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天是在城東的火場，他從容地下樓，流海遮住了視線，他依舊有著能吸引人目光的氣質，從容不迫，好像並沒有發生什麽火災，而是身旁奔逃的人大驚小怪。

他擡眼時看到了我，微微詫異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覆正常，他揚了揚嘴角道：“原來你是個消防員。”

這肯定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我怎能錯過？

他因為輕微燒傷被送進了醫院，醫生說需要留院觀察，於是我很開心地天天往醫院跑，買他最喜歡的火龍果給他吃。每當我坐在床邊削皮時，他總會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等我擡頭時他又撇開目光，他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卻都看在眼裏，並且默默記進心裏。

那天是驚蜇，外面下著蒙蒙細雨，從醫院的窗子向外望去朦朦朧朧。我依舊坐在床邊削著一個艷紅得火龍果，龍承言在一旁看著我，我和他的話其實不多，沒事的時候一般都是靜靜的。我將削好的火龍果切成塊用牙簽紮給他吃，他接過去卻依舊看著我，眉間屯著濃濃的憂愁，我沖他笑了笑底下頭。

“冉冉，其實……那天的棒棒糖是接頭的標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好人……”

“我知道……”我看著他露在被子外面好看修長的手，如果這只手沒拿過槍，它完全可以作為一只彈鋼琴的手。

那雙手動了動又聽他道：“你這樣一個女孩，應該被一個更好的男孩捧在手心裏的……我不想你來淌混水。”

我將頭埋地更低道：“我知道……”我沒想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但愛情難道不就是這樣嗎，明明知道是混水，依舊往裏跳，連頭也不回。以前在學校裏最討厭的就是成天打架，無所事事，為非做歹的的男孩子，我還說過自己以後的丈夫肯定是文采飛揚，事業有成的男人，那時老媽聽了我的話說我不害臊，那時她嘲笑我的樣子我還能清晰地記著，但喜歡就是喜歡，像是戒不掉的毒。

“那你……”

“我不在乎，我不管你是什麽人，我只知道我喜歡你，我要努力珍惜你。”

那是我第一次對一個男子表白，我沒想到自己怎麽有那麽大的勇氣說出那麽一長串話，我覺得很自豪。那天晚上他一直抱著我，將我摟在懷裏，好像那時在倉庫裏時，他摟著我講笑話，外面雷聲陣陣伴著我的笑聲那麽好聽。我在他懷裏靜靜地閉上眼，只覺得這輩子如此圓滿。

自那以後，我去醫院的次數更加頻繁，他與別人談話也不再處處讓我回避。因此我認識了那個叫小武的男人。小武是龍承言的一個小弟，他們兩關系很好，那天在游樂園就是他將警察引開的，為此他在警局拘留了幾天，但苦於找不到證據沒過多久又被放了出來。那天他們在東城接線交易毒品，不想中途被警察發現只好作罷，為了逃跑時不至於被人懷疑，才放了那把火，卻不想遇見了我，龍承言待在醫院也是為了避免警方懷疑。可見，緣分是一個說不清的東西。

隨著我去醫院的次數增多，解夏的臉也一天比一天陰沈，我只當沒看見。這天他又送我到醫院門口，我道了謝正當轉身，他卻叫住了我，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你真的那麽喜歡他？”

我回頭，看著他有些泛白的臉“恩”了一聲。

他攥緊拳又道：“難道，我一個神仙比不上他嗎？”

他的聲音有些大，引地路人頻頻回頭，我心虛地向四周望了望，看著他怒道：“你出門吃藥了嗎！”

他聽後卻上前一步，我以為他要做些什麽立馬往後退，但他還是搶先一步拉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在我手心裏寫著什麽，我好奇湊過去看，見他的手指勾出了些英文單詞，我知道他對英語一竅不通，那一串單詞好像已是他的瓶頸，寫地顫顫巍巍，費了好大力才勉強勾出來，我在腦中仔細想了想，確認他寫的是Iloveyou後立馬丟開了手，他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落下，攥成拳道：“你不是說過……”說完又自嘲道：“也是，你又怎麽會記得呢……”

我像看怪物一般看了他一眼，怯怯問：“你……你沒事吧？”

他低頭斂目，身體有些顫抖，轉身，上車，揚長而去，自行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天有些陰，空中飄著雨絲，他的身影單薄地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自那以後，我再沒見到解夏，他也不會總在消防大樓下等我，同事問我他去哪了，我只好說他嫌累，不來了。他們以為我與解夏鬧別扭，都勸我說他這個人挺好的，早些和好才是。我隨便應了兩聲，也不知該解釋什麽，左看右看，總覺得是自己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回家的路上沒有了解夏吚吚呀呀的嗓音，覺得少了些什麽。

這兩天小武跑醫院跑地越發勤了，龍承言與他說話也總讓我出去，我坐在走廊裏的長椅上無所事事，擡頭望著頭頂上晦安不明的燈光，總有著些不好的感覺，但又不敢仔細去想，害怕一想會成真。但這不是太天真了嗎？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

他還是日日摟著我給我講笑話，好像怎麽都講不完一樣。我看著他美好的側臉，問了他一個從沒有回答過的問題：“阿言，你喜歡我嗎？”

他摸著我的頭發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我又問：“以後，我能做你的妻子嗎？”他還是沒有說話，我有些失落道：“阿言，小武說你以前有過很多女朋友，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話來討我歡欣嗎？”

最終我還是體力不支在他懷裏睡了過去，模模糊糊中，好像又什麽柔軟的東西覆上了我的唇，但下一秒已經不見，不知道誰在我耳旁一直叫著我的名字，冉冉，冉冉，我說：“真好聽……”

他還是走了，在立夏的前一天，什麽都沒有說。我知道，其實，我與他從來都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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