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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154 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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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她從地震中覆活, 他們家族所有人, 都與地震息息相關……鐘冉離遠屏幕, 眼眸光點亂躥, 和此時的心緒一樣。

衛舜的聲音拉她回神:“冊子借我拍個照發教授吧。”

***

一個平凡中年人, 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老婆養, 最憐惜的就是錢和命。

史魏年逾四十,膘肥臉胖, 消瘦的只剩錢包, 不得不犧牲大把時間,開輛二手桑塔納搞面的生意。

冬天陽光越好, 走路出行的就越多,史魏生意不佳, 簡單扒過晚飯,便再次開車賺錢。

畢竟這晚上天氣再好,總有怕夜路的人想搭這班車, 尤其服裝廠那群姑娘,他是熟面孔,彼此還都挺放心。

二月底的天變化多端,早上還熱到脫襖,晚上便寒風凍人。史魏搖窗開暖氣, 迎出風口長聲一個呵欠, 心道自己來早了,廠裏班還沒下,應當先拉幾單再來。

剛捏上鑰匙, 偏門晃來人影,史魏拿袖口猛擦起霧的玻璃。

那人長衣服長褲,右褲管松垮垮迎風招搖,像是姑娘的瘦骨架,奈何臉裹了層布,只能瞧點白生生的皮膚。

人影沖他而來,史魏擠眼端詳。那人袖口褲腿長短不齊,像未經細裁的初級樣衣,裹臉布也是胡亂扯的,邊沿還掉著須線。

史魏挺奇怪,新中國成立快七十年,縣城早摘了貧困帽,他還沒見過誰裹破布上街。

那人越走越近,手比臉先貼上玻璃,敲了敲:“載人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

史魏沒在服裝廠見過他。據他所知,服裝廠基層健碩結實,高層滿腦肥腸,這種瘦成桿兒的身材,也只有門衛大爺可堪比,但這熨燙般平整的皮膚,很明顯是個年輕人。

男人半露左臉,說話有些澀,像開口極少,連舌尖卷翹都控制不好:“到底,載不載?”

“載,載!”史魏搖窗,“您坐後頭吧?後頭暖氣足些。”

男人扒拉車門,帶一股寒氣進車,史魏點油門:“以前沒在這兒見過您,來找人的嗎?”

男人答非所問:“去寧夏。”

“啊?”

男人眼珠偏來:“去寧夏。”

史魏沒走過遠路,最遠也不過從縣城邊邊繞到市區,老婆孩子都等著他定點回家,遂拒絕:“這個…先生啊,咱從這兒到寧夏,剛過邊界也得七八小時呢,您這…我沒法兒去啊…”

史魏想客氣道一聲另請高明,手還沒夠上門把,脖子像被什麽扼上,呼吸斷在喉嚨裏!

史魏眼瞪得老圓,舌頭扯直,拼命踹上車門,哐哐哐震得車身搖晃。

脖子的力氣倏忽松弛,史魏摸喉嚨死命嗆咳,仿佛要嘔出五臟六腑。

眼角咳來了淚花,史魏看東西模糊,狠抹一把眼,戾氣竄頭想指鼻子罵人,驀地看清後座,腌臜話噎回嘴裏──

這……這是人嗎?

半邊臉沒皮沒肉,哪個正常人還能活能動能說話?!

史魏哆哆嗦嗦,嚇得捋不順舌頭:“…你…你…”

男人掌心黑氣如爪,直撲他面龐,卻在毫厘之距停下。

史魏手腳冰涼。

同行總說,夜路走多了會惹臟東西,他這車只跑了兩年的道兒,怎麽能比十多年的老司機還倒黴?

男人又問:“載不載?”

這次他咬字分外清楚,史魏壓根也沒想來硬的,家裏還有三四張嘴等飯吃,他死了,老婆孩子咋活啊?

他小心翼翼地偏離黑氣,攥上車鑰匙:“載!載!”

***

陶勇又花錢又費力,終於請來法門寺僧人度小冰冰一度。

他摸口袋沒剩啥現錢,鐘冉也沒現錢,衛舜倒是有,但花過車費又沖動消費,此時撈出的只夠三人開標間。

陶勇借前臺電話向蔣爺說明情況,蔣爺說能派人來接,但陶勇手機進水手頭沒卡,劃錢不太現實,還是勉強將就一晚。

陶勇按捺吃大餐的欲望,拽出最後二十塊:“□□泡面,你們吃啥口味?”

三人齊刷刷蹲在酒店外臺階旁,萬家燈火敞亮,比那地底溶洞不知強多少倍,久未攝鹽,泡面也香得出奇。

陶勇裹貂絨,泡面吸得賊溜,三兩口喝完面湯,袖子擦嘴:“你們事兒都解決完了?”

