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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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之到底還是全須全尾地走出了這方才經歷了動蕩不安的宮廷, 其他人不是沒有疑問, 卻被臉色難看的太後全然制止了。

宋瓔珞對此事心中有數,冷冷看了看秦楚之, 又淡漠地看了看太後, 率先轉身告辭了。

有人能走的瀟灑,有人的走得驚險,但有些人就未必有這般好運氣了。

王世充和平城侯等人被悉數拿下,安國公主被圈禁府中, 黨羽全部下獄,甚至於原本置身事外的林立甫都被李承祚遷怒, 扣了個輔政不利的帽子, 降了三級罰了一年薪俸。

然而此事遠未結束——腥風血雨的中心人物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豐城侯下落不明, 江南的流民叛軍仍然在朝歌對峙。

內憂外患也莫過如此。

宋瓔珞回宮的第一件事便是整肅宮禁, 她身邊出現這樣的事情, 無論什麽人都在不能留了, 遣的遣, 審的審,殺的殺, 這一日的後宮有如真正的煉獄。

她剛命人最後一個哭著說自己無辜的宮女拖出去杖斃,李承祚來了, 身後跟著蔣溪竹和睿王,再後邊兒,還跟著一個宋瓔珞不認識的男子——就是被王世充硬當做蔣溪竹的那個羅萬川。

後宮又不是飯館兒, 除了李承祚,其他人等在此出入顯然不妥,然而宋瓔珞剛剛殺得山河一片紅,闔宮上下一個敢吱聲的都沒有,別說皇上帶來的是王爺丞相,就算帶來的是牛鬼蛇神也沒有人敢請神仙,有眼色的,更是幹脆奉了茶,帶了門出去,還主子們一個清凈。

然而即使如此,主子們的臉色也並不好看,一個個清白淺綠,愁雲慘淡,丟爹的丟爹,罵娘的罵娘,湊在一起也算別樣的其樂融融同病相憐。

夏日窗外有沈悶的蟬鳴,樹間的飛鳥都懨懨的,收攏翅膀,懶散地躲在了樹蔭裏,時不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鳥鳴,宋瓔珞宮中無冰,那令人浮躁的悶熱見縫插針,無孔不入地令人徒呼奈何。

李承祚沈著一張臉,遠遠看去就知道不是有人欠了他命,就是有人欠了他錢。他撿了最高處落座,一揮手示意他們不用再講規矩,然而一低頭,卻發現三個剛長全了毛兒的貓崽子鳩占鵲巢,堂而皇之的在他這真龍天子的身後睡的正香。

“嘖……”李承祚把三只小肚子滾圓的貓崽兒挨個兒拎出來交給宋瓔珞,皺著眉頭道,“你這心寬的沒邊兒了,這時候還能顧得上養貓?”

三只毛球兒睡得此起彼伏,被李承祚這麽折騰居然一個都沒醒,在宋瓔珞懷裏,閉著眼鉆了個合適的位置,又睡過去了。

宋瓔珞活像揣了三只祖宗,分出手來挨個兒撓了撓小腦兒門,哭笑不得道:“皇上,我這是在您母後宮裏遇上了個得道的貓妖,強買強賣……”宋瓔珞說到這兒,沈默了一下,“它還拿了東西跟我交換崽子的撫養權,您現在要看麽?”

李承祚喝了一口茶,知道宋瓔珞說的恐怕是太後宮裏那虎斑貓祖宗。

那祖宗平素都端著一副“比朕還朕“的尊榮,乃是慈寧宮一霸,皇帝陛下見了都要繞路走。

如今李承祚乍然聽說它還會交換,頓時奇道:“它能拿什麽跟你交換?死耗子?”

宋瓔珞:“……”

宋瓔珞心說,我現在倒是真的挺希望是死耗子的。

宋瓔珞抱著三只貓,端著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繞到暖閣裏摸索了一陣兒,再出來,懷裏的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被她徒手從冷宮花壇裏挖出來的盒子,外面那塊兒破布皮也在,然而臟的實在無從下手,宋瓔珞只好單拿了一個盒子裝著這塊兒紋龍的布皮兒,兩個盒子一摞個兒,一股腦地堆在了李承祚眼前,像是終於甩手摔出去一肚子糟心。

“皇上,您自個兒瞧吧。”宋瓔珞苦笑道,“但是您得答應我,您看完這些,無論如何都得保持冷靜,朝歌城還困著呢,您多少省點兒腦子解決那邊兒。”

李承祚擡頭看了宋瓔珞一眼,意義不明,在她懷疑的目光下敷衍地做了個點頭兒的動作,才換得宋瓔珞一松手兒。

隨後就是一封一封去翻那觸目驚心的陳年舊事,翻到一半兒,閉目舒了口氣兒,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幾下直接翻完了,將那些東西一股腦卷在一起,又遞給了蔣溪竹。

“看完了。”李承祚道,“君遲你瞧瞧,就這些而已,心裏有數兒就行。”

所有人都等著他或者暴跳如雷或者情緒失控,可憐宋瓔珞和睿王兩個人你瞧我我瞧你地守在一邊兒,大氣兒都不敢喘,剛才皇帝陛下閉目養神的時候,這兩位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生怕他一怒之下不管不顧,然而戰戰兢兢等了半天,居然就聽到一句不冷不熱的“看完了”,看完也就算了,還“而已”?

