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番外(1)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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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他,是在珊南路的游樂園中。

那天解夏忽地說要帶我去A市最大的游樂園去玩。我自認為一個大齡女青年在游樂園中大叫大鬧是很沒臉的行為,而解夏卻樂此不疲,當我目送解夏上了過山車後轉身便看到了他,穿過茫茫人沙,游樂園中嘻鬧聲不絕,身後的過山車打了鈴子,隆隆聲漸大。

彼時他拿著一根大號棒棒糖,戴著厚厚的鏡片,身上的白色襯衫反射出萬千華光,生生耀了我的眼。

我想如果當時沒有那些個嘻鬧的小鬼,我與他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麽交集。但是很明顯,我被擠到了他身旁並且撞翻了他手裏的棒棒糖,天意使然。

那時我望向略帶怒意的他。和諧的雙休日,美好的小夥子,也許他正緊張地等待著她的到來。我:“我不是故意的,再給你買一個就是。”他伸出手,我以為他只是難為情,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妄圖阻止我踏入他的世界腳步的努力,但終於還是遲了一步,他並沒有抓到轉身跑開的我。多年後我終於明白,也就是那時,我與他的生命線就已經不再受自己的掌控纏成死結。

當我再次拿著買來的棒棒糖出現在他面前時他黑著張臉不為所動。我以為他在鬧別扭便道:“我送也送了,你不要我多沒面子。”

話音剛落他便一個飛身捕了過來,我聽到了那一瞬槍聲響起時,游樂園人們呼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那樣無助。而我卻被他壓在身下,明明四周混亂不堪,但我仿佛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胸腔,一聲聲,莫名地安心。

他抱我的手僵了僵,我擡頭,他的左肩已被鮮血染紅一片,蒼白的嘴唇,下顎堅毅的弧線。我想到了老媽曾經說過:“這世上不會有幾個人是真心待你,如果有個人情願為你阻擋危險的話,你可一定要珍惜。”我想,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人,我應該去珍惜。

他不語,一路護著我穿過小巷跳進車裏決塵而去。我看著他捂著傷口,抓著方向盤的手有些顫抖,鮮紅的血染在他的白色襯衫上,像是夏天公園裏開著的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他的身旁放著的,是剛才被他緊緊抓過的手槍,槍口還隱隱冒著白煙,我突然有些害怕,怕他拿著槍對著我的樣子。

他將車開去了西山上一座廢棄的倉庫,借著倉庫裏簡陋的工具剜出了嵌在左肩的彈頭。我一直不明白,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在自己的傷口上再剜出傷口來,看著自己不停流出的血不發一聲,這個人,他一定很堅強。

我與他在倉庫裏待了三天,那也是最令我擔驚受怕的三天,每天夜裏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驚起我一身冷汗,腦袋裏回響的都是可怕的槍聲,而他總會撐著發燒的身子坐在我身邊給我講笑話講到很晚。

他說他叫龍承言,承諾的承,無言的言。我的記性一向不好,但卻牢牢記住了他的名字。作為交換,我告訴他我叫蘇冉,他將我的名字在嘴裏叨念了一番道:“以後,我叫你冉冉吧。”冉冉,多好聽的稱呼,我為此在心下怯喜了好久。

第四天清晨,他不告而別,除了那件蓋在我身上的風衣什麽都沒有留下,這就像是一個夢,夢裏有人說:“冉冉,其實你是一個好女孩。”

我搖搖晃晃地回了家,心裏有些空,好像剛到手的東西卻又不翼而飛。看到我回來,一向溫婉的老媽竟不顧一旁的解夏抱住我大哭,問我去了哪裏,身子抖地像風中的落葉。我愧疚地回抱住她顫抖的身軀道:“沒事,一切都過去了。”

後來我無意中看電視才知道,那三天怕我做惡夢夜夜陪我聊天,給我講笑話的那個人竟然就是一個毒銷組織頭目。我頓了頓手中的筷子,也許那時他默默地離開是害怕我與他之間生出交集,他是想保護我嗎?其實,他也是個好人吧。

我依舊日日在消防隊上班,擺弄著沈重的消防栓,那件事並沒有給我留下什麽陰影,好像那三天僅僅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只是我的記憶中突然就多出了一個叫龍承言的人,僅此而已。解夏還是風雨不改每天接我一起回家,但經過那次的事件後他的警惕心明顯增加了很多,一刻都不能看不見我。

他總會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兩腿登地虎虎生風,而我則坐在車後座牢牢環住他的腰,任四周帶起的風將我的頭發吹亂。這時他會應景地在前面唱曲,他不會唱流行音樂,出口的從來都是天仙配,我坐在他身後,漸漸習慣了聽他在風中破碎的嗓音。

要說起我與解夏的相遇,那可以說是一個經典的冷笑話。那時正值初夏的午後,路旁的槐樹郁郁青青,陽光烤著柏油路發出陣陣奇異的味道。這樣一個寧靜的時刻,身為一個消防員的我卻要拖著沈重的器械在火場撲救。樓道裏濃煙滾滾,強烈的紫外線助長了火焰的氣勢,我貓起身子逆人流而上,心裏頓然覺得能為人民做出如此貢獻的妙齡少女的我真是像一個打敗怪獸的奧特曼一樣偉大。我心裏一個勁地得瑟,沒想越向上黑煙越濃,甚至看不到火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正當我心裏犯嘀咕,順著家具燒著的聲音隱隱約約卻能聽到孩子的哭鬧聲,我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心裏潛伏著的責任感由然而生。伸手將腦袋上的防塵面具扶正,順著黑煙冒出來的木門飛起一腳,痛地我呲牙咧嘴,再看那木門卻安然無恙,我急了,正想飛起第二腳時卻被人一把拽到了一邊,然後我就看見一坨黃影閃過,眼前的木門應聲倒下的壯烈場景。

我一個閃身竄進屋子,一把撈起蹲在角落裏的小男孩轉身向外沖,那坨黃影兄則一直在旁邊護著我,我想他這般保護我,定要對他說些感激的話才能表達我誠摯的謝意。只是沒想到計劃總趕不上變化,還沒等我們跑出火海,身後傳來的爆炸聲便已經讓我眼前一黑,昏迷的最後一點意識我在想,聲音傳播的速度果然比不上光速,愛因斯坦誠不欺我。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裏,那坨“黃影”正認真地打量著我的臉,我驚出一身冷汗,立馬蹭到床角警惕地看著他。他楞了楞,坐在一旁笑著說:“娘子,我說過我會回來……唉……娘子,你怎麽滾到地上去了……”

之後的幾天,他一直跟著我,試圖讓我相信他是一個神仙,並且是我夫君的事實。我一直覺得畢竟是他在火場救了我一命,直接將他送進精神病院這種恩將仇報的作風不是我的一貫風格,於是我躲了他好幾天,但終歸我低估了他的智商,在他苦苦哀求我之後我終於同意與他去游樂園,但前提是他不準再叫我娘子,也就是那天,我與龍承言相遇,將解夏獨自丟在了過山車上。後來老媽告訴我,解夏因為我的失蹤整整找了三天,不吃不睡。我自覺有些對不起他,於是又同意他可以每天來接我下班,他為此興奮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離下班時間還有三個小時他就到了消防大隊樓下,搞得我哭笑不得。

日子過得平靜,可我並沒有想過還會再遇見他,龍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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