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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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聽霧視線虛焦地盯著手機, 屏幕還是依舊停留在前五分鐘的通話記錄上,她手指隔空劃著,不帶情緒地等待。

當三十秒後梁宴的電話再次撥過來時分, 她的確是沒有想到的。

酸著眼眶接通電話。

男人聲音聽著很有安全感:“聽霧, 你告訴哥哥, 你現在在哪。”

阮聽霧咬了下牙齒。

她不是不想告訴他的。只是,他現在在那麽遠的地方, 告訴了他又有什麽用。除了讓他白擔心之外, 還有其他用處嗎?

梁宴又不是神仙,隔著這麽遠還能過來解救她。

“就在回賓館的路上。”她笑。

梁宴:“你那邊聽著雨聲很大——”他僵了下:“你這麽晚還在山上?”

“沒啊。”阮聽霧說。

“你冷不冷。”梁宴問。

“沒在山上。”阮聽霧說。

梁宴聲音很沈:“把位置發給我。”

阮聽霧一時間沒出聲。

“你非讓我報警是嗎?”

“但是我發給你有什麽用呢。”阮聽霧邊說邊把定位地址發了過去。

幾秒後梁宴大概是看到地址,他深吸一口氣,道:“阮聽霧, 你一點也不怕是嗎?”

“怕有什麽用, ”阮聽霧眼眶酸澀:“你現在離我這麽遠——”

話還沒說完,電話自動掛斷,手機沒電了。

阮聽霧想掉眼淚,但又看到學姐情緒很差, 只好忍著不流淚, 拉過學姐的手逗她笑。

“聽霧,你別逗我了, ”學姐擡手擦眼淚,“你手機沒電了是吧?我手機還有電, 你要不要用我手機——”

正說著, 學姐握著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撥進來一個電話。

是那個老師的。

阮聽霧怕學姐和老師起爭執,看了眼學姐, 眼神對視了下, 她接過電話。

“暴雨太大了, 我們都上不去,也沒多大個事,”老師說,“你們倆就在那呆一晚上,明早再下來,你們覺得可以嗎?”

阮聽霧沈默了一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事畢竟也是她們有錯在先,沒及時下去,她當然不想麻煩別人,但要她在這呆一晚上,也是真害怕。

就倆小姑娘的,誰敢在陌生的山坡上待。這廢棄的教學樓也不斷有水淹進來,指不定會發生什麽。

“老師,我知道是我們沒及時下去,”她啟唇,還沒說完,便被老師打斷了。

“現在雨這麽大,也沒人敢上去冒險帶你們下來,你們別做這個念想。”

“……”阮聽霧:“我也沒這樣想啊。”

“我還不知道你們腦子裏想什麽,嬌氣。”

學姐暴躁地搶過手機:“哪有你這樣的帶隊老師啊?什麽叫我們在這呆一晚上,這兒黑不溜秋的,就一個瓦數很低的燈泡亮著,你是真不怕我們出意外啊?”

“你們女孩就是嬌,”老師語氣也很沖:“就一晚上,能發生什麽意外。”

“要出意外了怎麽辦?”學姐語氣更沖:“你承擔得起責任嗎——草,沒電了。”

阮聽霧拍拍學姐肩膀,強裝著鎮定安慰她:“如果實在沒辦法,在這待一晚也行,我們聊聊天吧。或者趴著睡過去就行了。”

“聽霧,”學姐咬著唇:“你聽過那個廢棄教學樓的鬼故事嗎?我真的很怕。”

“……”阮聽霧也咬上唇,外邊暴雨不斷,狠勁沖刷著原野。她心臟跟著風吹雨打的動靜上下起伏。

忽然,一陣穿堂風過,不知道吹起哪兒的紙張,發出沙沙發麻的聲音。

學姐嗚嗚了兩聲:“那個鬼故事裏也有這種聲音。待會就會發生恐怖的事情。先是會出現一只野貓,那貓會發出淒厲的叫聲。”

