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殺手2

關燈
只是這一夜, 註定不清靜。

尖銳的哨聲劃過寂靜的夜空,緊接著,整座寺廟都跟著騷動起來, 房檐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 唯獨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仔細搜……”

“刺客受了傷應該走不遠, 不要放過……”

嘈雜的人聲隱隱傳至偏僻處的禪房內,男子手上動作一頓,木魚聲戛然而止, 他側目望去,窗外火把從從,燈火明亮。

不多時, 屋外搜查的人腳步聲漸近,扣響了房門。

“師兄。”

門前是剛剛出現過的小和尚, 他的身旁和後方錯落地站著十幾個紅衣侍衛, 每個人的神情凝重嚴肅,握著身側的佩刀。

面對這樣的陣仗,男子的那雙眼沈靜無瀾, 合掌施禮, 喚了句佛號。

“清和大師。”領頭的侍衛對上男子那雙無悲無喜的清眸,姿態倒是尊敬, “廟裏進了賊人, 我等奉命搜查,不知大師是否受驚?”

清和握著手中的佛珠,垂眸搖了搖頭,“貧僧無事。”

四方的禪房, 一眼便能收入眼底, 侍衛確認刺客並不在此後, 便快速離去繼續搜尋,反而落後半步的小和尚餘光瞥見了什麽,停住了腳步。

“師兄,慧空……”小和尚手指著地下,只見小貓又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正輕車熟路地跨過門檻,往禪房裏去。

“無妨。”清和也瞧見了,語氣溫和,“隨它,你去吧。”

遠去的侍衛只以為他們在談論哪個師弟,只有跨坐在房檐上的十五盯著大搖大擺走進禪房的小貓。

這個小家夥,倒是沒有枉費方丈給它取的法號,還算聰慧,遇事知道往最安全的地方鉆。

只是下一秒,十五就在這只聰明的小貓上栽了跟頭。

那邊房門剛剛合上,房內的小貓便細聲細氣地叫了起來,清和轉過身,只見小貓正伸著腦袋朝屋頂不停地“喵嗚”,像在和誰打著招呼。

哪裏是招呼,分明就是叫囂,和慧空對上眼的十五忍不住磨牙,這小家夥顯然在報覆自己剛才利用它的那件事。

沒等一人一貓眼神幾番來回,她已然聽見男子清沈的聲音。

“不知施主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他微微仰頭,只知道頭頂有人卻並未真正發覺十五的方位,可在他擡眸的那瞬間,明明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十五的心還是忽然落了半拍。

那人一襲僧衣滿身清華,只是站在那裏,便勝過窗外萬千月光。

事已至此,她不再掙紮利索地從屋檐下跳了下來。

清和望著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倒不覺得意外,雙手合於身前,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

“清和。”

十五打斷了他的話,她發覺她心跳並沒有因為她站在平地而緩解,反而在看清眼前的人後跳動的越發急促,她有些無所適從。

而清和在她出聲後便止了話,哪怕她喚完他的名字後便陷入沈默,他也只是安靜地等著。

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可他的眼神又太溫柔,似乎可以包容所有,最後十五只是誠實地由著本心。

她笑著說:“清和,你真好看。”

饒是一向清冷持重的他聽到她的話也是一怔,面前的少女正認真地望著自己,眉眼彎彎,笑意澄澈。

這樣唐突的話,並不是他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幼時初見,也是在這座寺廟,他於殿前誦經,卻莫名聽到窸窣的動靜,一睜眼就瞧見了從佛像底下偷偷鉆出來的小賊,只是這小賊卻絲毫沒有被抓到的覺悟。

她呆楞楞地盯著自己,連嘴角的點心屑都顧不上擦,半響後,才喃喃自語。

“我的老天爺,廟裏的小和尚都長得這般俊俏的嗎?”

思及舊往,清和忍不住輕聲一嘆。

“阿彌陀佛。”他微微後退了半步,斂眉輕聲道:“萬物於鏡中空相,總諸多無相,施主不該執著於這皮相。”

十五老實地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小和尚,我聽不懂的。”

這高深覆雜的禪理,她聽不懂也不理解。

她語氣平靜,似乎只是在陳述著某件事實,反而是他看著面前這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下意識生出歉意,為這連她都不自知的委屈,只是沒等他懊惱,她已經毫不在意地轉了話頭。

十五聳了聳鼻子,有些埋怨道:“而且,不是說好的,直接叫我十五。”

那次人贓並獲之後,十五往寺廟跑得更勤了,只不過不再是為了那貢品而是奔著小和尚來的,時日久了,到底也算舊識。

清和的眼裏劃過一絲笑意,卻依舊溫聲回道:“貧僧也同施主商量過,寺廟年久,倘若房檐毀損,不好修整。”

這話一出,十五瞬間理虧,“我覺得廟裏的屋檐挺結實的。”她爬過的房檐那麽多,承安寺裏的的確還算結實。

“而且我習慣了……”

她的眼神因為心虛四處飄動,剛好撞上了早就癱在桌上那雙看戲的眼睛,她下意識就朝它齜起牙做了個鬼臉,慧空小師父顯然毫不畏懼某人的威脅,高傲地扭過了腦袋。

看得十五手癢癢,“都怪這小家夥,我本來沒想讓你發現,只打算等消停了之後再走的。”

她一回來收拾妥當第一件事便是跑來承安寺,本想見他一面,卻剛巧遇上他與其他弟子在殿前拜佛念經,幹脆隨處找了個樹上待著,她邊打著盹邊打發著時間,然後就聽見樹下傳來女子的交談聲。

