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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陽光薄熱，這麽多年謝燃來過無數次沈重輕家裏，卻從來沒有一次這樣緊張，等會兒他要向他的恩師坦白，然後請求老沈把漂亮寶貝交給他。

開門的依舊是沈時逐，看到他手裏的茶葉有些意外：“今天這麽正式？其實我還想跟你打聽上次的小雞……”

“謝燃——”沈時漸從樓梯口奔了過來，“我爸在書房你直接上去，不用理我哥的廢話。”

沈時逐差點沒氣得翻白眼，好在謝燃打了圓場：“哥，周末我回去給嫂子帶兩只過來。”

“……來了？”李心看到他點了點頭，“東西隨便放，老沈在樓上。”

踩在大理石臺階上時，謝燃有種不真實的虛浮感，沈時漸帶他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房間裏沈重輕回應了一聲，小朋友示意他進去。

木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老沈正戴著眼鏡伏案看文章，聽到聲響擡頭看了他一眼：“坐吧，在家裏不用客氣。”

他略顯僵硬地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謝謝老師。”

“今年你師妹有個課題不錯，可以試試申報科技局，你帶她多上上手。”

“好，但是分組可能有點問題，治療組相比對照組有兩個影響因素，可能需要增加一個分組。”

沈重輕扶了扶眼鏡：“這樣嗎？我再看看。”

師生兩個談了好一會兒工作，趴在門外偷聽的漸漸心急得要命，端茶上來的趙舒雅柔聲笑道：“漸漸，要不要進去催催他們？一會兒該吃飯了。”

沈時漸接過她手裏的盤子，“謝謝嫂子，嫂子辛苦了。”

進去時已經從課題討論到了病例，他把杯子遞了過去，眼神發亮地看著親爹：“爸爸，你和謝燃談到我了嗎。”

“重要工作先談完……好好你最重要，現在馬上談，”漸漸的樣子看起來要鬧了，沈重輕摘下眼鏡，“我同意行了吧？下周一手術讓你的謝燃上，先征求你的同意好不好？”

“那還是工作重要，我也同意。”得到滿意的答覆，小朋友這才高興地抱著空盤子離開。

人走後沈重輕搖了搖頭，“你看年紀多大都像個小孩，總是有操不完的心。”

此時謝燃已經紅了耳根，垂眼微微笑了笑，看起來一表人才：“我會好好照顧漸漸，老師放心。”

老沈把筆記本合上，起身準備下樓吃飯，“漸漸的工作我有數先不急，明年三月要取鋼釘又得養了，最近可以帶他出去玩一玩。”

謝燃不知該如何回答一位父親的托付，只能用力點頭答應下來：“好。”

沈重輕擡手捏著他的肩，直直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包含太多覆雜的情緒，而後松手輕輕拍了拍，“有困難隨時找我。”

這句承諾與當年那句一字不差，分量卻重極，老沈扶著他要開門，並未轉動手裏的門把，“漸漸和他哥哥不一樣，三歲才學會說話、走路，從小我和他媽媽放在身邊養，從來沒有離遠過。大學強行要他留在本地，怕他不會照顧自己，結果出去讀三年書瘦成那樣，也虧他讀了點出息回來，不然真是得不償失……”

謝燃怕他傷感過度，輕聲提醒道：“老師，我開車過來只需要半小時。”

沈重輕收了情緒，一下擰開門把手：“嗯，那漸漸回來吃飯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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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又喝了一會兒茶，沈時漸坐在謝燃身旁把玩他全院出名的右手，漫不經心地聽父母訓話，沈重輕第一次覺得謝燃有些紮眼。

李心反而沒有放在心上，仔細和謝燃交待小兒子的事情，對方聽得很認真，倒是沈時漸一會兒摸耳朵一會兒摸頭發不讓人安生，攤牌以後一點害臊的意思也沒有。

哪怕是親弟弟沈時逐也看不下去了，“要點臉吧漸漸。”

沈時漸瞪他一眼，要臉有什麽用？他可是靠不要臉才把謝燃泡到手的。

“沈老師李老師，”謝燃握住小朋友的雙手不讓他作亂，不卑不亢地邀請道：“下個周末有時間的話，可以到家裏吃個飯。”

兩人正有此意，立馬答應了下來。

要走時一家人齊齊站在門口送別，謝燃驚了一驚連忙下車，卻發現沈時漸推著一個箱子站在後備箱等他。

李心抱了抱小兒子，不知又說了什麽，沈重輕又強調了一次周一的手術時間，沈時逐塞給他一個紅包：“舒雅預產期快到了就沒出來，這是哥哥和嫂子的心意。”

白色奧迪開出小區門口他仍有些恍惚，原本已經做好遭受審視或者刁難的心理準備，以為至多只能得到沈老師的一個口頭應允，如今卻把漸漸整個帶出了沈家。

難怪老沈傷感得那麽明顯，動情得那麽厲害，原來他的漸漸早已替他鋪好了所有的路。

車子沒入歸家車流，沈默的間隙小朋友擺弄著手機，選了兩張照片問他哪張更好看，一張是三年前謝燃在酒店窗前的背影，一張是三年後謝燃背著他的電梯倒影。

“有你比較好看。”