“學姐,你別說了。”阮聽霧是真害怕,她眼淚在框裏打轉,勉強才扯出一句話,“我害怕。”

話音剛落,一聲貓叫嗷嗚就響了起來,聽著還真挺淒厲。

“……”阮聽霧立即抱住學姐,眼淚是真快要繃不住了,但還是安撫著學姐,“你別怕,別怕,我保護你啊。”

“我草,怎麽真有貓叫啊,”學姐哭腔更重,“聽霧,你知道嗎,只要我們再等待十分鐘,就會出現一個提著籃球的男人,他長得很帥,但他是壞人,是這個故事裏最大的壞人。他手裏提著的籃球其實是厲鬼的腦袋。而且他還會化為你心底那個人的樣子,變成他的模樣來找你。”

“你閉嘴啊。”阮聽霧上手封住學姐的嘴,聲音隱約也帶了哭腔:“你別說了,我求你了,我真害怕這些東西。”

“好,不說了。”學姐點點頭。

阮聽霧嗯了聲,又聽見學姐說:“那再等十分鐘吧。”

“……”阮聽霧捂住她的嘴。

十分鐘後。

阮聽霧眼皮發沈,倦意很重,但她始終提心吊膽地不肯睡。

畢竟誰敢在這種鬼地方睡著啊!

“聽霧,”沈寂了十分鐘的學姐忽然出聲,聲音很小地說:“我剛剛好像看見人影了。”

“哪裏。”阮聽霧緩慢偏頭看她。

“你後面。”

阮聽霧眉心一跳,整個人都快要崩潰,她緩慢回頭去看,一道模糊的陰影在眼前沖過,幾乎是轉瞬即逝的。

這兒是後山,樹多,風打雨飄,什麽也看不清。什麽看起來都驚悚。

她嚇得心臟跳出嗓子眼,嘴唇發白道:“什麽東西啊。”

“這教學樓是不是真有鬼啊。”學姐問。

“沒有,”阮聽霧閉上眼,手指發著顫,“絕對沒有。”

“啊啊啊啊啊,”學姐忽然叫起來,“真有人,誰啊啊啊啊。”

阮聽霧的手忽然被學姐抓住,抓出一條鮮紅的印子,雖然疼,但遠抵不過現在的畏懼和發怵。

“哪兒有人啊。”她汗毛豎起來。

“還是男的,”學姐抓著她的手,“我草啊,聽霧,我們真不會死在這兒吧?”

阮聽霧沒敢去確認。如果這裏真有男人,她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她緊緊咬著唇,鼻尖猛然一酸,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梁宴是不是到死也不會知道她之前喜歡過他啊。

“還是兩個。”學姐嚇得暈了過去,腦袋磕在阮聽霧肩膀上。

“那我也暈吧。”小姑娘怕得要死,但在即將閉眼的那一秒,卻聽到一聲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隔著暴雨,隔著淋漓的狂風。

“阮聽霧。”徑直抵進心肺。

阮聽霧忽然不想暈了。

她感覺耳朵好像出了問題,因為如果沒有出問題的話,她,怎麽好像,聽見了梁宴的聲音。

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

他,還離她很遠。

雖然清楚地認識到現狀,但阮聽霧還是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門口的方向。

在轉頭的幾秒時間內。

她知道,她有可能看見駭人的厲鬼,看見兩個陌生的不懷好意的男人,看見殺人魔王隨身帶的斧頭,或者,又看見她最害怕又恐懼的事物。

但好像,也有可能奇跡降臨,童話故事的書沒有合好。讓她能看見遠在兩千裏以外的人。

結果。就在阮聽霧轉頭的那一秒。

她不敢相信地,和男人漆黑淩厲的眼撞上。

暴雨如匯,梁宴撐著把黑傘,臉色有些發白,頭發很淩亂地撥在額頭前。五官鋒利,手臂上的衣袖挽上去很多,青筋暴起的,整個人高大,像她的避風港。

可是——

阮聽霧卻不敢上前。

因為。梁宴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

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學姐剛剛說的那個,鬼化身的梁宴?

