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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薛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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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這是林海最最鬧心的一個生日,不僅被人看出來自己的重生的,而且還被綁架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或者說當他跟衛後舉薦黛玉的時候,他就基本上下不來了,但是當時多少還抱有一絲幻想,至少要是黛玉出事,起碼他還能把自己給摘幹凈,如今這樣一來,只要他跟鹽政的人談了,他就徹底的和黛玉這一派給捆上了。

連喝別人敬的酒時饒是他沈著,都只能裝出一臉苦笑。

林海的同僚以為林海是被景華的架勢給嚇著了,也沒有多想。

酒到三巡,寧雲給賈敏林海夫妻敬過酒後,就被黛玉給叫住了。

“善化郡主,請您跟我來一趟,我有點事想和你談談。”黛玉看上去有幾分的不悅。

寧雲瞥了景華公主一眼,林玉貞只是笑嘻嘻的托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敲著扶手椅,但是卻全神貫註的盯著看臺上的戲臺子,好像能把這幾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戲能看出什麽花樣來。

林海喜歡熱鬧,故戲臺上演的是楊家將,這已經是第二出的開場,穆桂英送符木,就聽扮演穆桂英的刀馬旦咿咿呀呀的唱著:“誰道女子不如男……”

寧雲跟著黛玉來到旁邊的花廳裏頭。

黛玉伴著臉坐在椅子上,半扭了身,假裝生氣道:“枉我把你當成朋友,居然和別人合起夥來算計我。”

寧雲哭笑不得,“這是朝廷,那有什麽算計不算計?”說著坐在了黛玉的對面,“我若是早跟你說,你不的和景和公主吵起來?以我對你的了解,就你的那個脾氣,估計二話不說你就會去和定國侯府好好說道說道?”

黛玉一挑眉,“那如今我倒是要和你說說。”

她將帕子收起來,形容正色,“如今林玉貞答應收縮定國侯林家的權勢,你就把扶桑獻給她,我本來覺得你不是頭腦一熱之人,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征討容易統治難?就算你用瑪麗·斯圖爾特挾制住伊麗莎白·都鐸,泰西那邊不動作,但是誰去打?且說扶桑瀕臨東海不假,但是往來船只糧餉,你打算怎麽辦?”

“這倒是想著了,借道濟州島。”寧雲一攤手,“想來只要吩咐了下去,高麗國國主不樂意也得樂意。”

黛玉還是覺得有問題,“就算你攻下了扶桑,你打算怎麽辦?扶桑的文化雖然來自我朝,但是現今已經是另一個體系了,第一任總督若不能安撫住民情,那打了也是白打,歷朝歷代六世衰微,到時候只要手一松,無法強勢的彈壓,扶桑那頭勢必會反彈,而且反彈後的結果你能擔得起嗎?”

“林玉貞。”寧雲答得倒也幹脆,“她說了要是我們能說的動衛後打扶桑,她就能做收尾的部分,到時候將扶桑並入到她的封地裏去,她雖然是女子,但到底如今也算是皇族的一員,加個扶桑總督什麽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她話鋒一轉,“再者,定國侯一家在晉朝始終讓我覺的不安心,如今林玉貞答應的好,不代表她一定能承嗣,若是換了人之後,下一任會怎麽樣,我不敢打保證。”

“能不能站穩腳跟,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黛玉神色有所松動,她誠然也覺得能和定國侯府撇清就要盡快的撇清,她家和定國侯家的關系更近,若是有朝一日當真是走漏了風聲,定國侯如今勢力大不過全是通過敲詐,拿別人把柄培養起來的,無法和朝廷真刀實槍的抗衡,到那時衛後勢必會問罪林家,這個後果她可就是根本擔待不起。

再者,沈船的那件事她到底還是有些後怕,還是很記恨扶桑的。

若是有機會,她也想報覆回去。

雪雁敲敲門,端進來了兩盞茶,茶是雪頂含翠,茶盅是成窯五彩小蓋鐘,她將茶給兩個人放在一邊,一福身又出去了。

“算了,讓我再想想。”黛玉道,然後嫣然一笑,“如今你可是倒過來欠了我的人情。”

寧雲想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很久以前林箏滿月酒那次的事情,不由得一笑道:“這都是哪輩子的事情了?怎麽還把老黃歷給翻出來了?”

黛玉略揚下巴,“不欠人情也行,”她一伸手,豎起食指在寧雲面前晃晃,“你夥同林玉貞給我下套,逼我去跟皇後說情,你該當何罪?”

