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殺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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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 長街寂靜,門庭皆落鎖緊閉,出聲那人黑衣黑袍, 抱著劍隱匿於墻角, 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慕七。”

隨著十五叫出他的名字, 那雙淩厲陰沈的烏眸緩緩露出一抹笑意,襯得那張本就英氣的臉更俊朗了幾分。

但下一秒,他卻沈聲道:“慕十五, 太慢了。”

他的意思是,她發現他的存在的速度太慢了,倘若來者不善, 還未交鋒,她便已然落了下乘。聽到這樣的評價, 十五卻不覺得氣惱。

“那是因為跟著我的人是你啊。”

十五是殺手, 是慕閣排行十五的殺手。

“慕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組織,收錢辦事,錢貨兩清。慕閣的人只聽命於慕閣, 與其說是殺手, 不如說是慕閣養出的刀。進了慕閣的人便是將前塵舊事盡數拋下,以能力排行, 以排行為名。

所以, 慕十五敵不過慕七,也是正常的。

慕七瞧著眼前的人一臉理直氣壯,在發現是自己之後便卸下防備的模樣,心下忍不住一聲嘆息。

慕閣的人雖同聽命於閣主, 但彼此之間並不親近, 完成任務也大多孤身獨行, 一群手上染過無數鮮血的人大多心也跟著涼薄,十五大概算是個例外。

但也不能這麽說,因為整個慕閣她也只是對自己親近而已。

慕七心神一松,身體跟著松懈,只是這一瞬息的功夫,倒讓十五察覺到不對勁。

“你受傷了?”她眉頭微擰,難掩詫異,“那群侍衛真的傷了你?”

白日裏瞧見慕七時,她便清楚寺院裏有他的目標,與自己無關的任務,她自然不會摻和,只是擔心清和,所以才會守在這裏。她了解慕七的實力,當那群侍衛來到清和的門前,她只是粗略掃過一眼便清楚他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哪怕得知刺客受傷,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眼前的人顯然氣力不足,不是單純的皮外傷。

到底也是慕閣裏排得上名的人,慕七聽出她話裏的怪異,勾著唇否認道:“不是他們,是刺客。”

她就說嘛……本來聽到答案的十五還自我認同的點了點頭,聽到後半句,又瞪大了眼睛。

“合著你不是那個刺客啊?”但接著她又反應過來,慕閣只要錢財到位任務不論,是她習慣了殺人放火的勾當,一時想當然了。

“不過,什麽樣的刺客,居然傷得了你?”

慕七瞧著眼前歪著腦袋盯著自己認真琢磨的姑娘,那雙眼睛因為好奇而越發清亮,心念一動。

只是沒等他開口,安靜的長街上憑空響起了輪子滾動的軲轆聲。

他們聞聲望去,只見一個瘦高的小廝推著輪椅從遠處走來,不自覺的,十五的視線便落在輪椅上的那個人身上。

隨著他們漸漸走近,那人的面孔也越發清晰,棱角分明的輪廓,劍眉星眸,鼻梁高挺,只是不知是否是夜色的緣故,他的面色有些蒼白,反襯得那薄唇如朱,容顏俊逸。

話本子常說的什麽陌上公子,大抵指的就是這樣的人吧,十五楞楞地瞧著他,男子自然察覺到她灼灼的目光,也望了過來。

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視上的那瞬間,十五還有些恍神,下一秒便聽見他的聲音。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人?”他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下十五,語氣淡淡,“一個小丫頭?”

他的嗓音清潤,落到十五的耳中卻刺耳得很,惹得她立刻便清醒了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

什麽小丫頭,你才是小丫頭呢!

……

“所以說綰綰,當個好人就是麻煩啊。”

日頭高高掛於天邊,不同於街市熱鬧的煙火氣息,醉仙樓的樓內安靜得很。無數場紙醉金迷的歡暢過後,彌留的餘溫和饜足的慵懶交織,曲終人散,賓客歸家。

從亂擺的桌椅,席上傾倒的酒杯中,依稀可聞見昨夜的糜亂。

綰綰靠在床邊,玉手輕擡,半掩著口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嗓音微啞:“大清早的,說什麽胡話呢?”

