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130 終有報(二)

關燈
裴元易按住胸口心跳, 滿心疑慮地起床, 推門入客廳。鐘冉正坐沙發看書, 雨水洗刷的陽光色溫白冷,映照她清晰銳利的輪廓。

鐘冉從書頁擡眼:“睡得挺久。”

裴元易灌了大口溫水:“我們今晚去嗎?”

鐘冉合書:“我是有這個打算, 但看你這樣…好像有什麽不得不去的理由?”

裴元易擺擺手:“沒什麽,噩夢而已。”

鐘冉將書推入茶幾中央, 手指輕叩在桌面邊沿:“趁你腦子還算清醒, 給我說一說他別墅的構造, 還有可能采取的手段,我們需要分工合作。”

鐘冉語氣公事公辦, 裴元易感覺她像是談論做生意,彼此只剩利益瓜葛。

裴元易抽紙擦擦額頭汗漬:“好。”

越野剛下高速,衛舜接到一條來自北.京的短信:[你讓我幫忙處理的工廠我去了,什麽都沒有啊?]

衛舜眉間顰蹙,敷衍回了句“好”, 心底有所猜測。

他從後視鏡瞟了眼大朱,大朱雙眼緊閉躺在後座, 貌似因熬夜而困頓, 實際眼皮子底下的眼珠晃得厲害。

衛舜給黃姍發去信息,黃姍肯定了他的猜測, 衛舜又問:[你帶走那些, 想要做什麽?]

車開出一千米外,黃姍才答:[該做的事。]

衛舜看回大朱,正對上他睜圓的雙眼:“你好好開車, 看我幹嘛?”

衛舜猶豫:“大朱,你和黃姍…結婚證怎麽處理?你真不打算再見她了?”

大朱翻個身屁股對人,半嗓子不肯吭,直到衛舜真開始專心行車,他才低語:“我不能原諒她,但我更恨自己,幾年夫妻都是付出真情的,我原諒不了她…也忘不了。”

“什麽?”

大朱仰躺:“阿舜,你說我做的對嗎?”

衛舜沈吟著轉方向盤:“其實你做得對,但做得好不好,我沒法說清,要看你想要目的。”

大朱長嘆一聲,懶得再談。

成都郊外群山疊嶂,天氣好時,能從山頂眺望大雪塘綿延的白色峰線。司機打了個轉兒:“這麽晚上山溝溝,沒得帳篷沒得毛毯毯,冷的呦。”

後座兩人各懷心事,鐘冉隨口說:“我們不是去看雪山日出的。”

“那你們上山做啥子?野外求生?”

司機自以為幽默地幹笑兩聲,見兩人都沒搭話興致,他頓覺無趣。

重雲遮夕陽,亮點自雲縫漏出,暖橙與冷藍鮮明對比,過渡處,白日漸次深染成黑夜,及頭頂,墨藍已濃得難以暈化。

三棟聯合別墅,掩映在大片常青樹林中,灰白石制墻面勾連拼接,寬闊落地窗從樹頂伸出,青灰布簾嚴密拉合。

鐘冉伏在鐵藝圍墻不遠處,視線穿透鏤空柵欄,能看清守衛情況,她的手摸上腰間短刀。

裴元易低低開口:“如果有必要,你會把蛟骨鏈拿來用嗎?”

手指停在刀柄處:“什麽意思?”

裴元易眼眸晶亮:“你也見識到了,徐寅三不止用槍火利器,更會用邪術法器。前者你應付起來綽綽有餘,後者你卻認知不足,我怕會著了他的道。”

鐘冉半挽衣袖,蛟骨鏈從袖口脫出:“你說它有用?”

裴元易緩緩點腦袋:“那些人並非什麽驅邪殺鬼的方士,而是和徐寅三一樣,手段陰毒的活鬼。他們用的法器,都不是正經東西,比如紅線…”

他兩指拈成線狀,橫空一劃,“是以夭折嬰靈的鮮血浸泡,怨氣煞人。”

鐘冉微不可見地皺眉,裴元易認真問道:“你信我嗎?”