似乎是哪個府上的丫鬟,今日隨著老爺來寺裏燒香拜佛。

怪不得戲本子上老說,真正的隱秘通常掌握在不起眼的人身上。她不過聽了一個時辰的墻角,便將那老爺這些年來後宅秘事了解了個七七八八,那精彩程度聽得她只恨自己身上沒有常備著瓜子。

“老爺這次來廟裏,我可是給小陳哥塞了不少的銀兩,求了好幾回,他才肯捎上我。”穿著黃色衣裳,鵝蛋臉的丫鬟說道。

“我也是。老早就指望著這回跟著來廟裏了,就為了瞧上清和師父一眼。”

哪有人喜歡往寺廟裏湊,就知道這人和自己打著一樣的主意,十五晃著腳,探頭往下望了望,剛好瞧見說這話的姑娘捂著自己發紅的小臉,那嬌羞模樣看得她下意識撇了撇嘴。

黃衣裳的丫鬟聞言笑著推了推她,“就知道你心思不正,早聞承安寺香火不斷,不少香客都是沖著清和師父來的,如今瞧見清和師父,方才知道傳聞不虛。”

“聽你這意思,你不是為了清和師父來的,那……”說話的小丫鬟眼睛一轉,“我知道了,那你就是為了大少爺。”

她的話惹得黃衣裳的丫鬟一聲驚呼,想要去捂住她的嘴,自然被躲了過去,一番你追我躲,緊接著兩人就開始爭執起哪個男子更帥氣。

十五雖然沒有參與其中,卻是站在另一個小丫鬟那頭的,清和可是她自幼時至今見過最俊俏的男子,她想著想著思緒便飄遠了,待她回過神,下頭早已翻過了篇。

“要是老爺能天天待在廟裏就好了。”

“那哪能,也就是夫人,不然你瞅瞅院裏多少姨娘沒了,老爺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黃衣裳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在同情誰。

“老爺也是癡情人,就是可憐大少……”

聽到這,十五到底沒忍住輕嗤出聲。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兩個丫鬟花容失色,四下張望了一會,卻沒有尋覓到聲音的源頭,只好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十五無趣地吐掉嘴裏叼著的葉子,利落地跳下樹,拍拍身上的灰。

哪來這麽天真的小丫鬟。這個所謂每年都不忘來廟裏燒香拜佛祭奠亡妻的癡情老爺,後院裏可是一轎轎的漂亮小妾往裏頭擡。

本來事情到這就該告一段落的,她正想要去殿裏瞧瞧他們散了沒有,怎料還沒找到清和,反而先於香客中瞥見了道熟悉的身影,她眉頭一皺,瞧見那人,就知道今夜寺裏不會太平。

雖知不是沖著清和來的,但到底放心不下,還是連夜趕了過來。

十五回過神,對上清和平靜的眼神,心下一驚,連忙擺手解釋道:“你知道的吧,他們口中的賊人可不是我!我只是擔心你。”

這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畢竟她可是偷吃佛前貢品又被眼前的人當場捉住過的,再加上這的確也算自己的老本行,哪怕清和並不知情,她也難免心虛。

“我知道。”

她語氣急切,說完便盯著自己,生怕他誤會她,清和對著她難掩緊張的雙眸,垂眼撥動著手中的佛珠。

十五並沒有在意他回避自己的視線,而是眼睛一亮,“你相信我?”

自證清白的人是她,得到答案追問的人也是她,清和耐心地答道:“時間對不上,更何況,禪房裏並沒有血腥味。”

他記得,剛剛聽到外頭的侍衛說過,刺客受了傷,再加上,他今夜都在禪房內誦經,倘若她在後來進的屋,他不可能毫無察覺,唯一的時機大概只有那時候了。

清和眸光微閃,或許他該早就想到,饞著點心的並不是慧空,而是另有其人。

這樣合情合理的解釋,十五卻完全沒有聽到耳朵裏,她只註意到這是今晚清和第一次沒有自稱貧僧,想到這她的心跟著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揚。

但下一秒,又落了下去。

清和雙手合十:“夜深了,施主該早做休息。”

他聲音溫和態度卻是認真,十五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只是突然思及白日裏見到的那張面孔,心下一思量,打消了想要繼續守著的念頭。

“那我走了。”十五是個幹脆的性子,做了決定便往外走去,只是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了什麽,“清和。”

她喚他的名字,聲音清脆明朗。

“此次我去的時日長了些,你可曾想起我?”

清和看著扒拉著門,只探出一個腦袋的姑娘,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平靜地合起手來,“阿彌陀佛。”

瞧著他這架勢,十五便知道他定要再說些她聽不懂也不樂意聽的話來,她幹脆不給他這樣的機會。

“沒關系,無論你想與不想,左右我是十分掛念你的。”

她將自己的心裏話丟了出來,然後爽快地轉身就走,只留下寂靜的禪房和沈默的男子。

清和頓在原地,直到耳畔響起貓叫,他方回過神,輕聲嘆了口氣,與慧空對上的黑眸中難得透著幾分無奈。

隨後,房內再次響起敲打的木魚聲。

走出寺廟十裏之外,十五還翹著嘴角,直到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她的眼睫輕顫,身上的氣息跟著變換。

視線最後落向那昏暗的角落,黑夜中傳來一聲低咳。

“小十五,笑什麽呢,這麽高興?”

作者有話說:

好多好多收藏和評論~(兩眼放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