宋瓔珞皺眉瞧了瞧,生怕皇帝這是在鄴城或者是江南被什麽妖魔鬼怪奪舍了,時時刻刻防備著他突然暴起,就見李承祚擡起頭,要笑不笑得看了宋瓔珞一眼:“你怕什麽?怕我知道裏邊兒那些生生死死打打殺殺之後跟死了的拼命去嗎?”

宋瓔珞噎了一下,心說你哪來的臉說我心大,你這心裏恐怕得是無邊的海,你一張嘴我就聽見大海的聲音了。

然而宋瓔珞的腹謗還沒完,就聽李承祚又哼了一聲,開了尊口。

“這事兒朕早就知道了。”他沈默了一番,“如此看來,齊王白日點煙花兒之前,那個你派來的影衛真的有問題。”

宋瓔珞膽戰心驚地等來他這句意料之外的定論,還沒反應過來,就更加心驚膽戰的聽見了他後一句陳述,登時一頭冷汗:“什麽影衛?”

李承祚面不改色,知道她明白了,也懶得將這些破事兒顛過來倒過去地說,才懶懶散散地把話題扯回了眼前。

“說這些都沒意義了,事已至此,秦楚之還敢肆無忌憚的在京城掀風雨,不過是因為他拿了太後的把柄。”李承祚冷哼了一聲,像笑也像諷,“太後若是要保他,他自然高枕無憂,可現在的情況,就算太後不保他,朕與他魚死網破,恐怕也沒什麽用。”

李承祚這話說的並無差錯,秦楚之與‘唱詩班’的關系仿佛一株滕蔓兩朵花兒,只砍一個,也逃不過另一個瓜熟蒂落結個惡果,除非斬斷其根脈。

可是秦楚之的根脈到底在什麽地方?李承祚到底沒思索出來個結果。

許是提到太後,恰好也吸引了在一邊看這滿盒兒信件的蔣溪竹,聽到此處,捏著手裏的信件便是一皺眉:“太後動用過‘唱詩班’?”

宋瓔珞一臉茫然。

李承祚看那東西看的不及蔣溪竹仔細,聽他這一問,怔了一怔,之前懶散的姿態一掃而光,起身踱步到蔣溪竹身側,就著他的手看了起來。

“這裏。”蔣溪竹拎出一張泛黃的信紙,指給李承祚看,又從之前看過的幾張裏挑出了一些,一一比對,皺眉對李承祚道,“還有這裏……和這裏……皇上瞧著,眼熟麽?”

李承祚看著,半天沒說話,反反覆覆地掃著那幾張紙,如果視線有溫度,宋瓔珞覺得那幾張紙恐怕要被李承祚燒穿了。

“確實是‘唱詩班’……這是‘血牢’。”李承祚沈吟一番,“可是這沒道理。”

睿王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然而事涉太後,此時李承祚沒讓他避嫌就是兄弟情分過硬,他插嘴實在不合適,只好一個勁兒地給宋瓔珞使眼色,宋大小姐更是雲山霧繞,想插話兒都不知道從何處接口,冷不丁聽李承祚這一句出口,只好心急如焚道:“什麽道理不道理,‘唱詩班’是給錢就做的營生,太後付得起錢就能支喚才叫道理,不付錢就能肆無忌憚的使用,才叫沒道理。”

這只是宋瓔珞一句隨口的抱怨,卻換來蔣溪竹眼神一滯,隨即看向了李承祚。

宋瓔珞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一句話,倒是讓他們覺出了點兒異樣的端倪。

太後動用‘唱詩班’的原因無非是為了打壓異己,然而元後手中曾握有“鳳凰印”,她一死,這印信別無所去,肯定會落到太後手裏。鳳凰印的威力無可置疑,昔年如日中天的武當掌門、握有漕幫稱霸大虞水路的羅氏一族甚至於當朝封疆大吏都是其中一員,太後為何要舍近求遠的棄現成的勢力不用,偏要動用一把紮手的兇器?

除非太後腦子有問題。

李承祚覺得,雖然不能排除這個可能,但是恐怕有些東西,太後是準備帶進墳墓裏去的。

然而還沒等他們為太後的行為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張德英已經匆匆從宮外而來,穿過層層疊疊無人敢前來打擾的宮禁直奔李承祚而來。

“皇上。”張公公的神色凝重,“兵部報上來的急件,丞相不在,已經等不及轉交軍機處,奴才鬥膽,直接送來了。”

李承祚看他一眼,接過折子掃了一眼,面色就沈了下去。

“八百裏加急,叛軍偷襲了朝歌城軍備處,糧草軍備損失過半。”李承祚道,“再無援軍,裴文遠撐不過十日,京城也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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