寧雲差點想翻個白眼,最後不得已說道:“對不起,行了吧我的好姐姐。”

“嗯。”黛玉直接懶洋洋嗯了一聲,沒有下文了。

到底是林海的壽宴,兩個人沒敢耽擱,又定了定怎麽和衛後甄太後說,便來到正廳,黛玉去找賈敏,寧雲徑直來到了林玉貞面前,坐在一側。

臺上已經唱到了穆桂英把楊宗寶給綁到了寨子裏。

“怎麽樣?”林玉貞扒開一個桔子,也不知道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裏從哪裏弄來的,就看雪白十指中橙黃的桔子皮飛舞,“要不要?”她遞了一半給了寧雲。

寧雲接了過來,“你們到底是怎麽說的?”她側頭看著林玉貞,“如今這不是倒要我來做了。”

“你猜。”林玉貞往椅子背上一靠,“你和林海那邊說的什麽樣了?”

“他答應去和鹽政談談。”寧雲意簡言賅,“但是薛家那裏林海就是不肯,必須得我出面去說。”

“這倒是料下了。”林玉貞笑道,“如今你和林侍中用官商勾結把餘延瓏給彈劾了下來,又讓天江衛嚴查,結果你們可好,整個江南都洗牌了一遍,如今先帝朝時的江南官貶的貶,削成白板的變白身,好一點的外調,林海現今是唯一一個還在江南任職的,他哪裏還有膽子去跟薛家說什麽,忙著撇開關系還來不及呢。”

“說到底這事還怪我?”寧雲笑道,她將腕上的佛珠取下還給了林玉貞,“不過這東西確實有用。”

林玉貞將佛珠收下,但是沒有戴在手上,“林侍中性情中人,這般行事還可以理解,但是你跟著參合,倒是有幾分不解。”

“我爹。”寧雲就回了林玉貞兩個字。

林玉貞若有所思,“確實,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把江南給洗牌一遍,你父親畢竟是武將出身,恐怕也未必能壓得住。”

“他幾斤幾兩我知道,要不怎麽說犯愁。”寧雲頗為無奈,“衛後這一手實在是漂亮。”

史鼎來了江南,哪怕一開始她是站在太後這邊的,也不得不站在衛後這頭。

衛後對於江南的事情可是門兒清,想發作隨時都能拿史鼎一個不是,輕則致仕,重則抄家,這寧雲心裏有數。

“衛若竹女中豪傑。”林玉貞搖搖頭笑道,“其實命最好的還是許妃,死在了前頭,不然這擋了人家的路,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她追求的又不是皇後這個名字。”寧雲對衛若竹也算是摸清了,“許妃無出,就算是許妃沒死,宮裏最高位有出的妃子就是如今衛後,現在整個宗室的皇親都基本上死絕了,到時候按如今這發展的趨勢,怎麽也是立衛後的女兒,許妃和衛後聯手還來不及,才不會去惹著個馬蜂窩呢。”

“倒也是個理。”林玉貞笑笑,探究似的看著寧雲,撲捉著她臉上的微妙神情,問道:“但是從你的話裏,你並不看好榮國府家的二姑娘和你二姐姐。”

寧雲神色不變,眉毛略挑,她看了林玉貞一眼,似笑非笑道:“我為什麽一定要看好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還有,”她頓了頓,“黛玉好像也不是很看好整個定國侯府,想來這也是一樣的道理。”

林玉貞輕輕一笑,“我等以身為棋,一時風頭無兩,但怎麽也是局裏人,誰能說的準以後會怎麽樣。”

“有時候局裏人比局外人看的還清。”寧雲勾唇一笑,此時已經是九巡,她便端著酒杯去跟林海等人敬酒。

##

“一千四百一十八兩。”薛府的恒舒的掌事捧著賬簿,規規矩矩的站在寶釵面前。

他是來支今年日常的用度銀子的。

寶釵微一皺眉,心裏略算了算,便不悅的開口,“怎麽這麽多?”她伸手接過了賬簿,自己又用算盤打了一遍,淺笑道:“掌事,您這是覺得我年輕,又是女子,不及我父兄,便仗著資歷,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掌事覺得寶釵年紀在那裏,平時溫婉從時,說話也柔聲,不像薛姨媽一般雷厲風行,又是閨閣女子,不免存了幾分輕視之心,只不過是賠笑道:“想來是姑娘您算錯了。”

寶釵似笑非笑,“如今想接您班的人可不少。”她拿了對牌遞給鶯兒,“傳我的話,讓副掌事來見我。掌事如今年紀大了,連賬都不會算了,那也不勉強您了。”

掌事這才知道事情嚴重,不由得臉上淌了汗,撲通跪下道:“大姑娘,您父親和你哥哥在的時候……”

寶釵豎起一根手指按在唇上噓了一聲,“如今這家是我來當。”

她眉毛一挑,“你能糊弄我哥哥,糊弄我父親,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來算計我。”又一笑道:“大家都互相留些面子吧,您是老人,我敬你。”

吩咐身邊家裏掌事婆子,“從我賬上給李掌事支一百兩,讓他別嫌少,權當是回家的路費了。”