沈時漸眉眼彎彎，露出他的可愛小酒窩，“那都發吧，不然別人看不清你是我對象怎麽辦。”

其實還藏了一點心思，沈老師第一個點讚還評論：“第一張看起來像是謝燃剛工作的時候。”

他咬著唇回覆：“嗯，白月光拍的。”

老沈用了個疑惑的表情：“你和他還有聯系？”

李心揭穿他的小九九：“就是他自己，有人等他三年得意壞了。”

很快評論多了起來，他心滿意足地關掉微信，連上車載藍牙，切了一首《皆大歡喜》。

謝燃問道：“不是說好只吃個飯嗎，怎麽流程直接到出嫁了？”

“天天七點就要被叫起來吃早餐，”漸漸皺了一下臉很快又舒展開，“天氣要變冷了，我想賴床。”

老沈知道原因可能會捶胸頓足，謝燃壓不下翹起的嘴角，“沈老師叫我不要太慣著你，該有的主張要有。”

沈時漸答道：“不要什麽都聽沈老師的，他自己聽老婆的話聽得不得了。”

停了片刻他看向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慢慢在身後與萬家燈火連成一片，“而且小沈快出生了，家裏人多會吵，重心也不會還放在我身上。”

柔和的黃昏一點一點隱入長夜，剩下些許夕照親吻著他的側臉，已經漂亮到足以讓謝燃心緒難寧。

他帶小朋友回家，回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家，合照擺在客廳最顯眼，WiFi名叫謝燃唯愛沈時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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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謝燃要帶沈時漸回S市的消息時，謝國安的喜悅從電話那頭也能明顯感受到，告訴謝燃家裏養了雞鴨養了豬羊，侄媳婦喜歡什麽都有現成新鮮的。

“三年前我帶漸漸回去過，”謝燃頓了頓，“……亦瑜還在的時候。”

五十有幾的男人楞了楞：“我記得是個……是個漂亮小朋友。”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松開，“喜歡吃田雞，大伯給做點吧，漸漸會很高興。”

謝國安爽朗笑了一聲：“哈哈好，我這就去買幾斤。”

從P市到S市開車需要兩個多小時，沈時漸這回聽起了有聲書，明朝那些事兒都聽到第三部 了。謝燃陪著他各樣嘗試，品出了不少心得體會，“你現在的興趣愛好比以前更多。”

沈時漸點點頭：“以前是第一次談戀愛，比較戀愛腦，現在主要是讀完書了，暫時不用工作，所以沒有什麽壓力。”

說完覺得不對，又補上了一句，“正經工作得等明年，但我在網上接了翻譯統計的活幹，不算整天混吃混喝。”

其實不工作也沒什麽關系，不算沈重輕給小兒子的「嫁妝」，謝燃的工資也足夠兩個人過日子，漸漸養好身體是更重要的事情。

到時謝國安夫婦非常熱情，羅紅艷更是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沈時漸想起電視劇裏長輩看新媳婦要掀裙子，覺得自己如果是個女孩，這會兒一定被紅姨摸屁股了。

沒過一會兒謝家兩個男人去廚房做飯，沈時漸被羅紅艷拉進房間，神神秘秘地拿了個包著紅布的小匣子出來，打開一看竟是一把金鎖、一對玉鐲和幾枚戒指。

東西的款式比較老舊，但成色上佳，紅姨把玉鐲套進他的手腕，一臉慈愛地看著他：“這是老謝家給媳婦的東西，不知道你們城裏興不興這個，留著玩做個紀念都行，金啊銀啊的可以融了做個時髦的款式……把你套牢了可不準跑啦。”

聽到這番話沈時漸的臉紅得厲害，他擡腕要褪時紅姨變了臉色，連忙解釋道：“紅姨，我不跑……收起來我好帶回去。”

“好孩子，好漸漸，”羅紅艷抱了抱他，輕輕摸了摸他的背，“你爸爸媽媽都是頂好的人，肯把你這麽個寶貝送給我們阿燃。”

對方的表達不太準確，總有些封建意味，但越是質樸越聽得人害臊，沈時漸浪慣了都把持不住：“嗯……我們會好好的。”

飯桌上的菜都用鍋盛裝，一盆色香味俱全的田雞煲擺在他面前，長輩不停催他多吃點，聽到他嫂子大著肚子，還要謝燃一定帶幾只雞回去。

吃太撐的下場就是一晚上挺著個小肚子，臨睡前謝燃抱他上床，他把禮物給謝燃看了，對方的手伸進衣服裏摸他的小肚子，臉貼著他的額頭逗他，“長命鎖都收了，是不是要給我生個孩子？”

沈時漸咬了一口他的唇，笑著罵他：“神經病，生孩子多辛苦多無私，我沒有那麽偉大。”

親熱完他躺在謝燃懷裏休息，靜下心才發現床邊花瓶裏插著一束紅玫瑰，墻上貼了喜字，床單也是大紅色。

謝燃見他看得呆了，咬著耳朵問他是不是不喜歡。

雖然因為倉促布置得簡單，但他接收到了兩位長輩誠摯的祝福，漂亮的眼睛情洩如水，“喜歡，紅姨有心了。”

沒有覺得他是個小狐貍精，沒有覺得他耽誤謝燃大好前程，沒有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奇怪，真心實意希望他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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