思緒很混亂。

阮聽霧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陳逢喆,”梁宴把傘放到地上,“你帶五五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回去。”

“嗯。”陳逢喆撥了撥頭發,“這他媽都什麽事啊,我一身都濕了。程硯這妹妹喲,臉白的,看著被嚇得挺慘。這要程硯看見了,心不得碎掉啊。”

梁宴滑了下喉嚨。

阮聽霧看見梁宴朝她走過來,她擔心地抿著唇,猜測這人到底是人是鬼啊。

沒過幾秒,男人直接上手擁她進懷裏。

“……”他胸膛很寬闊,又溫熱又冷硬,安全感緊密地包圍住阮聽霧。

“那個,”阮聽霧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試探性地問:“你不是還在兩千裏以外的地方嗎?怎麽出現在這兒了?”她頓了下,脫口而出:“你真是梁宴嗎?我知道我現在說的話很沒有腦子,可是,梁宴哥哥——”

小姑娘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所有偽裝出來的堅強在見到他的那一瞬轟然倒塌,哽咽地說:“我剛剛真的好害怕啊。但我又覺得你出現在這裏太意外了。”

“意外?”男人聲音在阮聽霧側方響起,是那種微啞的低聲,密密麻麻鉆進她耳內,她手指都跟著酥麻起來,像通了電流,“阮聽霧,你一直是我的意外,不知道嗎?”

阮聽霧腦子混混沌沌,整個人被梁宴抱著,幾乎沒什麽思考能力。

“哥哥,”她半天才磕出一句話,“逢喆哥哥好像一直盯著你。”

“讓他盯,”梁宴顧不得其他的,嗓音因為喉嚨發疼而變得低啞:“你讓哥哥再抱你一會行嗎。”

“好。”阮聽霧眨了下眼,腦子裏空白一片,軟綿綿靠在他身上,手無促地放在身側,皮膚因為冷變得慘白,只有耳垂邊緣紅起來。

下一瞬,梁宴拿過她的手,瞬間便攥緊了,她的手小,他手掌寬大,輕易籠著她手心。

“哥哥。”阮聽霧下巴依舊是磕在他肩膀上,但她有點局促地動了動手腕,“你握得太緊了。”

“別動。”梁宴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熱氣全撲灑在耳側,“讓哥哥再握會。”

“好。”阮聽霧身體緊張繃著,他這個人渾身上下都占據著攻擊性,鋒芒很盛,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就連這樣的暴雨天,他頭發和衣服都濕了大半,也未曾削弱一點鋒利性。她剛剛見他的第一面,還是覺得梁宴好像從來就沈穩,幹什麽事都得心應手。

但直到現在,男人抱著她,又攥緊她的手,在她耳邊說讓她別動。

才隱約顯出幾分情緒來。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哥哥。兩年前的那一晚,他便答應過她的,說以後還會再抱她。他沒有食言。

思及此,阮聽霧咽了下喉嚨,陳逢喆聲音響起來:“聽霧,你沒嚇到吧?”

“現在沒事了就好。”阮聽霧恰好和陳逢喆視線交匯在一起。

“你耳朵那邊是怎麽回事?”陳逢喆走過來,“沾了紅油漆嗎?”

“沒。”阮聽霧聲音有點低,看見陳逢喆朝她走過來,她不想讓陳逢喆盯著她耳朵看,下巴便從梁宴肩膀上移開,腦袋微微低下來,但沒想到低著腦袋便是往梁宴懷裏撞了。

“……”

阮聽霧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她的臉貼著梁宴胸膛,她意識過來後腳步想退後,步子剛往後挪一步,忽然有只手摁住她腦袋,把她臉更貼近男人堅硬的胸懷。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有關他的一切。

梁宴聲音隨之拋下來。

字字都帶著暴雨過後的寧靜與洶湧。

“五五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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