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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其實,我只是想挽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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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所謂的密談會以這樣的方式開頭。

“此番我去東瀛倒是親眼一睹尊座,當為幸甚。”此話我聽著實是別扭,玄珣向來看人都是俯視著瞥一眼,也算是眼高於頂的角色,可現下言語間不乏鄭重,如此看來,對方當是數一數二響當當的大人物。可據我所知,玄珣本已是父神創世以來獨獨的一只朱雀,上古洪荒之始,他曾隨太陽神一同平定四海,後因食人之事戾氣過剩,因而炎帝將他指於坐鎮南宮之位,本居於南荒丹穴山,只是涅槃後便隱居在孤雁臺不理世事。如此算來也可以說是仙界的老人,如今這般看來,我也當真要仔細考量考量那尊座的來頭了。

流光頓了頓,亦是低聲道:“尊座可好?”

“前些日子他去東瀛同太昊交通琴瑟之音,見他神澤煌煌,當為安好。”他頓了頓又道:“那日他與我教習鴻德厚道,末了卻是提及神地之事,想必也是上心的。”

流光驀然:“我執掌神地萬年,如今禍亂將至,自當盡力以為。”

玄珣低了聲又道:“尊座知你心氣勝,特特讓我囑咐你行事為人當予自己留條退路才是上上之策。尊座他老人家一向極為看重你,你當更小心自己才好。”

此話一出,兩人陷入了良久的沈默,我倒是有些不明所以,在窗外立了良久仍是不能領悟其中真意,但心中計較一番,覺得流光瞞著我的不僅僅只有我心中念及的那些,如若將我先前懷疑的比作滄海一粟也還真真的貼切。這般想著,心頭又浮出了一般二般難以言喻的酸澀,可正當我這酸澀勁還未唱罷那頭的門倒是一陣風被吹的大敞,我看著這莫名的一處風,覺著自己再不進去也就未免太過矯情。

可當我進去時才發現他們二人正席地而坐,桌上擺著釉色茶具,一陣清香襲來,讓我靈臺清明了不少。於是我單刀直入:“你們可有事瞞於我?”雖說的是你們,可我還是死死盯著煮茶的流光,只見他拎起一方小嘴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水傾入杯中,裊裊熱氣騰出,越顯得他本人似真似幻。

一套動作做的純熟,放下手中茶具才悠然擡頭,風儀萬千自是無人出其右,可美中不足的是收手時竟像是無力一般,手一抖將將打翻茶杯,玉液淌了滿桌,他竟也不理,獨獨望著我。可憐我與他相距如此之近,一眼卻承載著千山萬水,他的冷漠無端端有些擾人心神。

矮幾上的水滴滴落下,一旁的熏香如同山中雲霧般讓人沈迷,可他眼眸清明,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仙家秘辛,瞞著你亦是應當。”

一句話讓我心中更加窩火,本想就此離去,轉身之際覺得若是不說什麽話又顯得窩囊,於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故作輕浮道:“不就是神仙麽,頂多也就是活得比旁人長久些,按著我們凡間的規矩來,除過千年老王八也沒什麽詞好形容得了。”

提氣出門,一句話說得漂亮,可心中卻沒有半分得意,門外的小風一吹偏偏又生出些薄涼之感,傷風悲秋什麽的不是我一貫的風格,只是心底裏鬧不明白自上次之後他對我的態度又做什麽道理,可這男女之事,並非樁樁件件都可以用道理來講明的,要不然這世上也不會有癡男怨女無數,可話是這麽講,心中的不甘卻是不能單單用此來消解,於是決定挑個良辰吉日到底與他說說這個中道理。

於是當夜月黑風高之時,我換上了件偏暗的衣裙偷偷貓去了素錦芳澤。我想我的勇氣畢竟沒我想象中那麽所向披靡,總歸是怕旁的人發現,拖至夜深人靜時才堪堪行動,只是沒想到此刻他的屋子依然亮著燈。

站在門外半晌,心神卻還是沒能平覆,倒是裏面那位首先開口。

“外面風大,有什麽事進來再說。”

我扶了扶額,自覺在氣場上又輸了一截,懊惱下不得不推門進去,誰知他就站在門口,冷不防的又撞上了他的胸膛,這讓我大窘,越發覺得今晚慕名而來與他講道理是個極端錯誤的決定。

但我還是進屋坐下,這才發現他一臉疲憊之色,桌上擺著一壺四角玲瓏酒盅,香氣四溢,想是長平說他從不喝酒的話該是胡謅。

我在心裏打了一番底稿,道理這種東西,總要些論據方可證明其中深意。思及他作為一尊上神,凡間的風花雪月未免落個不清不楚的地境,於是打算與他從牛郎織女的愛情來深入淺出地闡述一番道理,以證明作為男人,已經出口的話是打死不能收回的。於是清清嗓子道:“不知牛郎織女近來可好?”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深夜跑來問他這種事,楞了片刻道:“當是安好。”

於是我故作高深道:“你可知王母為何要通融牛郎可以在七月七與織女相會相會嗎?”

看著他眼中漸漸浮現出的莫名,著實令我極其欣慰,本以為他會順著我的話說因為牛郎堅持不懈的精神感動了西王母,如此我便可以來證明他也該堅持下去的道理。可他卻偏偏與我不在一個頻率上,他略微思考了一番道:“大約是王母比較仁慈吧。”

“難道這就不關牛郎的事了?”

“安凡間的規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西王母覺得不妥,仍舊苦苦相逼,實為不尊。”

我頓時無語凝噎,覺得再與他周旋下去指不定到日上三竿亦是解釋不清的,於是深吸了一口氣道:“所謂君子一言九鼎,何況你是個神仙,自當也該做做凡人的表率,我們凡間的規矩是說過的話就該兌現,如今我只是想問你當初說過的話還作不作數。”

說到最後心跳的不行,“作不作數”顯然跑了調,可他拿著酒杯的手卻難得的又一次打翻了一桌琥珀色,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我見他這般大的反應,覺得他心理承受能力的確不高,於是不太放心再說出些讓他差異的話他會不會當場就暈過去,只得靜靜的等著他的答覆。

片刻過去,屋外的風倒是越發的強勁,他坐在我對面,難得的伸手撫上了我的額頭,神情肅靜中卻帶著些莫名的愁緒,將我額前的碎發撂齊整後卻沒有要退回去的意思,沿著側臉緩緩向下,最後停在我的嘴角,不肯離去。

也許是因為屋裏的燈光並不敞亮,我才看不懂他的一番神色,屋外風聲依舊,他的聲音卻像是另劈出一番天地,尤為的悅耳動聽,他道:“我若歸來,定當作數。”

可我還沒能問出他要去哪,眼前白光閃過四周已是漆黑一片,我知道自己中了他的招,可回念一思量,覺得他是個神仙,中個把招也未必丟臉,可事情總講個前因後果,待我左思右想他做的這些事的因由後,未免腳底發寒。

他曾在崖下講過要去做的大事,當時我念他一介帝尊,定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並不曾在意其中利害,現下他竟做出如此舉動,我不得不後悔當初怎的就沒問清楚他做的到底是何等兇險之事,以至於這會心中焦急卻無半點法子,我幫不上他的忙,分擔不了他的愁緒,如今連看著他亦變作奢求。

流光,流光,你為何就能把我擱在你的門外,還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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