鐘冉攥緊蛟骨鏈:“姑且信你最後一次。”

守夜的保鏢肩扛長.槍,兩人一組,在外圍柵欄來回巡視。

山林水汽蒸郁,出芽的新葉凝聚夜露,隨風墜入濕泥。守夜的腳踩爛泥,硬底靴沒跺出半點聲響,只留下深陷地面的鞋印。

哪怕摔倒,也只會留下凹痕。

守夜人被雙伸入柵欄的手拽倒,悶哼還沒出喉嚨,便被鋼刀阻斷嘴中。

鐘冉收刀,裴元易則踩鏤花爬入院子,一把從死人懷裏奪走長.槍。

鐘冉知道他是想拿個趁手工具,手勢提醒他別敲到硬物,裴元易點頭,將槍背在胸前,手臂緊緊護著。

按裴元易白天的描述,徐寅三向來愛將人關進地下室,地下室空間大隔墻多,普通人排查起來相當困難,只有她能迅速完成。

鐘冉掃過別墅,側方窗戶無光,她可由此處下手,先入室再遁地,裴元易隨她斷後。

鐘冉穿墻而入,輕輕推動窗戶,裴元易一腳跨進房間,腳底觸地時,槍管輕敲上窗杦。

哐…

鐘冉呼吸頓止,裴元易也動作凝滯,兩人聆聽許久,確定四周無變化後,才繼續下一步動作。

鐘冉手作刀狀朝脖子一抹,眼睛狠瞪他,裴元易點頭,將槍頭放低,整柄圈進懷中。鐘冉恢覆正常臉色,剛要穿地,突然挺直背脊楞立不動。

裴元易湊近,鐘冉豎指噤聲,眼珠往旁偏轉。

嘶啦…嘶拉…是利爪撓墻的聲音。

鐘冉本能地聳肩,呼吸放輕放緩,虛汗從額頭冒出。

嘶拉──嘶拉─嘶拉…

聲音變急變響,鐘冉才聽清它來自四面八方,墻皮地震般顫抖,白屑部分剝落,露出黑色輪廓。

裴元易看清了墻面圖案:“…貓?!”

欻──!

幾道黑影從四周撲來,裴元易大喊:“鐘冉!”

鐘冉被黑影纏倒,裴元易也受到沖擊,直挺挺後仰倒地,又被貓鬼拖行數米,脊柱摔得喘不上氣。

裴元易端槍,他準頭本就不行,幾發下來,倒是跳彈險些傷人。他索性停止開火,用槍桿去錘纏身的貓鬼。

貓鬼不是凡物,凡物不能傷它,它也傷不了常人,裴元易只是被纏得不可開交,磕磕絆絆站起又摔下,身體倒沒受傷害。

反觀鐘冉,她體質偏陰,黑影兇狠撞她胸口,似乎想穿透心臟!

鐘冉站不太穩,努力去探左手,一把捋下蛟骨鏈,伸直胳膊張大五指,掌心黑氣浮動,無數鬼影沖出體內!

貓鬼被撞得七零八落,殘片融入黑氣之中。

裴元易艱難地扶墻站直,忽然大喊:“小心!”

鐘冉回頭,房門不知何時開大,數十簇紅線從門口探入,幾十個執鈴人快步逼近!

紅線繞行四肢纏緊,線掛銅鈴一響,鐘冉只覺血管搏動劇烈,手背經絡突.起,黑紫血脈蜿蜒入袖。

鐘冉知道自己肯定渾身暴出青筋,她能感受到體內如有蟲蠕,且隨血奔赴心臟,企圖一口口將其啃食。

裴元易看她模樣,趔趄著去撈墻角獵.槍,同時,貓鬼重新占領優勢,破開黑氣,直朝他雙腿飛去!

裴元易再次撲倒,伸長胳膊也挨不到槍殼半分,憤怒地蹬踹貓鬼。

鐘冉右手緊握蛟骨鏈,凹凸不平的珠面深嵌掌心,紅痕縱橫交錯。

眼皮睜閉間,她下定了決心。

鐘冉揚手,一掌拍向地面,力氣不大卻震得地板咯吱尖響,堵在門口的眾人搖晃起來。

蛟骨鏈狠撞瓷磚,瓷磚開裂,而它碎成齏粉,在鐘冉的指縫灼.熱冒煙。

呲──是火苗燃燒的聲音。

裴元易回頭,鐘冉四肢的紅線陡然起火,幽藍無紅亮,順紅線一圈圈往回蔓延!