衛舜搖頭:“沒呢。”

“還有啥沒解決的?”

“我的生死吧。”

衛舜吃著面,語氣輕描淡寫,陶勇卻端斜了面湯:“…生死?生啥死?”他嘴唇抖三抖,“你、你會死……”

衛舜擡胳膊堵鐘冉雙耳:“你丫不會說話就別瞎說,惹我媳婦兒難過,小心我明天讓你上不了車。”

鐘冉目光別開,沈默地挑面,陶勇抻長脖子:“但你不是就為了解決這事兒才來的嗎?怎麽會沒解決?失敗了?”

衛舜微嘆氣:“那人跑了。”

“誰跑了…”陶勇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找的徐家人跑了?!那人去哪兒了?”

衛舜搖頭:“不知道,我也正在想,有了一點點眉目,”他看向鐘冉,“如果你的推測沒錯的話。”

尾頁的三川地圖,起始點都落於同一圓圈,包括他們曾去的瑉縣,既是渭水源頭,也是幽精墳墓。金礦在圓圈中央,所謂的岐山,不過是障眼法。

真正的金礦,是圓心所指向的地點。

衛舜回憶三川圖案入了神,陶勇搡他:“前臺的叫你去接電話。”

衛舜大步跨去,前臺小姐遞來手機:“您留的號碼。”

衛舜借她的手機叮囑過教授,一旦翻譯完成就用這個號碼通知他,看情況,教授的速度比他預計快許多。

前臺小姐低頭,狀似忙碌,偷偷翻眼打量他。衛舜察覺目光,扯嘴角禮貌一笑,前臺眼睛眨巴眨巴,唰地脹紅臉頰。

衛舜略離遠些:“教授。”

“衛舜啊?”那端回,“你發我的圖片我看過了,但我有點不明白,這東西…說得挺玄乎,是類似巫蠱祭祀的活動嗎?”

衛舜隔空沖鐘冉招手,鐘冉遞來帛書,攤開,衛舜腦袋湊上:“您先說說翻譯吧。”

“翻譯並不難,但有些詞我不明白。”教授說,“譬如…存命人?存在的的存,生命的命,存命人,也許是我們未曾考察出的某種職位或官名?”

衛舜瞥鐘冉一眼,鐘冉揚下巴示意,衛舜說:“嗯,然後呢?”

“這上頭說,存命人的命脈在金脈裏,這個金脈,掌他們的生死財富,且有未知力量,使死人進去覆生,活人進去長壽…嗯,還有這種地方嗎?”那端略帶笑意,“這古人啊,知道的越少,就越比咱們有想象力,死人要能活,這世界豈不要亂套?”

“您說的對。”衛舜抿唇看鐘冉,“這世上……怎麽能有死人覆活的道理。”

電話裏響起劈啪鍵盤聲,過後,教授又說:“你問的那個地點,我研究過了。三川至今源頭未變,渭河在鳥鼠山,涇河在六盤山,洛河在草梁山…這三源頭所指的圓心,在沙坡頭附近,也是周朝時的羌戎混居地。”

“沙坡頭附近…哪個沙坡頭?”

“寧夏。”教授回到,“寧夏沙坡頭。”

***

接到電話時,大朱正蹲戈壁曬太陽。信號不好,他爬坡又下坡,折騰許久才填滿信號:“餵?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大朱嗎?”衛舜坐車裏,剛過一個急轉,鐘冉無意壓到胸口,他氣息陡亂,“咳咳…你在哪兒呢?”

大朱仰望天空飛過的棕尾鵟,瞇眼:“南疆,你要是再晚點打,就得等我失聯兩天了。”

陶勇吹茶杯熱氣,興沖沖地同司機聊天。電話雜音本就多,此時更有點影影忽忽,衛舜提高嗓門:“陶勇,小聲點。”

陶勇悻悻,衛舜臉貼手機,捂左耳:“我有事想拜托你,我記得你在寧夏呆過,有沒有認識的人,熟悉騰格裏沙漠?尤其東南部,我想請他當向導。”

大朱就地下蹲,無意識後坐,犬牙交錯的土層硌得屁股生疼:“…這個我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他起身拍屁股,“急嗎?”

“挺急的。”

衛舜語速快,大朱聽出了急迫,“那行,我今天就幫你打聽清楚,明天再去徒步。”

大朱掛斷電話,陶勇問:“你這麽急,幹嘛不直接去寧夏,還非得跑回去一趟?”

衛舜攥手機:“有樣東西,我必須得回去取。”

作者有話要說:別懷疑古代人找圓心和測繪地理的技術,商朝就有勾股定律了,咱們大中華的古人就是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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