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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可愛之處，在於每一份喜歡都有跡可循，情熱遇上料峭薄寒化為白霧，紅痕若隱若現是種艷情的漂亮。

溫存的餘韻綿長而甜蜜，令人回味且迷戀，所以再進一步好得不得了。他與謝燃兩廂情願，與其畫地為牢不如直面心中最真實的想法，自囿於成見只是徒增煩惱。

大約因為興奮過度，萬籟俱寂夜色濃稠，沈時漸反而越來越清醒。屋子裏有些許涼意，謝燃給他裹了一條毛絨小被，然後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

“……我餓了。”

又是半夜又消耗這麽多體力，謝燃能理解：“想吃什麽？”

他咬著唇舔了舔，“泡面，要加一個溏心蛋。”

謝燃松開他下了床，打開臥室房門，到廚房翻出兩包鮮蝦魚板面又折返：“豚骨拉面吃完只剩這個味道了，你吃不吃？”

沈時漸坐在床上狂點頭。

等得百無聊賴之時，他興致一起登錄路由器的IP地址，問謝燃要了管理員密碼，改掉了WiFi的名字和密碼，然後頗為得意地通知主人：“我改了你的WiFi，你記得重新連接一下。”

水沸的間隙，謝燃拿起手機看了一眼，WiFi名字變成「謝燃最愛的漂亮寶貝」，輸入shenshijian很快重新連接上網絡。

小朋友心思……很快謝燃做好面喊人，沈時漸挪到床邊才發現沒有拖鞋可穿，晃著一對細白小腿叫他：“謝燃！我過不去。”

聽到他的話謝燃也沒惱，直接進臥室把人抱了出去，然後放在餐桌椅子上。沈時漸松開抱著他的手，拿起筷子嘗了一根面：“……世界上居然有什麽味道都沒有的方便面。”

“我口味淡，”謝燃把調料包拿給他，“不夠自己加。”

他是知道謝燃吃不得辣的，只是沒想到能淡到這個地步，海鮮味的方便面像是吃了個寂寞，不過溏心蛋很好吃，蝦滑和小混沌也好吃。

吃完謝燃收拾了桌子和碗筷，又抱著他去刷了牙，回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將近三點。他穿著謝燃的睡衣，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心事重重，因為心上人答應了一直喜歡他。

“還好明天不上班，”他又親了親謝燃，“可以在這裏過周末嗎？我剛剛談上戀愛，想和男朋友多待一會兒。”

“明天中午我大伯的女兒到家裏，你在臥室裏不用出來，”謝燃指尖戳中他的小酒窩，在柔軟裏微微下陷：“她一直用氟西汀控制癥狀，情緒不太穩定。”

沈時漸睜大了眼睛看他。

“……還有沈老師和你媽媽，明天想好借口記得打電話。”

他哥哥還在家就是最好的借口，何況接下來要準備考研的事情，現成的輔導老師就在眼前，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下來。

他把話說了，謝燃點頭表示認可，從網盤裏翻出許多資源準備分享，被他一口拒絕：“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睡意一點一點上來，小朋友眼睛快要睜不開，還記得叮囑謝燃早餐吃豆腐腦，老店招牌過九點就賣完，他最晚八點得起床。

“吃得到，”謝燃親了親他的酒窩，“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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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漸睜開眼的時候腰臀發軟，謝燃不在床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知道大概幾點。他賴了一小會兒床，緩了緩精神，摸出手機一看已經九點過半。

“……天！”

聽到他的動靜謝燃推門進來，給他放了一雙拖鞋：“自己去刷牙洗臉，完了出來吃早餐。”

他苦著臉後悔不疊，“不能讓你嘗嘗老店的豆腐腦，可好吃了我最喜歡的。”

進了浴室站在鏡子前，牙刷是昨天晚上新拿的，謝燃給他拆了一支薄荷色，掛在謝燃的水藍色旁邊很搭。

好配。

他不無得意。

洗漱完出了房間，餐桌上有一袋早餐，謝燃把勺子遞給他，“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買了兩種。”

沈時漸打開一看，一盒鹹豆腐腦澆了鹵汁，加了紫菜、蝦米、香菜、榨菜粒配油條，一盒甜豆腐腦澆了牛奶，加了綠豆、紅豆、芋圓、椰果。

“豆腐腦配油條最棒了，”他把鹹味的那盒推到對方面前，“你快嘗嘗看。”

謝燃看他皺著臉打開甜豆腐腦，挑著眉道：“……其實我吃甜口。”

小朋友的表情瞬間扭曲，剛要反駁甜味兒的才不是豆腐腦，看到男朋友英俊的臉把話咽了下去，“說明我們互補嘛。”

“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對我可以直說，假如有誤會就不好了，”謝燃把兩盒豆腐腦調了位置，語氣調侃：“替我著想還委屈自己吃苦頭，你怎麽這麽喜歡我呀。”

沈時漸仰著臉大方承認，“就是這麽喜歡，沒有人比我更好了謝燃哥哥！”

謝燃低眉輕輕一笑，口中淡淡的甜味慢慢化開，小朋友不止愛他而是偏愛他——偏愛最讓人有安全感。

他邊吃邊和小朋友交待：“一會兒我去醫院看我大伯，中午給你帶飯，吃過飯謝亦瑜過來你在房間裏待著，不用出來見她。”

