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人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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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川國廣慢了半拍才理解和泉守兼定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在說什麽?!”就算面對著最喜歡的兼桑, 脅差少年的眼中還是馬上燃起怒火。堀川國廣的第一個反應當然是否認這種對都彭非常不尊敬的猜測,“當然不是了!就算是兼桑, 你也不能這樣詆毀主人!”

但緊接著,由於做出這種猜測的付喪神是兼桑, 所以堀川國廣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為。他意識到……害兼桑有這種離譜的猜測, 這可能是他的過失——他是不是做得有點過頭了?

可、可是,都彭大人也會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自己的付喪神。而假如是換做其他付喪神處在他之前的位置,他們也會做出差不多的事把……當然,有些不夠細心、不太擅長照顧人的付喪神,比如三日月殿, 也可能有心無力。

所、所以……可能還是跟他自己有關吧……

想到這裏, 堀川國廣不由心虛起來, 湛藍色的眼睛微妙地避開了和泉守兼定的審視, 吶吶地說:“那個……兼桑……如果你有什麽疑問的話,我們……我們還是走遠一點再說吧。在這裏的話,會吵到主人的。”

脅差少年對都彭的能力有一個大致的了解,所以他一方面是不想吵醒需要補眠的主人,一方面也是為和泉守考慮, 希望他不要再說出什麽糟糕的猜想,被非常完美就是稍稍有那麽一點點記仇的主人聽到,惹來不必要的“教導”。

可對此一無所知的和泉守兼定則非常迷茫。就像都彭不久前對堀川國廣說過的那樣,他對眼前這振脅差的一言一行,都有一種極為準確的直覺性辨別能力。現在他就能夠感覺得到:國廣不喜歡其他人輕視自己的審神者,國廣稍稍有些心虛……

看了一眼同樣被黑發少年弄得十分迷茫的亂藤四郎, 和泉守兼定發現,粟田口短刀雖然仍舊情緒低落,但也沒有像不久前一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死氣沈沈,一直反覆思量著那些糟糕的事——現在,他在來來回回地打量著堀川國廣,以及睡得很香甜的審神者。

堀川國廣順著和泉守兼定的目光,也註意到了亂藤四郎,順嘴對短刀說:“那個……亂,我和兼桑離開的時候,能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主人嗎?”

雖然堀川國廣覺得睡熟的審神者其實並不需要什麽照顧,亂醬頂多只需要在他翻身時幫個忙蓋一下被子。可是畢竟……兼桑提醒過他很多次,不要隨便把審神者丟下自己去幹活。再說這裏畢竟是戰場,亂醬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乖乖待在主人身邊肯定是最安全的……

“什、什麽?我嗎?!讓我來照顧你的主人?!”亂藤四郎卻驚訝極了。他下意識地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圓了眼睛確認道,反應過度的表現意外地鮮活生動,非常符合正常狀態下他的性格。

——和泉守看起來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堀川國廣不會對他產生任何懷疑這很正常,但短刀覺得,他自己已經跟其他的亂藤四郎完全不同了好嗎?!

他表現得這麽陰沈低落、沈默寡言,這個堀川國廣是不是眼睛出了什麽問題呀?他真的看不出來嗎?

竟然還敢把審神者托付給他,這也太亂來了吧?

雖然亂一直沒出聲,可他也聽得到和泉守和堀川的對話——要他說,和泉守的猜測還是蠻有道理的。把正常審神者跟陌生的付喪神在一起就已經很危險了,何況堀川國廣的這位主人……可能連一丁點的自保能力都沒有哇!

當短刀的目光落在安靜沈睡的審神者身上時,意外地覺得這個審神者有些可憐。

“好吧……我會保護他的。”沒等堀川國廣再出聲,他就飛快地答應了。

堀川國廣松了一口氣,毫無心理負擔地率先轉身,領著和泉守兼定走開了。看著他的背影,亂藤四郎驚訝地發覺,他的手癢癢的,很想捅一捅掐一掐面前這個審神者的臉蛋,趁他的近侍不在身邊,把他吵醒,小小地欺負他一下。

真好呢……看看那個堀川國廣,毫不遲疑地脫成那個樣子,看到陌生的付喪神,連基本的警覺性都沒有。他肯定不知道,在有些本丸裏,審神者有多麽的惡心和可怕,而刀劍也最喜歡人血的滋味,只要有一點機會,也想要試試手刃審神者的感覺。

亂藤四郎摘下自己的軍帽,俯下身,湊到了都彭的身邊,長長的頭發落在了審神者的肩膀上。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因為他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屈起手指,輕輕地摸了摸這個陌生審神者的臉頰。

哈~啊,真是很棒的手感,皮膚狀態簡直完美,好像在摸剛剛剝皮的雞蛋,如果手指換成是他的本體,輕輕在這個人類的脖子上劃過,感覺一定會更好吧……心裏轉著這些奇怪的念頭,粟田口的短刀發現,他身下的人類長長的睫毛正在輕微地顫動著,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

短刀好奇地湊得更近一點,等待著審神者的反應。

——都彭剛才是真的睡著了。

像他這樣的人,如果只能在絕對安靜的情況下入睡,大概需要專門開辟一個空間用來休息,或者在長久的失眠中變得暴躁易怒,漸漸從善良陣營滑向邪惡的深淵,變成滅世的大魔王。他能精準地控制自己身體的狀態,從睡眠中驚醒也不會變得特別有攻擊性。