一揚手,自有小廝過來,半托似的將李掌事給拉了出去。

李掌事前腳出去,後面副掌事薛華便走了進來,對寶釵一作揖,說起來他和薛家的關系更近許多,他是薛家的偏房親戚。

“如今恒舒就交給你了。”寶釵笑道,“該怎麽辦你心裏清楚,辦得好留下,辦不好便和李掌事一樣,我不求你能把生意做的多大,但是有一點你要記得,這生意是薛家的,如今薛家當家的也是我。”

薛華早就嚇破了膽,李掌事這麽老的年資,寶釵說是不用了,就真的不用了,連忙行禮道:“我知道,姑娘放心。”

寶釵將賬簿交給薛華,“裏面凡是不對的賬,都給我一一的改過來,之後別忘了拿給我看。”

薛華應了下來,又小心翼翼的問道:“若是別人問起李掌事……”

江南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一般的商家都是在年前換掌事,很少在年後換人。

寶釵道:“就說他貪了我家萬兩銀子,我給了他一百兩銀讓他回家了。”說著一笑,“想來您也知道該怎麽說,但是你記住,這話要讓別人知道,但是這話可是千萬不應該從你嘴裏出來。”

薛華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斷李掌事活路?

寶釵雖然是沒出門子的少女,但是論起手段,比起久在內宅裏的薛姨媽強上百倍,不僅辦事雷厲風行,而且絕對不留餘地。

堪稱是算無遺策。

薛華收起了輕視的心思。

他裝著淡然,腿打著晃退了出去,出去一吹風,才知道整個身上全部都是冷汗,連棉襖都濕透了。

寶釵把別的事情給安排下了,才長出一口氣,歪在榻上。

如今哥哥不爭氣,母親管不了生意上的事情,她當真是忙的焦頭爛額,恨不得□有術才好。

如今才把恒舒給整頓下,就發現了這麽多的漏洞,接下來別的生意……

寶釵根本不敢往下想。

頭疼。

這時候鶯兒打簾進來,拿著一個燙金的帖子。

寶釵一皺眉,道:“若還是文家或者是裴家的,便說我有事情去不了,或者說我生病了,你看著回了吧。”

她知道做生意和官場上的人往來很重要,但是如今家裏都糾不清,她還出去應酬什麽?還不如趕緊算算賬本,把事情都給安排妥當才好。

鶯兒有些為難,“這是史府善化郡主的帖子。”

寶釵一挑眉,連忙坐正身體,接過帖子細細的看了看,邊看眉毛邊漸漸的皺緊,道:“說我一定過去拜會。”

她和寧雲不過是幾面之緣,也沒有什麽太大的交情,這帖子來的古怪。

不過就算是古怪,她也得去會上一會才是。

##

寧雲下的帖子上的日子約的是二月初一,正好是二月二的前一天。

揚州地處江南,別看正月裏冷的不成樣子,進了二月裏屋檐下的冰棱都滴滴答答的溶解了,往下面滴著水,在水窪處驚起陣陣漣漪。

進了史府,麗雲帶著丫鬟在門口迎了迎,和寶釵說了幾句話,便有丫鬟將寶釵引到了寧雲的住處。

寶釵倒也料到了,寧雲如今好賴也是郡主之尊,怎麽也不可能親自出來迎接她,倒也沒什麽可意外的。

寧雲在她住的抱月閣正堂裏等著,見寶釵進來,連忙站起身招呼寶釵,“當真是好久不見。”她說話的語氣也是顯得極其的熱絡。

雖然她和寶釵沒什麽交情。

“每次都聽大姐姐說起您,如今看來,倒是誇得恰到好處,說話辦事,倒當真是有幾分我二姐姐的風範。”寧雲說道。

湘雲和寶釵關系不錯,加上寶釵本身也是八面玲瓏,寶釵和薛姨媽在賈府小住的時候,自然湘雲每每從賈府回來,都是對寶釵大為誇讚。

寧雲都快聽爛了。

寶釵笑道:“不過是謬讚了。”

她心中一凜。

她兩度進京,都是為了報備禮部進宮的,再不成退而求其次嫁給賈寶玉,結果薛蟠在後面出了這麽一茬事,不得不央了人把冊子給撤了回來,基本上算是進宮無望,至於賈府,當然不會讓寶玉入贅,兩件事都擱置了下來。

也因為如此,這兩件事瞞得很嚴。

所以她才奇怪,為什麽史寧雲會知道?不由得心生警惕,也收了別樣的心思。

不過看了賈元春的下場,生死不明,寶釵的心思倒也淡了。

但是對於史蘭雲,她還是羨慕不已。

她從小按照宮裏培養後妃的規矩養大,就是為了一朝入選,伴在君王側,成為嬪,妃,貴妃,甚至皇後,結果可好,落花有意,風雨無情事事休。

“還站著幹什麽,快坐。”寧雲將寶釵的反應收入眼底,不由得會心一笑,連忙招呼寶釵落座,丫鬟上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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