小朋友用手支著腦袋看他，“想吃烤魚……”

“上火。”

“那田雞……”

“太辣。”

“……”沈時漸受到了來自對象的第一份管束。

吃過早餐謝燃出了門，沈時漸收拾餐盒擦了桌子，踩著拖鞋挪回臥室，散了全身力氣趴在床上。

除了父母出車禍去世，是方見意的朋友和沈重輕最喜歡的學生外，他對謝燃一無所知。謝燃做了手術的大伯和謝燃的抑郁癥妹妹……謝燃的家人是什麽樣子的呢？光是已知條件聽起來都好辛苦，他不能給謝燃添麻煩。

胡思亂想了一堆，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李心給他打了電話，問他睡飽了沒有打算什麽時候回家。

“師兄家裏沒有沈時逐，”他在床上擺成一個大字，把被子拉上來蓋在身上，“而且我可以在這邊讀書，謝燃很會講課的，你問爸爸。”

李心嘆了口氣：“謝燃給你管吃管住，怎麽好意思這麽麻煩人家。”

“我能幫他洗碗擦桌子，心疼師兄的話，讓爸爸不要老是把難的累的事情交給他不就好了嘛。”

這話說得天真有趣，李心忍不住輕笑一聲，“養你二十幾年怎麽還不如謝燃養你兩天親？現在都替他打算起來了。”

謝燃又不是別人，他心裏甜滋滋地想，謝燃是他的意中人，昨天剛剛成了他的男朋友，只喜歡他還和他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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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院骨科28床，謝燃第一次以家屬身份到九樓，提著一袋水果和牛奶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環境舒適，九樓視野開闊空氣新鮮，謝國安躺在床上，右腳打了石膏纏了繃帶，看起來沒有昨夜從急診送來時那般血肉模糊。一見到他立馬扯動嘴角，略帶歉意地笑了笑：“阿燃，昨天晚上你的事耽誤了沒有？”

他搖了搖頭，然後回答道：“正好趕上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下午我送亦瑜過來照顧你，這兩年沒有聯系……最近她的狀態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不過聽說能見到你，電話裏聽起來很開心，”謝國安撐著手半坐起來，一臉無奈，“你也知道，她最喜歡你這個哥哥。”

謝燃嘆了一口氣。

回家時小朋友正在房間裏睡得香甜，拍拍腦袋還抱著被子打滾不理人，聽到他的聲音才勉強願意睜開眼，嘟囔一句還想睡。

這時門鈴忽然響起，謝燃只好松開小朋友去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纖細怯弱的清秀女孩，抱著一只棕色小熊朝他笑了笑：“阿燃哥哥！”

謝燃後退一步讓她進門，問她吃過午飯沒有。

“坐車過來怕暈車就沒有吃，”謝亦瑜在玄關換了鞋，看到客廳桌上放著兩袋飯盒歪頭問他：“阿燃哥哥給我準備午飯了對嗎？”

女孩的心思敏感脆弱，他不好否定，只能點了點頭。

謝亦瑜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乖巧地坐在餐桌旁，謝燃把粥提到她面前，“你先吃飯，吃完我送你到醫院。”

女孩看起來有些說不出的失落，輕聲問了一句：“哥哥不和我一起吃嗎？”

他看了一眼時間，去趟醫院回來還不算晚，小朋友應該正好睡醒：“我一會兒約好和朋友出去吃。”

“可是你買了兩份……”

這種程度的糾纏讓他有點頭疼，但仍是耐心地看著女孩解釋道：“吃過了再出去吃不下，朋友會以為我不喜歡他點的菜，這樣很不禮貌。”

女孩低下頭，劉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知道了哥哥。”

開車帶著人到了醫院，謝亦瑜一路沈默不語，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棕色小熊。小熊是謝燃前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兩年過去已經有些開線，但女孩依然對它愛不釋手。

進了病房，謝國安吃過謝燃買的午飯坐在床上看電視劇，看到女兒臉上堆滿了笑，“亦瑜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在這裏天天能看見阿燃，她心情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剛剛是開朗許多，眼下卻似乎又回落不少，謝燃的心沈了沈。時間將近一點，他心裏惦記著小朋友還沒吃午飯，叮囑了幾句話要走，謝國安讓女兒送他出門。

走到病房門口，謝亦瑜突兀地開口問他：“阿燃哥哥又有新的女朋友了嗎？”

問題很意外，但謝燃並不想隱瞞，“嗯。”

“姐姐很大膽，”女孩指了指自己後頸，他意識到那裏有小朋友昨晚意亂情迷時留下的吻痕，“……是不是交過很多男朋友？”

這句話冒犯到了沈時漸也冒犯到了他，謝燃臉上微有慍色：“他比你小一歲，我是他的第一個男朋友。”

每個人都會被渴望而不具備的東西吸引，漫長、孤獨而壓抑的人生裏如果透進一縷陽光，註定將追逐一生。對謝燃來說，最美麗的陽光是沈時漸；而對謝亦瑜來說，唯一的陽光是謝燃。

謝亦瑜咬著唇露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然後飛快轉身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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