藍火速度極快,所及之處,紅線燒斷化灰。

執鈴人來不及松手,火便順紅線舔噬手指、軀幹,陰冷藍光燒成熾熱明火,眨眼將身體吞沒。

慘叫此起彼伏,幾乎聽不見鈴鐺炸裂聲。有人試圖跳入池塘,但即使全身淹水,那火都不會熄滅,能在水底燒成焦骨一堆。

貓鬼隨風消散,裴元易拽過槍,聽見窗外守夜人呼喝,連忙提醒鐘冉:“按照計劃,你先下去,我斷後!”

鐘冉捏了把蛟骨粉末,鄭重點頭,瞬間躥進了地下。

徐寅三在別棟書房,打殺聲聽得很模糊,杜柯進門:“捉鬼人都死了,那女的有樣東西,好像很厲害。”

茶水微有顛簸,徐寅三擱下瓷杯:“徐老四…看來他背著我還做了很多事。怪不得鐘冉那丫頭行蹤時隱時現,肯定是徐老四暗中幫她,給了樣東西…”

他手指轉動杯沿,“…蛟骨,肯定是蛟骨!”

他怒氣上頭,茶杯擲向墻壁,聽那清脆的肢解聲,他忿忿咬牙,“他媽的!讓他幫我找蛟骨,卻始終沒有音訊,原來是私自按下消息,故意瞞我!”

“老大…”

徐寅三死死握拳:“裴元易要是能活,你給我備好東西,我親自淩遲他!”

杜柯唯諾應聲,等徐寅三的怒火平熄點,他才說:“老大,袁友堅拿那東西來了,就在後門等著呢。”

徐寅三重重坐回沙發:“讓他過來,小心點東西,別被誰發現端倪,否則我當場斃了他。”

地下室高度出乎意料,鐘冉墜地摔出響動,幾個看守的就要拿刀幹上,鐘冉的手一伸一抓,毫不費力地解決他們。

四周水泥堆砌,像未裝修的墻坯,頂燈間距長且黯,陰冷如人間地獄,還混雜濃烈刺鼻的死水腥味。

鐘冉不敢高聲喊叫,只一間間查看,其中某隔間並未收拾幹凈,墻角木架還掛著凝血紅繩,似乎才騰空不久。

鐘冉摸那繩上幹涸的褐色,估摸這間房不久前關過誰,但是不是周君喬,她不敢確定。

鐘冉用腳尖磨磨地面,猜測殘留的大片紅褐也是血漬,這間房關過的人,一定飽受折磨。

鐘冉想起周君喬溫柔和善的臉,不禁有點擔心,若真是她,一個嬌養長大的千金,怎能受得住這種酷刑?

鐘冉努力平靜心態,鉆入隔壁房間。

這間房連燈都沒有,只有門縫透來的走廊微光。光線柔弱,驅不了黑暗,鐘冉勉強能看清陳設,卻看不清細節,剛走半步便磕上矮凳。

她彎腰揉了揉腿,忽聽見細碎呻.吟,下意識問道:“周君喬?”

呻.吟變大,那人似乎想說話,鐘冉尋聲往裏走,隱約認出人形:“周君喬?”

周君喬長發遮臉,鐘冉能聞到濃郁鐵銹味,擡手輕拍她的臉:“周君喬,我是裴元易的朋友。”

手指似被黏液潤濕,鐘冉低頭輕嗅。

是血的氣息。

她咬咬下唇:“再堅持會兒,我帶你出去,去醫院,一定會好起來。”

鐘冉用匕首劈斷繩索,讓周君喬的手搭她肩膀上,然後一腳踹開木門,拖著她走進長廊光下。

周君喬又發出怪聲,鐘冉轉頭,她也轉頭,兩人視線對了正著。

鐘冉的下肢頓時僵冷。

周君喬歪頭,長發順勢下滑,半邊臉血肉垂落,而另外半邊,蠕蟲爬滿骷髏架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