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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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阮聽霧納悶地問。

梁宴低下頭, 偏頭看外邊一眼:“雨這麽大,你打算怎麽回去?”

“我看看有多大。”阮聽霧跟著他視線看了眼外邊。

“……”

這雨也太大了,幾乎都淹到她小腿。

“我先走。”陳逢喆背著學姐, 看一眼阮聽霧, 玩笑道:“你求下你梁宴哥哥, 讓他背你。”

說完,陳逢喆出了廢棄教學樓。

“那個, ”阮聽霧側頭看一眼梁宴, “我自己走就行,我又沒暈。”

“不用求,”梁宴笑了下,蹲下, 淡道:“我主動倒貼吃個虧。”

“啊, 不太好吧。”阮聽霧猶豫了下,“我擔心你背著我不好走。”

“我背著你好像更好走?”梁宴說,“你得撐傘,然後再舉個手電筒, 這樣方便下坡。”

梁宴分析了利弊, 阮聽霧點了下頭,拿過傘和手電筒:“那行, 我給撐傘和照明。”

“嗯,”梁宴:“上來。”

阮聽霧嗯了聲, 雙手局促地攀上他脖頸, 雙腿晃蕩搭著,梁宴緩慢起身, 雙手拉住她雙腿, 輕笑了下:“哥哥這可還是第一次主動倒貼。”

阮聽霧撐著傘, 彎著唇沒說話,跟著他走出廢棄教學樓,才知道外邊的水位比裏面又高出一截,漆黑的夜,僅靠她手裏的手電筒照明。

走至拐彎處,餘下視線裏是一片高聳的階梯。

從上往下俯瞰,整座群山盡收眼底,而水波濤洶湧地起伏著,耳邊傳來嘩啦不斷的水聲。

阮聽霧看著腿便有點發軟。

那時候老師說,大家都怕危險,沒人肯來救她們。

她知道暴雨情況很糟糕,但沒想到這麽糟糕。

男人呼吸很靜,被藏在了綿密的暴雨裏。

他就那樣背著她,艱難行走在這場史無前例暴雨裏。

這種天氣太過惡劣,稍有不慎就會出意外。

可是這麽晚了,梁宴還來清橙山坡找她,甚至,他還背她下去,開玩笑地說主動倒貼她。

阮聽霧吸了吸鼻子,如今風大雨大,她鼻尖酸得厲害,知道梁宴現在聽不見她說話。

擡頭看了眼躲在雲層裏的月亮,帶著點哭腔說:“那時候你問我,這兩年。我有沒有想過你——”

稍頓,她撥了下手心,微閉上眼,流下一行清淚:“梁宴,我怎麽可能不想你。可是,我已經不敢想你了。”

四十來分鐘後,兩人下了坡。

阮聽霧從梁宴背上下來。先是在附近餐館吃了頓飯。

隨後一起上了輛計程車。

很快回了旅館。

而陳逢喆送學姐去了衛生院,今晚大概率不回旅館住。

“梁宴哥哥,”阮聽霧從計程車上下來,“你昨天也住的這裏嗎?”

“這地就一個旅館。”梁宴笑了下。

“我們隔著麽近,”阮聽霧覺得很不可思議,“竟然沒碰上面。”

“哥哥昨晚才來,”梁宴散漫道,“和陳逢喆來這有個工作上的事。”

“我住2樓,”阮聽霧拎著相機上樓,“你住幾樓?”

梁宴走在她身邊,淡淡視線打量她一眼:“你想幹什麽。”

“我能幹什麽啊,”阮聽霧覺得好笑:“我不就隨口一問嗎?”

梁宴漫漫扯了個笑:“哥哥出門在外的,不得保護好自己?哪能隨口告訴別人門牌號。”

“……”阮聽霧走到二樓,對上他眼神,看見他挑了個眉。

她良久才拋出一句話:“好吧,你保護好自己,我先走了。”說完,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進了房間後,她強撐著氣力去洗澡。洗完澡後換上棉質的白色睡衣,路過房裏僅剩的一丁點微量燈泡時候,她擔心晚上這燈泡會罷工,便踩著拖鞋到了一路,問前臺還有沒有多的燈泡。

前臺的那個男孩子還在用手機打著游戲:“沒呢,我們這哪有多餘的燈泡啊。昨晚有個顧客房裏燈泡壞掉了,我們給他換上了。”

“我感覺我房裏那個燈泡隨時會罷工。”阮聽霧擔憂地皺起眉。

“看運氣吧,”男孩子頭也沒擡地繼續打游戲,“運氣好就不會,運氣差,就沒有辦法了。”

