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安排在周六下午放學後, 讓本來就悶熱的天氣更加躁動。

蘇晨所在的七班下午兩節都是英語課，老師一進教室就看見了角落鮮艷的橫幅，她也知道今天是七班和二班的比賽, 還開玩笑說如果贏了, 請大家喝汽水。

這樣的鼓舞, 惹得全班士氣大漲。

似乎被年輕的熱情感染到，見大家心思都浮動得厲害，第二節 上到一半, 她就先下了課，讓他們自由活動，放松一下心情。

所以等江淮安他們班來到體育場, 就看見他們七班已經全員到齊。

他不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蘇晨，她和其他幾個女生一起站在穿著球服的男生面前, 似乎正在給他們加油鼓勁。

兩班的候場地相鄰著, 七班的男生先瞧見了他們，笑著點頭打了招呼，蘇晨也轉過頭, 看見他們臉上笑意更深, 但她沒有和往常一樣跑過來，只是站在那裏揮了揮手。

有人想起了, “我記得蘇晨高一的時候是二班的？”

“一邊是老同學, 一邊是新朋友，蘇晨可要為難了。”

蘇晨的性子開朗活潑，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能處得好，所以他們也時常會和她開玩笑。

“怎麽會, 我的立場可是很明確的！我當然是堅定的和七班站在一起！”

這麽近的距離, 二班自然也聽得見他們的談話, 愛湊熱鬧的張遠隔著人群都忍不住嚷嚷道：“晨晨，你這麽不念舊情，我們會傷心的。”

蘇晨看著他也跟著大聲道，“我得對得起我的組織嘛！搖擺不定，是大忌。”

兩邊都被她正義凜然的樣子逗笑，賽前緊張的心情都松弛了不少。

蘇晨說完，又朝著他們班男生的方向揚起下巴，“班長，我表現的不錯吧。”

被她點名的男生本來正笑著，聽到她的話，故作嚴肅地點了點頭，“蘇晨同志，組織對你的表現給予肯定。”

所有人都好笑地看著他們的互動，江淮安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他之前是見過林俊的，偶然在籃球場上碰面，只是他現在才算是真正看清他的樣子。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時不時扶下鏡框，看著斯斯文文，的確是小女生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江淮安已經註意到了他們班不少女生暗搓搓的眼神。

只是，蘇晨也是嗎？

這樣的猜想，讓他心裏略微有點不爽。

雖然他知道，蘇晨從小就討人喜歡，不論是長輩，還是院子裏的小孩，都喜歡和她打趣玩鬧。可他看著那個所謂的班長，對著蘇晨幾乎算得上寵溺的表情，卻有種自己的領土被侵犯的不適感。

“蘇晨。”

他叫著她的名字，引得所有人都瞧了過來。

江淮安將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輕輕丟向她，被她手疾眼快的接住。

“放在你那裏，等會回去給我。”

“你帶手機了？怎麽不直接放在書包裏。”蘇晨嘴上嘟囔著，順手就將手機塞進口袋裏。

“忘了。”他做這動作沒有什麽意思，他習慣在上場前將東西交給她保管，只是當江淮安將手插回褲子口袋時，視線不經意地劃過旁邊的林俊。

兩個人目光短暫的交匯，帶著只有彼此才知道的鋒芒。

比賽一開始，觀眾的熱情就異樣的高漲，盡管七班女生居多，可是叫喊歡呼聲卻完全不亞於二班，場上比拼激烈，場外也在暗自較量著，一聲壓過一聲。

觀賽的不止是高二年段，還有許多其他年級的學生來湊熱鬧。哪怕他們不熟悉賽場上的人，卻也能一下子分辨出最耀眼的那道身影，甚至有不少人跟著叫著江淮安的名字。

參賽班級被分到最靠近球場的觀眾席位，蘇晨坐在七班的座位上，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望向對手的隊伍，看著那一道矯健的身姿在籃球場上奔跑跳躍碰撞投籃。

