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聚會除了籃球隊的男生, 還有班級上一些玩得比較好的同學。

蘇晨混在裏面，除了剛開始還有一些對於七班同學的愧疚感，沒幾分鐘就如魚得水神采飛揚。

聚會在燒烤攤上, 有幾個男生眼神交流了下, 去了趟旁邊的便利店, 回來後故作神秘地地拿出袋子裏的啤酒，大家都默契地笑了。

對少年人而言，越是嚴令禁止的, 越是有著別樣的誘惑力。

江淮安說：“女生酒量不好的就不要喝了吧。”

雖然啤酒度數低，但他還是象征性的說了下。

只是他的話對蘇晨一直沒有什麽威懾力。蘇晨自小就是個不安分的家夥，早就和江淮安偷摸著喝過好幾回酒了, 酒量也還不錯。

她一個晚上老是東跑西跑，江淮安哪裏抓得住她。

等蘇晨玩鬧累了, 終於坐回了江淮安的旁邊。

他一偏頭就看見她略顯遲鈍的眼神, “這是喝了多少？”

蘇晨沖他笑了笑，食指和拇指一捏，“一點點。”完了還皺了下鼻子, 嫌棄地說：“他們太菜了, 我都沒什麽機會罰酒。”

在和別人耍拳的張遠還有空探出腦袋，大聲喊道：“哪裏是我們菜, 分明是蘇晨太會了。江淮安, 你管管她，太囂張了。”

雖然知道蘇晨會玩，但沒有想到她這麽會玩，本來是想逗逗她, 結果反而他們這幫男生輸多贏少。

聽到這話, 江淮安好笑瞥了眼蘇晨, 果不其然她正得意洋洋地仰著腦袋，一副等著誇獎的樣子。蘇晨喝醉的時候，又添了幾分孩子氣。

“老實坐著，別再亂跑，也別喝了。”擔心她還是不聽話，他又補充了一句，“不然等會回去蘇姨揍你，我可不幫你攔著。”

還是蘇媽媽管用，之後的蘇晨都老實的待在他旁邊，只是趁著江淮安和別人說笑玩鬧的功夫，她又悄咪咪喝了好幾杯。

學生時期能玩的游戲不就是那些，鬧到最後還是固定的開始真心話大冒險這個老套但是刺激的游戲。

蘇晨的運氣似乎在剛才打牌的時候耗了個精光，轉盤第二個指向的人就是她。剛剛被她欺負的男生立刻囂張了起來，打算借此扳回一城。

“蘇晨，大冒險！不要慫！”

看著一幫摩拳擦掌伺機報覆的男生，蘇晨明智的選擇了真心話。“不行，該慫還是要慫的。”

男生噓聲一片，江淮安笑了，這家夥向來能屈能伸。

雖然男生們七嘴八舌滿是陷阱，但提問的是個女生，之前和蘇晨關系也不錯，自然手下留情。

“蘇晨有喜歡的人嗎？”

是個不會太過分但也不會太無趣的問題。

“有啊。”

她毫不猶豫。

這話一出，大家都鬧開了鍋，江淮安倒酒的動作也是一頓。他轉過頭，就撞進她的眼睛裏。

蘇晨用手撐著臉，眉眼彎彎，昏黃的燈火打在她的臉上，她眼睛裏灑落一片星光。

從小到大，他見過蘇晨無數種樣子，但卻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

蘇晨的性子大大咧咧，但說起喜歡這件事，哪怕是她這樣莽撞的家夥，也難得有了女孩獨有的嬌羞。

這個答案其實不應該意外的，就連張遠他們也是一臉了然，更迫切地想要追問那個人是誰，是不是他們猜想的那個名字。可是江淮安，和她最親近的江淮安，此時應該起哄的最大聲的江淮安，卻突然間啞了嗓子。

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卻在這一刻，才發現它廉價的苦味。

眾人的起哄聲那麽大，他想，他也應該說點什麽，才不會顯得格格不入。

“我怎麽不知道？”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應付搪塞著其他人的蘇晨還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扭頭直視著他，語氣輕快。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好不好？”

就算是這樣親密無間的關系，也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江淮安不是沒有瞞著她的事情，但聽到她這麽說，他還是略微有些失神。

