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那些人竟說焰洗璧在空音谷，定是已經做好了上去與師父拼個你死我活的準備。師父堂堂上神自是要讓他們三分，但根據先前的“高手定律”，這些人中不乏有技藝佼佼者，師父三讓兩不讓，又要眷顧著他那棵寶貝菩提樹，雖然谷裏還有二師兄幫忙，但這幾人穿著相同，下午在降仙鎮也見了很多與他們一樣的白衣少俠丙、丁、戊雲雲……想不是個幫派也是個組織，以前的歷史課上講過幫派或組織大多是利用一種宗教思想或是人們對未知的敬畏達到團體堅固不摧毅力百年並且實現人民的願景突顯領導者才能的產物，正是因為有了對人民思想的控制，才使得大家奮勇殺敵，不畏死亡。這樣算來定是有那麽百十來號人，並且都有著自己的信仰，要知道，有信仰的人不論在精神上還是在生理上都會勝過對方。我想著這廂要是打起來，師父那個沒信仰的肯定占不上什麽便宜。

這樣一想，心下惴惴，顧不上亂發當頭跑去找大師兄。誰知一開門便看見大師兄與那個叫呵荇的姑娘在走廊前頭唧唧喎喎，親親我我，只是隔得太遠實在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只見阿荇將一塊天青色手帕遞過去，大師兄伸出一只手從容地接過塞進衣袖。

我很有道德觀地關門退回來，才子佳人，本是好事，只是心下寂寂，不知該做個什麽表情。

過了陣聽門外腳步聲越來越大，樓板年久失修，吱吱地發出聲音，是大師兄一貫從容不迫的節奏。他的房間與我相對，隨著他的腳步聲，我的心跳與他離房間的距離呈反比例增長。

最後他停下來沒了動靜，我想他剛才定是看到我在偷窺，現在正捉摸著怎麽兌付我，我將手攥成拳，捏出冷汗，滿腦子都是反比例函數的圖像，默默等待著他下一步動作。想他最好不要一氣之下破門而入，要不然我肯定就是歷史上第一個被門板砸死的人。

半晌門板沒塌，他的聲音在門背後響起：“你躲起來做甚？”

我松了口氣，心想你還好意思問，你與姑娘幽會我總不能明目張膽地跑過去說：“嘿，小哥，問你個事唄？”

訥訥了一會，覺得沒醞釀出什麽語言，開門又覺得尷尬，僵持了一下卻是他先推門進來。我低著頭，想著他看見我的亂發指不定又說這是我第一次見這種發型啊什麽的。

正想著如何應對，誰知他問道：“怎麽弄地這麽狼狽？”

我從沒有聽過他溫柔的語氣，於是震驚地擡頭看著他刀削的五官。

他無奈道：“我問你話，你擺出這麽個表情是做什麽？”

我低頭：“我……我不太會挽發來著。”

我看著他拽地的白衣上蹣跚的紋路又聽他道：“你既不會，我便幫你挽罷。”

說著人已越過我進到屋裏，拿起梳妝臺上的木梳：“楞在那裏做什麽，過來啊。”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便已被他拽過去按在銅鏡前。木梳撫青絲，銅鏡中好看的臉一派認真，一雙手骨節分明，依舊是冷灰的眸，長長的睫毛篩下暗影。

我曾偷偷幻想過我未來丈夫的模樣，他應有一雙溫柔的眼睛，有一張平凡但耐看的臉，還有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當我生病時能將我照顧地很好，至少不會像我那樣讓別人雪上加霜。我不知為何會想到這個，古怪地搖了搖頭。

“別亂動。”

我坐直身子，突地想起要緊問題。簡略地總結了下中心思想在大師兄面前續續叨叨了一陣。本以為他會很震驚，不論對象是我的思想還是就這一件事情，但誰知他聽了後鎮靜的不像師父的徒弟。

我道：“你不擔心師父嗎？”

他一臉坦然：“師尊是仙界上神，幾個毛賊而已，還不能入他的眼。”

“但毛賊也有厲害的呀，再說他們那麽多人……”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亂動！”

我應聲立馬又坐直身子，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厲害的毛賊是不會信這些傳言的。”

我恍然地點點頭，但一想又不對：“這麽說這個消息是假的嘍？”

“也不能全算成假的……好了。”

我看向鏡中，他挽的發鬢要比二師兄簡單得多，甚討我這個現代人的喜歡。

我回頭：“為何不能全算成假的？”

他放下梳子，想了想道：“也許師尊是想見一下焰洗上神是什麽模樣，於是偷了焰洗璧，想讓焰洗上神專程跑去見上一面。”

“……”

又在房裏躺了一陣，但肚裏空空實在睡不著，想著下樓向小二討點吃的。柳娘還沒有打烊，樓下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找了一圈不見柳娘，卻是窗邊的兩個老者吸引了我的視線。那二人都在古稀之年，幽幽講著些古老的事情。

我對於久遠的事一向感興趣，三步蹭過去趴上了一張靠他們較近的桌側耳細聽。

只聽其中一個道：“要說這降仙鎮的來歷，還得說道新朝初建時期，離現在可有近千年的歷史。那還是六月的雨季，萬裏稠雲，天色陰霾，細雨打繁花，人們正在田間修整著新茶。就是那時，突地天光大盛，平地生雲，有緋色桃花翩然飄下，人們正被此神跡吸引時，一白衣仙子，手持二十四骨油紙傘從天而降，細風曳衣擺，青絲飄起，萬千芳華，絕世容顏，世人所未見。”他說著還擺出一副心持神往的表情，像是自己親眼看見一般。