亂藤四郎的那點殺意,還不夠觸動他的危險預警……如果非要類比,短刀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只在耳邊嗡嗡的小蚊子。

審神者睜開眼睛,露出一絲迷糊的神色,輕輕拍掉了粟田口短刀的手指頭,用比平時沙啞低沈的聲音輕聲說:“別碰我……”

由於對審神者極度缺乏了解,所以亂藤四郎依照自己的腦補,硬是從面前這個審神者的語調裏聽出了並不存在的弱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以他現在的姿勢,當他笑起來,都彭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呼出來的溫暖氣息。

粟田口短刀稍稍收斂了自己腦子裏混亂的殺意,淘氣地說:“怎麽了?為什麽不能碰?啊啊好開心,審神者大人跟我說話了呢,剛才你都不理兼桑的,嗯哼哼,是不是更喜歡亂啊?想不想和我一起亂舞?”

都彭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困倦地打了個呵欠,誠實又嫌棄地說:“你吃完飯沒洗手。”

然後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這振膽子很大的短刀,不高興地在堀川的白襯衫上蹭了蹭臉。

說真的,都彭之所以會在面對和泉守兼定和亂藤四郎時選擇之前的狀態,一是因為……那是最簡單方便展現他和堀川間關系良好的方式。

與此同時,也能讓亂藤四郎放下戒心——從誘拐前田和藥研的經驗來看,藤四郎們普遍擁有“憐弱”的美德,很吃傻白甜這款人設。但都彭真的沒想到,扮演一個傻白甜,竟然要忍受被飯後不洗手的臟小孩摸臉這種事。

他難得感覺到有點委屈。

但作為一個講道理的人,想想堀川是他用了手段從亞裏莎那裏要過來了,想想自己確實欠堀川一份禮物,想想自己也曾經勇敢地擁抱比亂更臟的長谷部,想想眼前這振短刀確實很可憐——都彭決定,這點委屈他忍了。

他堅強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再次進入了午睡的狀態。

走出很遠的堀川國廣可想不到亂藤四郎正在花樣作死。他走了幾分鐘,這才停下腳步,回過頭說:“……兼桑,我的主人真的是個很好的審神者。”

“哦……”

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和泉守兼定很想這麽說,但想了想,還是應和了一聲,看看脅差少年到底想要幹什麽。

在和泉守身邊就仿佛中了降智光環的堀川國廣猶豫著,決定放棄編造故事,直接問:“接下來……你和亂想去哪裏呢,是繼續去打接下來的據點,一直打到王點裏去嗎?如、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等到我的主人睡醒,讓我們跟著一起去?”

“為什麽?”和泉守兼定瞇起眼睛,疑惑地問,“你們不是跟其他付喪神走散了?”

等一下,俊美的打刀突然意識到堀川國廣從來沒這麽說過——和其他付喪神走散,這根本就是他和亂私下裏的猜測,頓時驚訝起來。

“就你們兩個,沒有其他走散的同伴?你的主人是跟著你一個付喪神跑到戰場上來的?”黑發打刀試探著問。

堀川國廣的臉又羞愧地紅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緊張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額……是啊,所以、所以……請您讓我們跟著吧!”

他很想知道兼桑的打算,這樣才能方便他樹立更準確的人生目標,策劃未來的行動。

和泉守兼桑可想不到自己正面對著一個歷史修正主義學徒——畢竟都彭是個靈力純凈的審神者,堀川國廣是個敬愛審神者的付喪神,他們跟一般意義上的溯行軍一點都不像。

他垂下頭,看著少年赤裸的上身,想想他練度這麽低,現在更是連護甲都沒穿,不跟著他們又能怎麽辦,遇到一夥溯行軍絕對會被輕松拍死的……本來他就想著要保護這個國廣和他的審神者,確認他們安全之後再離開,現在情況有變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啊。

再說了,他帶著亂跑出來,難保他們那個該死的審神者會不會上報時之政府。和泉守兼定做付喪神的時間不長,又一直被自己本丸裏那振堀川國廣保護著,對時之政府和人類都不太熟悉。

他就像個傻乎乎的未成年法盲,知道叛逃是重罪,但又不知道時之政府會下多大力度去抓捕他和亂。雖然沒想過要自己找死,但按他原本的想法,他們肯定是會被馬上被無所不能的時之政府抓到,在執法隊的攻擊下轟轟烈烈地戰死。

現在跟其他審神者待在一起……豈不是可以騙過時之政府執法隊,讓他們以為自己和亂醬也是國廣主人的付喪神。能想到這種一舉兩得的好主意,和泉守兼定心裏很高興,覺得自己真是無比機智。

雖然內心已經舉起雙手雙腳讚同脅差少年的請求。但表面上,他還是很端得住的。

這振打刀裝模作樣,免為其難地問:“好吧……跟著我們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告訴我,你和你的審神者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本丸只有你一個付喪神嗎?不可能吧,堀川國廣又不是初始刀,你們本丸起碼還會有一振初始刀吧?他是誰,他怎麽了,為什麽不在審神者身邊?”

發現和泉守兼定竟然開啟了審問模式,答應都彭不會說謊的堀川國廣冒汗了。

“是山姥切……他、他不知道……他以為主人正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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