她望向坐在窗邊托著腮唉聲嘆氣的姑娘,微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卻並沒有驅散她眉間的愁緒。

倒是難得見她這副模樣,蘇綰心念一動,然後便瞧著那姑娘哭喪著臉回過頭,下一秒她就撲向了自己的床。

陷進柔軟的美人香中,十五的哀嚎轉為一聲長嘆,舒服得閉上了眼。

蘇綰看著躺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的姑娘,活像個借著撒嬌逃避功課的孩子,哪有半分殺手的模樣,忍不住失笑著搖了搖頭。

從她第一次見到十五,便知道她的身份。

彼時她剛剛結束沐浴,誰料從屏風中出來就瞧見屋子裏有個不速之客,那人跨坐在床榻旁,姿勢隨意輕率,倘若不是地上那攤逐漸漫開的血跡,還以為是一同來的客人。

察覺到她的存在,那人聞聲擡頭,明明是稚嫩秀氣的五官,眉眼間卻藏著煞意,蘇綰拉扯到一半的外衫就頓住了,一時間,兩人僵持在了那裏。

她正惶惶不知作何反應時,眼前的人卻倏忽露出一抹笑來,如同孩童一般。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這樣陰森怪異的環境下,她臉上明媚的笑容更是讓她心下生怖,那人卻仿佛毫無所覺,只是舉起手中的話本,臉上是單純的好奇。

“這是哪裏的話本?我怎麽從未見過?”

後來,十五才知道這是天底下獨一份,只屬於蘇綰一人的故事。

誰能想到,一個殺手除了殺人放火的本職外最喜愛的就是看書聽曲,蘇綰時常在想,她是不是因為這個話本才撿回了一條命,畢竟她解決完任務卻未直接離開,何嘗不是報著殺人滅口的心思。

但十五卻誠實:“我是聽命辦事的,多餘的活,我才不會幹。”

身旁的姑娘翻滾了幾圈後便停歇了下來,直挺挺地平躺著,渾身散發著哀怨的氣息,但她只安靜了一會又開始自顧自地嘀咕,蘇綰從回憶中抽出身,一個垂眸就瞧見十五高高撅起的嘴巴。

“我就知道,看到那人我就應該轉頭就跑,就不該多管閑事,多說了幾句話。”十五表示深深的懊惱,雖然她其他地方比不上慕七,但逃跑的功夫可是登峰造極,就算是閣主來了要抓到她估摸也得費些勁。

蘇綰勾起她的發尾,隨口接話道:“那怎麽不跑呢?”

“他特意在那等著我,分明就是沖我來的。”十五深深嘆了口氣,“更何況,這可是他頭一次求我辦事,若是旁人也就罷了……”

她這樣糾結,倒惹得蘇綰有些好奇。自相識以來,十五從不曾跟她提及過自己的事,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牽扯太多,所以她也從來不會多問,今兒個倒是難得聽她說這麽多。

“什麽樣的人?竟惹得你這般苦惱?”蘇綰話裏帶著笑,故意調侃道:“倒是第一次從你嘴中聽到除了清和師父之外的男子。”

“不是第一次,我同你說過他的。”十五搖了搖頭。

提及過的嗎?蘇綰一怔,見她言之鑿鑿的模樣,認真想了想,若是提及過的,似乎只有那個師兄了。

起初十五來找她時,都會避開旁人,而她這裏又是常來常往的賓客,自然諸多不方便。後來,某一日,她竟直接去找了媽媽,還給了她許多銀錢,只為了包下她一晚。

她問她,怎麽想著這麽做的?她只說,是個師兄教她的,那個師兄說了,有錢能使鬼推磨,讓她每次完事之後可以順手拿些值錢的寶貝,總會派上用場的。

那之後,十五每隔段時日都會往媽媽那塞上不少銀錢珠寶,惹得媽媽喜笑顏開,只以為是個有著特殊癖好但是出手闊氣的江湖人士,偶爾還會幫著打掩護。

她本還勸過她無須這樣,她卻說,那個師兄還說過,千金難買我樂意。

蘇綰那頭還在回想,她身旁的姑娘已經認命地閉上了眼,嘴上還不忘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誰讓我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呢。”

這樣的自誇,蘇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折騰著她的頭發,下意識問了一嘴:“什麽樣的恩情呢?”

十五想了想,“大概是五個銅板的舊情。”

蘇綰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下一秒卻楞住。

“也可以說是救命之恩。”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落到蘇綰的耳中,惹得她的手頓在了那裏,蘇綰低頭看向趴在自己床上的姑娘,卻只能看見她閉著眼,臉上並沒有多餘的情緒。

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她有些遲疑,十五卻猛然睜開了眼睛,嫣然一笑。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綰綰,起碼這段時日,我都不會離開京城了,也不用冒著風雨去取人性命了。”

她轉開了話頭,蘇綰便也就順著她的話,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那不是好事嗎?”不用東奔西跑風餐露宿,也不用每次回來都傷痕累累。

十五依舊喪著氣,“可是比起這種差事,我更擅長殺人的。”

哪有人這麽囂張地將這話掛在嘴邊的,蘇綰無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引得十五故作吃痛哎呦了一聲。

“而且。”

房間裏是小姑娘咬牙切齒的聲音。

“還有個十分討人厭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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