上神至於他一文不值，歷不歷劫他也早已不在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