阮聽霧帶著丁點怨氣地說了聲謝謝,而後回了自己房間。

回房後,她脫了鞋,躺在了床上。

隨手撈過手機,梁宴給她發了條消息。

【有感覺不舒服嗎?有感覺不舒服和哥哥說。】

阮聽霧側著身體回他消息:【沒有呢,謝謝哥哥】

LY:【你是該謝謝我,哥哥胳膊還沒好全,就又背著你下坡。】

阮聽霧想起他胳膊的事,歉疚地回著消息:【好,我記得了,等回清北之後,你想讓我怎麽補償就怎麽補償,行嗎?】

LY:【嗯,你睡吧,哥哥會列一個清單出來,把所有的具體的補償事項一一寫清楚。】

“……”阮聽霧下意識吐槽了句:“什麽人啊。”吐槽完,她又笑了下:“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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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清橙市區一家新開的酒吧。

陳逢喆是個挺嬌貴的少爺,邊往酒吧走邊同身後的男人講:“你知道我找到這個酒吧找得有多辛苦嗎?這片市區的酒吧簡直沒一個能看入眼的。我他媽真是服了。”

梁宴隨意打量一眼這個酒吧:“也沒見你找的這個多好?”

“真的,少爺,”陳逢喆嘆了口氣:“這已經是我找的最好的一個酒吧了。你今天喝酒嗎?算了,不該問你的,你鐵定喝。”

“不喝。”梁宴找了個位置坐下,道:“待會還得回之前那個旅館。”

“都來了市區還回那破地幹嘛,”陳逢喆皺起眉:“有好酒店不住,住那種臟的要死的地方。”

“你管我?”梁宴靠在卡座上,扯了下唇:“樂意。”

“那我能問你個問題不。”陳逢喆在昏暗霓虹閃爍的氛圍裏敲開一瓶酒,“你得如實回答我。”

梁宴笑了:“誰給你的膽?”

“程硯給我的膽,行不,”陳逢喆倒了杯酒,“我尋思著,聽霧是十七歲住你家的吧?”

梁宴聽見這個名字,下意識挑了個眉:“怎麽?”

“我就說呢,你原本都定了其他地方的,怎麽又改變主意來這破地方,弄半天是為了——”陳逢喆笑了下,“第一次見你這麽主動,其實我特別驚訝,我他媽做夢都想不到你竟然喜歡聽霧這種的。我真的,你知道我有多驚訝嗎?我——”話還沒說完,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草,驚訝程度大概類似於程硯和一六十歲的富婆結婚。”

梁宴:“你這什麽破比喻?”

“不是,”陳逢喆低著頭,“我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你到底為什麽會喜歡聽霧這種的啊,”他慢慢扳著指頭:“小姑娘雖然上了大學變化是挺大的,但她太乖了,性格又軟,不是說這種性格不好,只是,你一向喜歡新鮮感和刺激感的,阮聽霧能拿得住你?我說什麽也不信。”

“不信可以去自殺,”梁宴頓了下,側頭看他,“不過你能別說我家小姑娘了麽。”

“這就護上了,”陳逢喆表情一轉,“不過怎麽就你家了?程硯還不知道這事吧?”

梁宴嗯了聲,輕敲了下卡座桌面,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麽。

陳逢喆抿了口酒,而後放下酒杯,言辭懇切道:“那我說點正經的,你和程硯認識這麽久。你這樣做,確實很不合適。先不說別的,程硯之前那麽相信你,都願意把妹妹放你家裏住著,結果你現在喜歡上這妹妹。你覺得他會怎麽想你?你要他怎麽想你?聽我一句勸,如果不是真非這妹妹不可了,你趁早抽身吧。”

默了片刻,梁宴淡道:“你讓我怎麽抽。”

出酒吧時候,陳逢喆打的計程車往南開,走之前,他拍了拍梁宴肩膀:“你再認真想想吧。程硯這人你比我熟,你知道的,他就這麽一個妹妹。主要是你們當了這麽多年兄弟,又不是普通的朋友,你怎麽能辜負他對你的信任?這些話你都懂,我也不多說了。”

梁宴拿支煙出來,咬在嘴唇上,風南來北往,他語調被風模糊得有些低:“我也沒很差吧?”

