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直起身：“師父讓我去殷始神地一趟，白日下山路過降仙鎮時望到你們一行，晚上順道過來看看你。”

殷始神地，盤古開天時斧子鑿下的地方，地處西界，長年仙氣與障氣交織，混沌不堪，萬萬年前，初任天帝少昊也是從那個地方帶回焰洗璧的，準確地說，那裏還是焰洗上神的故鄉。

我奇到道：“去那兒做什麽？”

他自顧自地往桌邊一坐：“也沒什麽大事。”

“哦，那你是去那裏喝杯濃茶提神的吧？”

木毓無奈：“就知道你要問到底。”

“那你還不說。”

“殷始神地萬年太平，是應著仙氣與障氣混合均勻達到平衡，若是其中一方發生問題，那說明三界的其中一個力量或增或減，平衡一旦消失，是勢必會引起三界紛爭，後果令人堪憂。本來殷始神地一直是焰洗上神管轄，就算是他被囚禁的三千年也不曾放松過對殷始神地的關註，但現下他不知去向，師父身為上神自然要勉強受累下。我此次前去只是為了查清原因，若說辦法自然要看師父和天帝怎麽想了。自從玄珣上神隱居，焰洗失蹤，仙界就只剩師父一個上神了。”

我點頭稱是，木毓看了我一眼拉我坐到他對面，眼中水波不再，一臉嚴肅地盯著我。我躲開他的目光聽他在對面道：“但我不是來與你說這些的。”

我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等他進入正題，但對面的人卻久久沒有開口，正當我疑惑時他將一支紅簪推到我眼前，我好奇地望過去，這次反倒是他低下頭，吶吶道：“這個，送予你。”

我拿起紅簪把玩了一下。簪是好簪，不知是什麽材質，拿在手中暖意陣陣，簪身上有燙金花紋，一圈一圈像黃昏的流雲。正當我嘖嘖稱奇時他忽地又來了一句：“待我回來便娶你，這個就當作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我像被燙了一下立馬丟了手上的簪，那簪以一個二次函數的弧線落在桌子上，轉了一圈滾到了二師兄跟前。這是一個什麽可怕的概念，雖說也是浪漫有佳，但我從沒有想過我來這裏的第一朵桃花會開得這樣突然。

“你不喜歡？”他擡眼瞧我，全然沒有平日的溫柔，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我……不……不是。”

“那你……”

“其實??????其實你這個人那麽溫柔，那麽好，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然後在某一天你與這其中的一個女子偶然地相遇，你也恰好喜歡上他，這樣不是很好？”

我擡頭看著他一張風雲變幻的臉，變了一陣頹然垮了下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知道你還在討厭我。”

我不解地望過去，他扯出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笑，將紅簪覆又推到我面前道：“那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這個，當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不知為何，心中一陣酸楚。曾也有那麽一個人說我是禮物，是誰呢？是了，龍承言，他說我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那時我多開心。

我瑟瑟地伸手拿起紅簪。

“不要拒絕，你不欠我什麽，是我……欠你良多。”

我本想找理由還給他，卻被他一句話堵住，拿著簪子的手懸在半空，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又看了看他臉上讓人揪心的笑容，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學著電視劇中人們的樣子將簪賽進衣襟裏。

我與他對坐了一會，相顧無言。我不知該怎樣拒絕他，亦不知該做一個什麽樣的表情，腦中思慮萬千，迷糊了半天卻連自己想了些什麽都不知道。房中靜悄悄地，我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燭光照著二師兄的身影不太真切。半晌房中響起他的聲音，略顯沙啞：“這麽晚了，早些睡吧。”

“恩……”

“我要看你睡著才安心。”

其實我並不想這麽早就睡覺，但看著他那一張蒼白的臉實在不忍心，於是只好任他照顧我上床，為我揶好被角，一雙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顯得有些疲憊，我從沒有看過這樣的他。

“雖是春末，但晚上還是會很冷，要蓋好被子，當心著涼，若是生病的話就玩不了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出谷的嗎？”

我想快點結束這次尷尬的對話，不再看木毓一張受傷的臉，越看他越覺得自己對不住他。點頭閉眼，卻總不能入眠，而他則一直坐在床邊，久久未動，像是怕驚了我的美夢。他說欠我良多，也許他與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也不可置否，但他卻不知道那個曾經他認識的她已不再是那個她，一心一意以為我只是失憶，我想我該與木毓解釋清楚。將將要睜眼，一只手卻拂上了我的額頭，連著他衣袖上的淡淡山茶香，好似有什麽魔力，我頓然昏昏沈沈，想張嘴又沒力氣，像跌入了棉花堆，隱隱有聲音傳來：“不要胡思亂想，你的阿瑾在這裏。”

鼻間的山茶香久久不散，燭影越來越模糊，意識也愈來愈深陷，好像看到大片大片的山茶花在黑夜裏寂寂留香，自己站在一棵枯木前，那樹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與周圍的山茶形成明顯的對比，樹的枝枝叉叉直戳向天空，天上有月無星，顯得有些悲涼。忽覺腳下有異，低頭見自己踩在一塊突起上，我好奇地望過去，那裏好像埋著些什麽，露出一小塊白。有個聲音一直在我的腦海中響著：“老樹開花，枯木逢春，蘇蘇，你難道真的都忘了嗎？”

我應想起什麽？我應該記起什麽？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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