坐在他對面的老者聽後笑了笑道：“話雖如此，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哦？那這其二是……”

對坐的老頭又笑笑：“這仙子從天而降，落在一位公子身前說了句話，只是時光久遠，現已無人再能得知那句話到底是什麽。不過那位公子後來確被人稱作孫麒之後，因他與前朝大名頂頂的鐵血宰相孫麒竟又八分想像。為此有人說孫麒尚有子嗣，也不知是真是假。”

“孫麒？不是被新君滿門抄斬了嗎？怎的還有子嗣？”

“話雖這樣說，但孫麒在當時可是名震一時，連國君都沒放在眼裏，偌大的家業，與他有牽連者沒有成百也有上千，加上那個時代的戰亂，有漏網之魚也在情理之中。那時新朝初立，國主要坐穩這江山，孫麒定是首當其沖，他的黨羽被連根拔起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後來那位公子卻是不知所蹤，一開始國君還惶惶不安四處派人尋找，但終也是沒有什麽結果。後來新朝穩固，恐是想區區一個前朝餘孽也翻不出什麽浪來，便也再沒有過問此事，只因念著這裏有詳瑞神跡發生，應著景賜名降仙鎮。”

我心中思慮萬千，遠不曾想降仙鎮的背後還有一個這般浪漫的故事，雖然仙人愛上凡人這種故事很是俗套，不過我對那個酷似孫麒的公子倒是十分感興趣。

那邊兩個老頭見天色將遲，欲起身往外走，我也急步追去，不想剛一起身手腕便被人拽住。

“這麽晚了，你出去做甚？”

順著胳膊望過去，一臉斯文相，抓著我的手骨節分明，冷灰色的一雙眼望地人心底生寒，不是大師兄又是誰。

我腦子飛快地轉了轉，想著解釋起來太慢，我也素不擅長解釋，於是希望說出一句駭人的話驚到他，再趁他大驚之餘甩開他的手，電光火石之間我朝他身後大叫一聲：“UFO！”

但很顯然看著他除了皺了皺眉以外再沒有其他情緒的臉後，證明了我這個現代人的無能和他這個古代人的機智。

再轉頭時那兩個老頭早不見了蹤影。他看著我猜出了個大概，一臉的無奈道：“你若想聽故事問我便是，何苦找尋他人？我活了這般長時間，難不成連個故事都講不出？”

我一個激靈道：“那你一定知道降仙鎮的傳說吧！你可知那位公子是什麽人嗎？”

他松開抓著我的手，不緊不慢地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道：“大約是個書生。”

“大約？”

他將杯子送到嘴邊：“當時只是看熱鬧，並未瞧清，但遠遠望去應是書生無誤。”

“原來你就在場，那你一定知道那仙子對書生說了什麽吧？”

他手中把玩著空杯頓了頓，微微皺著眉，像是在回憶著什麽，半晌緩緩道：“仙子說：‘我便在此地等你罷。’”

“然後呢？”

“沒了。”

“沒了？就這樣沒了？”我本想仙子會說些海枯石爛白首不離的話，原來電視劇都是騙人的，生活並不是如希望那般詩意。

他擡頭望我：“那你想還有些什麽呢？”說著望向手中的茶杯：“我的一個故人曾說，用情至深，則無話，你認為如何？”

我看著他長長的睫毛遮住臉上的一方天地，這已經是我一天裏第二次這麽仔細看他的睫毛，下顎美好的起伏，側臉落下的發絲，客棧中光線明明暗暗，今天的他尤其好看。突地很想問他可也曾用情至深，可也曾深深地回眸凝望。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憋了半天有些中氣不足，其實，我是不希望有那個人存在的，但為什麽我也說不上，可能是以前老媽說過，大好青年，不能總為情所困，何況他比大好青年還大好，這麽一想中氣更加不足。

“又楞著做什麽？”

我回了回神隨口道：“仙子為何總是看上書生，他們為什麽不去喜歡大俠，白衣劍客多帥多霸氣，說一不二，不像窮書生，說自己前途無量不能為兒女情長所絆，最是兩面三刀！”我望了望他總結道：“百無一用是書生！”

他看著我，眼中有些道不明的情緒。我避開他的眼神，撂了撂裙擺往房間走，又想到什麽回頭問他：“那後來呢？仙子等到書生了嗎？”

他斂去目光，緩緩道：“未曾。”

我怒從心起：“看來我的判斷沒錯，書生最沒義氣，忘恩負義，兩面三刀，那仙子就不該等他！”

我轉身上樓，眼角瞥到一抹素衣匆匆隱去。

回房關上門，肚裏空空，卻生了一股悶氣，這氣從何而來，大約我是知道的。那個人，也很會讀書，平日掛著厚厚的鏡片，擋住了鏡片後一雙狡黠的眼。那時我那樣仔細，知道他每個細微的喜好，知道他每一縷不太明顯的情緒，那時的我，那麽喜歡他，龍承言，阿言。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將我吹醒，沒待我反映過來一個黑影已經以迅雷之勢向我襲來，我大驚，慌亂中看清來者眼中瑩瑩柔軟，嘴角暖暖的笑意。我扒開他的手：“你怎麽會在這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