哪怕是和江淮安青梅竹馬的蘇晨，也一直搞不懂男孩對籃球的熱愛，盛夏裏就連路邊那一排排大樹都垂著腦袋，時不時在熱風裏叫囂著，他們還能頂著烈日在球場上360度全方位陽光的沐浴下進行著激烈運動。而假裝只是路過的女生，嘴上說著無法理解，眼神還是下意識追隨著。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即使是在一群旺盛的荷爾蒙裏也能脫穎而出，他身上的激素仿佛天生就與眾不同。

蘇晨記得那些鋪灑在炙熱陽光下的小心思，也記得她眼神每一次的停留和追隨。

江淮安知道自己是這麽耀眼奪目的存在嗎？

他知道的吧，少年從來不缺少愛慕和崇拜，全場大半的尖叫聲都是為他而來。

球場上的江淮安比平常的他要穩重許多，他的註意力全神貫註在比賽上，冷靜地指揮著隊友防守突圍。可這樣的他也比往日更加意氣風發，耀耀生輝。

比分膠著，江淮安一次漂亮的投籃命中之後，場內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的目光粗略地掃過了觀眾席。

也是在那一瞬間，蘇晨無比燦爛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江淮安！”

她揮舞著啦啦棒，笑容明媚，嗓音清亮，帶著她毫不掩飾的熱情，傳到了他的耳中。

剛剛那一眼，他並沒有來得及從如潮的人群中看清她的臉，但他的嘴角還是慢慢勾起，他知道，她會看見。

這是他們獨有的默契。

在之前無數次的比賽中，賽場上的那個人總會看向觀眾席的另一個人，而作為觀眾的那個人也會給予最大的鼓勵，為對方喝彩，與有榮焉的喜悅。

就像江淮安帥氣的投籃之後，看上去對歡呼聲淡然處之，卻會下意識炫耀般望向蘇晨所在的位置，只有她才知道他臉上藏不住的得意和驕傲。

而哪怕處在敵對隊伍的蘇晨，也不會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歡呼著雀躍著為他喝彩。

從來沒有例外，也不會有例外。

面對蘇晨這樣的叛徒行徑，七班有女生轉頭朝她怒目遠視，就連王青青也忍不住拿起手裏的啦啦棒敲了敲她的腦袋，但在蘇晨心虛的吐了吐舌頭之後，看著她欲蓋彌彰地又喊了聲“七班加油”後，大家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交情，怎麽樣也無可厚非。

在所有人緊張熱切的矚目下，比分逐漸拉開距離，最後，二班獲得勝利。

籃球場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大家都歡呼著尖叫著，整個學校都沸騰起來。

二班的男生互相擊掌擁抱，享受著勝利的喜悅。

江淮安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看向觀眾席，這次他精準地找到了蘇晨，在七班那片面面相覷的平靜裏，只有她的笑臉明媚又耀眼，她顧慮著七班不敢手舞足蹈表現的太明顯，只是在和他視線相對的時候，朝他眨了眨眼。

體育場人聲鼎沸，歡呼聲接憧而來，他卻只看得見她一個人的喝彩。

他正要擡起手招呼她上前，卻發現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移開了視線，看向了他的身後，她甚至還站起了身。

江淮安轉過身，是林俊。

這本來就只是一場籃球賽，他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只見林俊走到他面前，他笑著伸出手，臉上是真誠的祝賀，“恭喜。”

江淮安也笑了，“謝謝。”

二班的同學歡呼著將他們圍了起來，慶祝著屬於他們的勝利。簇擁著他們的人太多，江淮安隨手接過一個毛巾，等拿到手之後才發現是他們班上的一個女生給的，女生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欣喜和緊張，江淮安手頓了一下，然後才道了聲謝。