“哈哈哈哈。”張遠胳膊圈住江淮安的脖子，“得了，連江淮安這個竹馬都不知道，咱們更套不出話來了。”

“蘇晨你也藏得太深了吧。”

江淮安沒有推開張遠，而是裝作失落的樣子，搖頭嘆氣道：“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啊。”

大家哄堂大笑，蘇晨翻了個白眼，“少占我便宜。”

所有人都在笑著，包括他和她，只是當蘇晨的手又摸向酒瓶時，還沒碰到就被江淮安拿走，她眼睜睜看著他全然不顧她可憐巴巴的眼神直接倒了個幹凈，剩了個酒瓶放回她的跟前。

風水輪流轉，輪到江淮安的時候，沒等他說話，男生直接幫他做了選擇。

“咱就是說，是男人就來大冒險。”

江淮安無所謂的笑了笑，任由他們當著他的面大聲密謀要怎麽整蠱他，才不浪費這個好機會。

但他還是低估了他的好哥們。

他們公布那個損招：讓他打電話給莫筱筱表白。

“別，人家這會正學習呢。”江淮安無奈，倒不是他不敢，“而且人家現在高三，我去說這個，太不地道了吧。”

雖然只是高三上學期，但也算關鍵時期，莫筱筱一看那種好學生，他又怎麽會去耽誤人家。

雖然江淮安說得在理，但男生還是忍不住嘴欠幾句。

“怎麽這麽慫？”

“就是就是。”

蘇晨也跟著起哄，腦袋點的跟撥浪鼓似的，江淮安斜看了她一眼，本來想鄙視一下她的行為，卻看到了她嘴邊的汙漬，便伸手直接湊近幫她試去，他的動作自然又嫻熟，之後就轉了回去，繼續和他們說話。

“咱就是說做人要地道吧，更何況，表白這種事情怎麽能這麽草率。”

他的動作全憑習慣使然，一套動作做完，腦子都沒有什麽印象。只是當他應付完那幫男生，才想起拿紙巾擦掉手上的汙漬時，突然註意到蘇晨呆楞的目光。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不，準確來說是看著他的手。

被她那樣盯著，江淮安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有些發燙，可當他想要說點什麽時，蘇晨又猛然收回了視線，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聚會散場後，勾肩搭背的人群漸漸離散，最後的小巷裏只剩下蘇晨和江淮安兩個人，他們閑庭散步的走著，就跟在自家院子裏遛彎一樣。

蘇晨酒精上頭，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好好的路不走非要七扭八拐，走成一條蜿蜒的曲線，江淮安嘴上吐槽著她的小學生行徑，身體卻習慣著放慢腳步適應她的步伐。

“蘇晨。”寂靜的小巷裏，他的嗓音清亮，“鞋帶掉了。”

聽到這話，蘇晨停住了腳步，先是回頭看了看他，然後低頭看了看散開的鞋帶，過了一會，又擡起頭看著他，不說話。

江淮安本來悠閑的將手背在身後，註意到她的眼神，警惕道：“幹嘛？不會要我給你系吧？”

他的語氣惹得蘇晨撇了撇嘴，然後她直接上腳踢開了鞋子，光著腳小跑了幾步。

“蘇晨！”

他提高了音量，卻在意識到現在的時間不宜大聲喧嘩後戛然而止，心虛的閉上嘴，然後就看見前頭的蘇晨回過頭扯了個鬼臉，笑得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江淮安認命的走上前撿起她踢開的鞋子。

瞧見他的動作，蘇晨倒也老實了下來，等著他慢悠悠的走上前。

“要不要一起，這樣踩在地板上的感覺真的很踏實。”

蘇晨張開了手，滿臉的愜意和愉悅。

這是他們小時候經常幹的事情，光著腳丫子滿街道瞎跑，最後回到家就會被各自的家長揪著耳朵教訓。

江淮安本來要拒絕的，都多大的人了。但當他觸及到蘇晨的眼睛，那雙明亮又天真的眼睛，他突然語塞，最後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你這家夥，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蹲了下來，開始脫鞋。

蘇晨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男孩子頭發長得飛快，明明不久前剛剛剪了頭，這會又長長了，他的發質柔軟，乖巧的蹲著，看上去像是一只順了毛的小狗。