“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陳逢喆倚著車身,看陌生城市的天,道:“那麽多人追你,你都看不上,但是為什麽就非要聽霧?她肯定是一直把你當哥哥的,你要是讓她知道你這些心思,她又會怎麽辦?你讓她怎麽辦?你別嚇著人家妹妹。”

梁宴咬著煙,擡手撥了下煙灰:“知道,沒敢和她說。”

陳逢喆忍不住笑出聲:“你也有不敢的事?”

“這不是栽了?”梁宴說。

“你栽誰身上都好,你別栽聽霧身上,”陳逢喆動了動手腕,道:“人小姑娘要真知道她梁宴哥哥——”

他側身看梁宴:“你懂吧?你有想過後果嗎?拋開一萬句講,她把你當親哥,你真的忍心讓聽霧覺得她身邊的人對她的心思不單純嗎?那她以後還會信任別人嗎?我看你們還不如就當哥哥妹妹的,一輩子都能見上面,也不賴。她以後結婚,你還能當個伴郎。也好過你和她攤牌,她對你失去信任,然後躲著不見你。你們就be得徹底了。”

梁宴:“這些事我不是沒想過。”

“那你想出什麽來了嗎?”陳逢喆直視他,“或者只是想著走一步看一步?你那天晚上那樣抱著她,聽霧難道不會覺得害怕嗎?她遲早也會察覺出你對她的那種心思。你還能瞞多久?我覺得,你真該抽身走了。如果再繼續下去,她真的會受到傷害,各種意義上的傷害。”

梁宴攏著眉心,半張側臉都匿在昏暗又不明朗的光線裏。

陳逢喆又拍拍他肩膀:“言盡於此,我先走了。”

梁宴嗯了聲,擡手摁滅了煙。

坐計程車回去的路上,他沈默了一路。窗外風雨大作,男人始終低著眉。

計程車開至旅館附近,他下了車,手機忽然收到一條消息。

掀起眼。一條微信赫然擺在屏幕上

五五:【梁宴哥哥,你在哪裏?我房間裏的燈壞掉了,好黑】

發送時間是前幾秒。

梁宴邁步上二樓,找到她房間,擡手敲門:“五五,是哥哥——”

話還沒說完,門從裏面推開。

她房間裏很黑,身後的窗簾幾乎不透一絲光亮。

女孩子穿著白色的棉質睡衣,臉上還掛著眼淚,眼眶是紅的,她快步走到梁宴身邊,第一反應是想擡手抱他,但又像是想到什麽,下頜收緊,只站在他面前無促地看著他。眼淚順著從眼眶裏沖出來。

聲音有些不可控地發抖。

“對不起,哥哥,這麽晚還來打擾你。”她連哭都壓著聲音:“但今天是我爸爸祭日,房間裏好黑,我好像又看見我爸爸自殺時候的場景了。”

“對不起哥哥,我知道你很討厭別人哭,”女孩子擡手擦掉眼淚:“我不哭了,但是,你能不能帶我去你房間?只要有燈,我睡地上也可以。”

梁宴滑了下喉嚨,雙腿曲著蹲下來,擡手擦掉她眼淚,他剛剛抽過煙,嗓音金屬質地中帶著些啞:“你剛剛是想抱哥哥嗎?”

“嗯,”阮聽霧低下頭,“我現在很想找個人抱著我。梁宴哥哥,我好難受。”

她現在閉上眼,腦袋裏出現的是爸爸睜著眼自殺場景,她手上好像也染著血,很多很多血......

房間裏好像染了一地的血,越流越多,怎麽流也流不完。

梁宴擡手抱著她進了他房裏,把人放到床上。燈是亮的。兩人抱了一會。

他擔心抱太久嚇到她,又感覺她情緒好像好轉了一些,逐漸松開抱她的手,“五五,哥哥去幫你端杯熱水。”

“不用,”阮聽霧吸了下鼻子,試探地問:“哥哥,我能不能影響一下你的清譽?我還想再抱你一會,”她小心地擡著眼看他,“你抱著我,我沒那麽難受了。”

房間裏的鮮血也好像少了些。

“嗯,能。”梁宴滾了下喉嚨,正準備擡手抱她,房裏的燈忽然滅了。

樓下傳來旅館老板的喊聲:“不好意思啊停電了,得明天早上才來電。”

房間再次驟然陷入黑暗,阮聽霧腦袋一空,身體不受控地發著抖,主動擡手抱住眼前的男人,“梁宴哥哥怎麽辦啊。”她頓了下,他今天穿了件大衣,隔著件這麽厚的大衣,她都能感受到他發燙的身體,問:“哥哥你是不是發燒了?身體好燙啊。”