他隨意地擦拭了下臉上的汗水，餘光下意識望向遠處的人群。

七班的人也圍在他們班男生的身旁，雖然是輸家，但他們的氣氛並不低迷。本來兩個班實力就有差距，可即使是這樣，七班的男生還是全力以赴，所有人都看得到他們的努力，也算是雖敗猶榮。

他沒有看到蘇晨，但也知道她就在那群女生之間。

他剛收回視線，卻發現那個女生又將一瓶水遞到了他的面前，她的眼神太過於熱切，江淮安只好轉過頭裝作沒有看見。

還好張遠這時候攬過他的肩膀，遞過來一瓶水，江淮安順勢就接住，女生失落地放下手。

顯然張遠註意到了這個女生，湊近問道：“莫學姐呢，我記得你不是說會邀請她？”

兩個人都剛剛運動完，身子散著一股熱氣，江淮安推開了他，嫌棄道：“別靠這麽近，熱死了。”

張遠見他沒回答，還興奮的往四周張望，想要找一下莫筱筱。

江淮安喝了口水，“不用看了，她應該沒來。”

這下張遠的眼神變得同情，他拍了拍哥們的肩膀，剛想安慰什麽，卻見蘇晨從遠處小跑過來。

她跑到江淮安的身邊，將手裏的手機拿給他，輕喘著氣說了句“你的手機”，就要轉頭跑走，但被張遠扯住了頭發。

張遠平時和蘇晨雖然關系好，但也知道分寸，只是這時他剛打贏了比賽，興奮勁還沒過，看蘇晨一來就要走，下意識想要攔住她。

下一秒，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別扯頭發。”

“不要扯我的辮子！”

張遠被嚇得收回了手，茫然的看著蘇晨氣鼓鼓的樣子，又無措的看了看江淮安。

江淮安拿著手機感受到信息的震動，沒有立刻查看，而是先解釋道：“蘇晨不喜歡別人扯她的頭發。”

小時候他沒少因為這件事挨她的揍，有一次差點把她氣哭，所以長大後哪怕再手癢，都不會去扯她的馬尾。

張遠是個識趣的家夥，立刻道歉。

“我錯了，晨晨。但你幹嘛一來就跑走啊。 ”

江淮安說完話才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手機，是莫筱筱的信息。他前幾天就找過她，問她能不能來看籃球賽，只是她是寄宿生，通常周六下午要坐車回家，但看他一臉期盼，她沒有立刻回絕，只說到時候看看情況。

下午上場前他特意往觀眾席找了找，當時就已經知道她應該不會來了。

他看著她信息裏說的抱歉，心裏不是不失落的。

“你們贏了我們，我還留在這裏和你們嘻嘻哈哈，會被我們班的同學揍的好不好。”

她這話說的在理，張遠只好訕訕的放她走，“那你回去吧。”

等江淮安擡起頭，就看見蘇晨擺了擺手轉身就跑，只是她剛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轉過頭。

“江淮安。”

蘇晨朝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雖然不想要你太驕傲，但是不得不承認，剛剛你簡直是帥呆了！”

她說完就跑走了，留著江淮安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聽到她的誇獎，這場勝利才算真正收了尾。

張遠看著他笑得過於張揚而顯得欠揍的笑，酸溜溜地說：“晨晨也太偏心了，明明我也很不錯，怎麽就誇你一個。”

江淮安完全不在意他嫉妒的嘴臉，那一絲失落早就一掃而空，現在只覺得身心舒暢，心曠神怡。“這不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耍帥地將手裏的瓶子投向不遠處的垃圾桶裏，精準得分。

旁邊有人招呼他們兩個。

“等會一起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好。”江淮安又說，“我叫上蘇晨。”

然後他才低頭將手機屏幕上剛剛起頭的“我們贏了”刪掉，換成了沒關系。

——等會一起去玩，門口等你。

作者有話說：

雖然看不懂籃球，但不能否認球場上的男生那股意氣風發朝氣蓬勃的勁頭真的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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