蘇晨的手輕輕摸上了他的頭發，下了手之後一陣揉擦。

“蘇晨，不要得寸進尺啊！”他陰森森的告誡著，卻沒有什麽威懾力。

蘇晨手上的力度加重了。

“江小狗。”

她輕輕叫了他一聲，手裏的腦袋下意識在她手裏蹭了一下，更像小狗了。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

江淮安脫完鞋，兩只手上拎著兩雙鞋，他聽到蘇晨的話，疑惑地擡起了頭，本來以為她在開玩笑，卻撞見了她認真的神情。

他忍不住挑眉問道：“我對你好嗎？”

他們打打鬧鬧慣了，所以聽到這樣的好話，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不得勁。

“而且現在才覺悟，是不是太晚了？”

蘇晨翻了個白眼，收回手，“誇你一句就蹬鼻子上臉。”她往前跳了幾步，然後又笑道：“是不是很舒服？”

盡管是深夜，地上仍殘留著餘溫，裸露的皮膚和粗糲的大地毫無保留的接觸，帶來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久違的感覺，熟悉而又陌生，他們仿佛回到了孩童時分，對此感到奇妙又新奇。

“要不要比賽，比誰先跑回家？”

蘇晨的想法向來想一出來一出，但好在，她有一個同樣有趣且配合度高的竹馬。

“行。”江淮安興致高昂的點點頭，然後補充道：“贏的那個就可以問一個問題，輸家必須回答。”

不管她有什麽奇怪離譜的念頭，出什麽壞主意，都會有人無條件地跟隨順從，事事有回應，每一句話都不會落空。

“好！”

他們擊掌的下一秒，蘇晨就飛跑了出去。

即使她耍賴，搶占了先機，最後開始被江淮安不費吹灰之力的贏了比賽。

等她氣喘籲籲的跑到大院門口，就看見江淮安氣定神閑的模樣。

“我……我總覺得……我好像吃虧了。”

蘇晨一向古靈精怪，只有喝醉的時候腦袋才會有點遲鈍，讓江淮安占了便宜。

“願賭服輸，蘇小花。”為了防止蘇晨腦袋轉過彎來，江淮安趁熱打鐵，“我的問題是，你喜歡的人是誰？”

這話一出，他們都安靜了下來，大院裏平日裏喝茶下棋的大爺大媽也都回了家，寂靜的夜裏只有隔著墻從遠處小巷傳來行人走路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這個比賽是一時興起，但這個疑問卻是從聚會開始就如影隨形。

蘇晨沒想到他的問題會是這個，緩緩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跟著顫動，她先是沈默，沈默到江淮安本來還算坦蕩的心也跟著擰緊。

他想，他似乎應該解釋什麽，解釋一下出於朋友對此的好奇，更何況他們這樣的交情，他想要知道也無可厚非，畢竟當初他喜歡上莫筱筱這件事情，他也是在當天就告訴了她。他的心裏轉過無數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但卻因為那一絲連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緒，而變得沒有那麽有底氣。

他無法否認，他抓心撓肺的想要知道。

然後，他聽到蘇晨清脆悅耳的聲音。

“我喜歡的人，是個太陽。”

太陽？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形容詞？而林俊是太陽嗎？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哪裏像是太陽了？

江淮安心裏腹誹著，想要再問，“誒，蘇小花……”

蘇晨打斷了他，剛剛的劇烈運動，她臉上還泛著紅暈，“江淮安，你想知道我的問題嗎?”

沒等他說話，她就自顧自揭開謎底。

“我想問，你為什麽會喜歡月亮呢？”

江淮安楞住了，什麽月亮，太陽和月亮？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也轉不過來，不然他怎麽會聽不懂蘇晨的話呢？

看到江淮安臉上的茫然，蘇晨笑了，她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好在我輸了，因為我其實並沒有那麽想要得到你的答案。”

她說完這樣不清不楚的話，拍拍屁股幹脆地走了，走時還不忘拿走自己鞋。

又剩下江淮安一個人，擡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亮清冷，高高懸掛在天上。

他喜歡月亮嗎？為什麽他自己不知道。

作者有話說：

蘇晨（嘆氣）：江小狗雖然很好，可惜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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