“沒。”梁宴低著聲說。

“真的嗎?”阮聽霧下巴抵著他肩膀,雙手緊緊抱著他,聲音顫抖:“哥哥。”

梁宴一邊抱著她一邊給旅館前臺打電話:“你們這兒有蠟燭麽。”

電話裏傳來前臺的致歉:“不好意思啊,沒有了。”

梁宴只好打開手機照明,但這點光稀薄極了,他擡手揉著她頭發安撫她。

“這樣,”他問她:“聽霧你睡哥哥床上,哥哥坐在床邊守著你,行麽。”

阮聽霧其實是很想梁宴一直抱著她,但他讓她抱這麽久已經仁至義盡了,頓了下,她說:“我怎麽能睡你床上?你守著我,你怎麽睡?”

“聽話。”梁宴給她蓋上被子,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你睡,哥哥就在你身邊陪著你。”

“你別坐,”阮聽霧說:“哥哥你也睡吧,我不能害得你睡不了覺。”

“沙發很臟,”梁宴覺得一晚不睡也沒關系,道:“就一張床哥哥也沒地方睡。”

房間裏漆黑一片,阮聽霧只能睜著眼看他,才覺得心臟舒服了一點,她始終睜眼看他,必須能確切感受到他的存在,她眼前才不至於又出現鮮血和爸爸的屍體。

半晌後,梁宴低聲問:“你怎麽一直盯著哥哥?”

“你又不抱我,”阮聽霧實話實說,“我只能睜著眼看你,知道你在我身邊,我才沒那麽難受了。”

“那你不閉上眼怎麽睡覺?”梁宴問。

“不知道。”阮聽霧說。

“這樣,”梁宴伸出手,“哥哥大方點,你拽哥哥的手睡覺行不行?”

“好。”阮聽霧拽住他伸過來的手,“哥哥你坐過來點,你這樣我拽著很費力氣。”

梁宴縱著她嗯了聲,身體挪過去一點。

阮聽霧偏著身體看他,切實抓著他的手,她安穩地閉上眼。

很快睡了過去。

不知道淩晨幾點她又醒了,睜開眼,看見身側的男人仍沒睡,她拽著他手,他只能曲著身體,坐在床上的姿勢看著就很難受。

阮聽霧之前沒註意到這一點。

她擡手摸摸他的手,小聲說:“哥哥你要不睡下來吧,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也不會做影響你清譽的事。”

“哥哥睡哪?”梁宴好笑地問。

“你睡我旁邊,”阮聽霧拍拍她左邊的位置,“你這樣坐著也太難受了。”

梁宴掃了眼女孩子稚軟的眼,脖頸露在外側,肌膚白而清透,唇卻紅著,忽然,她徑直坐了起來,拽著他手,扯著他躺下,“你別猶豫了,我不想害你感冒。”

“聽霧你聽話——”梁宴沒想到她上手拉他,他身體本就不受控地發著燙,兩個人你推我拉地糾纏在一起。

“你要覺得我影響你清譽,”阮聽霧拉不動他的手,邊拉他衣服和肩膀衣袖,說:“你睡床,我睡那個臟沙發。”

“不是這個問題。”梁宴覺得好笑地直起身。

阮聽霧原本拽著他衣服的,他忽然起身,她沒意料到,整個人慣性地撲到他懷裏。

時間被不知名的什麽物質拉慢。

不受控,又混亂的。

她抓著他衣袖,身體更不受控地前傾,真像童話故事的情節般,她唇不小心又意外地覆上男人側臉。

觸感溫而熱。

萬物都靜下來。

心臟撲通地響著。

阮聽霧看見梁宴眼角的那顆小痣,灼人,仿佛冒著熱氣。

男人的呼吸也靜止下來。

兩雙眼睛對視了下。

仿佛有什麽情緒互相傳遞,像是截然不同,但又好像殊途同歸。

梁宴皺著眉開口:“五五你——”

阮聽霧抓著梁宴肩膀,忽地睜大眼,僅僅一秒的時間,她臉紅得不行,用盡全身力氣退後了幾步。

阮聽霧:“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我氣。”

梁宴其實還沒太反應過來。

女孩子唇軟糯,貼上來的那一秒,他腦子裏幾乎找不到一塊能思考的地方。

血液流通都受到了阻礙。

長久地頓了片刻。

男人擡手揩了下唇,掀睫看她,唇輕揚。

“哥哥這臉,親起來感覺還不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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