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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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薛嵐生辰的這天,二房和三房以及柳映疏吃過了早飯就上了馬車趕往武安侯府。

二房小周氏和自己的女兒柳映疏坐了一輛馬車,而三房王氏則帶著女兒柳映虞和柳映疏共乘一輛馬車。

王氏是個文靜的性子,可她生出來的女兒卻是個活潑嬌憨的性子。

此時柳映虞依偎著柳映疏坐一起,她今年十四,待柳映疏這個堂姐極為親近,她瞧了瞧今日特意打扮過的柳映疏,心中很是自豪。

由於王氏不愛說話,而柳映疏又是個不喜歡主動說話的主兒,一時之間車內安靜得出奇。

馬車還沒走多久柳映虞就憋不住了,她輕輕打了個呵欠問道:“二姐姐,武安侯府怎麽還沒到呀。”

她的聲音帶著軟糯的鼻音,柳映疏淺笑著回她:“要是累了便靠著我睡一會兒?”

柳映虞搖了搖頭:“不要,在這裏睡不舒服。”

這話也就柳映虞說得確實沒錯,這馬車時不時地搖晃一下,在馬車裏睡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柳映虞悄悄扯了扯柳映疏的袖子,她看了一眼正在閉眼假寐的王氏,小聲道:“二姐姐,前幾日我聽見三姐姐說,二伯母娘家的侄子被人打折了一只胳膊。”

柳映疏驚訝地出聲:“還有這事?”

“真的。”柳映虞點了點頭,“說是晚上喝醉酒時在回家的路上被打的,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臉都被揍成了豬頭!”

說著她還誇張地做了個豬頭的鬼臉,柳映疏見狀哭笑不得。

這件事情她確實不知道,她那日買了金線回去後就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她屋裏的丫鬟又被管的嚴,二房三房的事情很少會傳進去。

只是周清昊被打的事情,總讓她覺得有些蹊蹺,尋常人家無故被打肯定會報官,可周清昊被打了居然肯吃這個啞巴虧。

驀地,柳映疏突然想起一個人,過了一會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見柳映疏沈默沒有再回她,柳映虞只好自己無聊玩著別在腰間的香囊上的穗子。

大約過了三刻鐘,馬車終於停在了武安侯府,柳映疏跟著王氏下了馬車,就被侯府的管家迎了進去。

管家將他們帶到了一處水榭,裏面坐了三四個婦人坐在一起聊天,都是跟柳清語交好的人,幾人驟然見了款款走來的柳映疏,眼中都劃過驚訝。

只可惜了這麽個好模樣,如果不是因為她年已十八,適配的世家子弟都娶了親,不然恐怕柳家的門檻早就被媒人踏破了。

柳映疏直接忽視那些同情的目光,她走到正拿著玩偶逗薛嵐的柳清語身邊,讓聽琴拿了禮物給她。

柳清語見了柳映疏,笑了出來:“你來得正好,我記得你喜歡望春花,武安侯府花園裏的望春花此時開得正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讓身後的丫鬟接過了柳映疏的禮物:“一會兒吃過了午飯,你可以去花園裏瞧瞧。”

柳映疏想著正好可以去撿了望春花瓣來收著,等到了天冷的時候用來泡茶,喝了可以緩和一下她身體內的寒氣,這是以前給她診治的大夫說的。

要是還有多出了花瓣還能曬幹了做香囊,她上次見謝璟的時候發現他身上以前她做給他的就香囊不見了,便打算了好重新制作一個新的給他。

薛嵐的生辰柳清語並未請多少人,攏共就來了十來個人,午飯直接擺在了水榭,因為都是女眷,武安侯為了避嫌不便過來。

用飯的時候武安侯府的丫鬟給柳映疏倒了酒,她原是不沾酒的,可見眾人都喝了,又聽柳清語說這就是果子釀的酒,喝了不會醉人,只好淺嘗了一口。

只這一口就讓她有點醉了,小時候她偷喝了母親杯子裏的醉,醉在床上睡了一天,這事還被母親笑了許久。

後來南安郡主知道她一杯倒,就不許別人給她酒喝,身邊的丫鬟婆子更是在用膳的時候時刻留意著,不讓她碰酒。

今日是薛嵐的生辰,加之柳映疏現在出門不再帶著孫嬤嬤,聽琴又不敢當著柳清語的面攔著她,所以就讓她喝了。

等丫鬟將桌面上的殘羹剩飯撤走之後,柳映疏腦袋仍舊還有一點暈,她想著不如去花園裏走走醒一醒酒。

柳清語看柳映疏並沒有醉的厲害,反而因為喝了酒臉上染了胭脂色,比平日裏添了一絲媚色。

柳清語讓聽琴跟著她的丫鬟去取醒酒的藥丸,看著柳映疏被武安侯府的丫鬟帶著往花園那邊走去,於是朝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水榭。

柳映疏被武安侯的丫鬟帶著到了花園,入眼的是好幾棵開滿了花的白色望春,她面露欣喜,等帶她來的丫鬟離開後,便伸出手指碰了碰一朵含苞待放的望春花。

花枝輕顫,像是怕癢一般,柳映疏用帕子掩了嘴笑了笑。

正當她準備彎下腰撿落在地上的花瓣,忽然聽見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她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子,

那人沒想到花園裏有別人,見了她的容貌楞了一下,很快又低頭不去看柳映疏,語氣抱歉地說道:“我以為這裏沒人,姑娘可看見一只小貍奴在這裏?”

顧景川是武安侯的表弟,因為春闈的事情暫住在武安侯府,剛才他才吃過午飯沒多久就見柳清語的丫鬟來找他。

說是給薛嵐養的小貍奴貪玩,跑到花園裏頭來了,讓他幫忙尋一尋,顧景川雖然覺得奇怪,下人這麽多不讓下人來尋,偏偏讓他一個寄住的來尋。

沒想到一進來就看見了柳映疏,他不認識柳映疏,只以為她是武安侯的姬妾,可方才他又覺得這女子長相與那人有些相似。

柳映疏見來人客氣疏離,停在與她幾步遠的距離,她聯想起剛才柳清語將聽琴支走,讓自己的丫鬟帶了她來,現在那丫鬟的身影早就無了。

她心裏猜了個七八分,知道柳清語這是故意安排面前的這個男子同自己見面,望春花和貍奴只是借口。

雖說是姑母的一片苦心,可她卻並不想領這份情,她朝顧景川道:“我在這裏並未見到什麽貍奴,想來是跑去別的地方了。”

顧景川擡頭,見她面色有點紅,知她是喝了酒,只得好心提醒:“姑娘喝醉酒便不要一個人在這裏,免得被人沖撞了。”

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柳映疏腳下一軟,身子晃了一下。

就在顧景川上前想要扶住她的時候,她眼疾手快靠在了望春花樹粗壯的枝幹上。

顧景川只得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見柳映疏拿著一方帕子擦了擦鬢角的汗珠,一時細細地盯著那帕子看。

這邊正笑著和武安侯說話的謝璟碰巧路過花園,就看見有一對男女站在王春花樹下。

今天他有事來武安侯府找武安侯商議,兩人剛商議完事情,去了武安侯練武的地方切磋了一下,這地方要路過花園,二人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一幕。

武安侯並不認識柳映疏,見男的是自己的表弟,不禁笑道:“讓你見笑了,那是本候的表弟,正準備參加明年的春闈,所以暫住在我府上。”

他這話剛說完,就見謝璟不知何時收起了臉上的笑,靜靜地看著那兩人的方向,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不知道為什麽,謝璟看見這一幕心中莫名地不高興,他雖然聽說了柳映疏在上京被人說嫁不出去,決心要為她找一個好的夫家,可真正見她與別的男子在一起時,心裏又有點不舒服。

他不知道這情緒從何而來,只得強壓了下去,轉而露出了一個笑:“貴府上的望春花開得甚好。”

這邊柳映疏並沒有發現不遠處的二人,她以為顧景川在看自己的臉,心中微惱,正要出聲呵斥,就聽見顧景川聲音帶著顫聲問道:“姑娘這帕子從何而來?”

還未等柳映疏回答,他又有些激動地說道:“雖然這樣問會很唐突,姑娘可是認識杳杳?”

杳杳......

很久不曾有人再提起的名字,柳映疏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她擡眼看這眼圈紅了的顧景川,淡笑道:“公子認識胞姐?”

柳映疏上頭還有一個同胞的哥哥和姐姐,哥哥柳承霽比她大了八歲,一直在外做官。

而被眼前人換做杳杳的則是與她同胞的姐姐,名喚柳映雪,比她大上五歲,十五歲時去探望外祖父的途中遇到山洪失蹤了,眾人都說其死於山洪。

柳家和南安王都曾派人去事發的地方尋過,可是尋找了整整三個月都沒找到人,後面柳映雪成了柳映疏和南安郡主最不願意提起的人。

顧景川見面前的女子認識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立馬回答:“我十七歲時來上京認識了杳杳,後來因為一些事沒能留在上京,我本與她約好了等她及笄了就上門提親。”

誰知道他家裏出了點事,等他再次回到上京,杳杳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他無論怎麽打聽都打聽不到。

他即便不知道杳杳的家世如何,也準備拿出最好的誠意上門提親。

柳映疏這才恍然,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姐姐那時候經常一個人發呆,偶爾還對著一塊帕子發笑,原來瞞著她和母親偷偷有了心上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將殘忍的事實告訴了面前的人。

等看著顧景川像丟了魂一樣的離開,柳映疏才緩緩蹲下了身子。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撿起地上的花瓣,然後小心放在了一方帕子上,撿了好一會兒她才撿滿,最後用帕子將這些花瓣包了起來。

“你撿這些做什麽?”

謝璟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柳映疏一直沒察覺,被嚇了一跳:“謝璟?”

謝璟低下頭看她,卻見她眼角有點紅,他想起剛才看見的那個男人,心中莫名氣悶:“你哭過?誰欺負你了?”

他這話小時候也對她說過,柳映疏恍惚了一下,轉而嘴角緩緩綻開一個笑,聲音輕柔:“並未有人欺負我,你可是來這裏找武安侯的?”

除了公事,謝璟沒有別的理由出現在這裏。

謝璟嗯了一聲,想問剛才那個男的是誰,話到了嘴邊又沒說出口,原本氣悶的心情見了柳映疏之後又消失了。

柳映疏見他站著不動,不由地朝他伸了手:“我腿有點麻了,扶我一下。”

謝璟看著她那只看似柔弱無骨的手,表面略帶嫌棄地握了過去,但是他卻並沒有舍得用力,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她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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