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秘密(一)

關燈
陸懷淵沒心思去管自己那一身濕漉漉的衣服,冬竹婆婆勉強把他撈上來之後,他大口喘著氣,全身關註地註視著水下的動靜。

“別看了。”薛墨瓷突然在他身後說道。

陸懷淵回神,發現薛墨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下了,她臉色蒼白,沒有一分血色,看上去像是剛剛大病了一場。

發動那樣巨大的法術對她本人的消耗還是很大的,陸懷淵微微皺眉,意識到天上那些在縫隙處飛竄的亡魂是先前的那些死去的少年。

那些少年原本應該是十分痛恨薛墨瓷的,此時卻在法術的威壓之下不得不為薛墨瓷做事。

“你那師兄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命了,”薛墨瓷說,“命定的事情,躲不過的,你就算急得跳腳也沒什麽用。”

陸懷淵看了她一眼,擦了擦臉上不斷滴下的水,沒有說話。

薛墨瓷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中氣不足,估計命不久矣,陸懷淵沒心思跟一個將死之人爭辯。

“狗屁的命定。”陸懷淵在心裏說,“誰知道他與命定的死裏逃生是不是就差一個我?”

心裏想歸想,他卻並沒有真的再犯傻往水中去跳。原本他不管不顧地沖到水裏,是擔心昏迷狀況的沈懷玉會在水中窒息,如今既然他的身體已經被魳接管,那陸懷淵自然不用再有這個擔憂了。

“我其實好奇很久了……”薛墨瓷全然不介意陸懷淵的冷淡表現似的,輕輕地問,“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陸懷淵冷眼看她,道:“你知不知道你求的那位,到底是什麽。”

“……當然知道。”薛墨瓷答道。

“那你是怎麽遇見它的?”

薛墨瓷沒有猶豫,答得幹脆:“是巧合。”

“什麽巧合?”

“地動,”薛墨瓷道,“是地動。”

陸懷淵皺起了眉:“你是指一年前……”

一年前河朔地動,震出了葉歸隱藏在賀家的秘密,陸懷淵他們也正是因此隨著沈林前來此處。

“不。”薛墨瓷道,“要更早,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這個時間點讓陸懷淵不禁有些恍惚,總覺得微妙的有些事情串聯其中。可十六年前的他也不過是個毛孩子,對很多事情根本沒有印象。

“難道河朔是那種地動頻繁的地方嗎?”他喃喃道。

“不,”薛墨瓷擡了擡眼皮,她看起來很虛弱了。如果不是到了這種地步,大概怎麽也想不到勢如水火的兩位仇敵可以這樣坐下好好說話,“你或許不信……這兩次地動,都不是自然的。”

“十六年前……”她頓了頓,似乎光是說話也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十六年前,是你那同宗同門的師伯去世的那天,她為了藏下一個秘密,用盡全身的功力,將她的佩劍楔進了賀家的校場中。”

陸懷淵眼皮跳了跳,這事他知道。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他和沈懷玉兩個小輩在華瑾的帶領之下大鬧賀家,才讓這件事情水落石出的。

“你師伯……葉歸卻不知道另一件事,”薛墨瓷繼續道,“賀家的山莊依著山勢而建,校場不過是在半山腰開拓出的一塊尚算平整的地方,可是這山中,卻有一個萬年前的封印。”

“是猰貐……”陸懷淵輕聲道。

“千鋒劍楔入山中的波動影響到了那封印,”薛墨瓷道,“或許你太小,對你師伯不太了解,但在十六年前,葉歸可是憑著自己一人之力將清雲宗的名氣帶到了頂峰……清雲宗不出世,太多年沒有過這樣驚才絕艷的弟子出現在世人面前,時間久了,總是被遺忘的好像只剩下一個名頭。千萬年下來,封印早已松動,葉歸自己或許都沒想到,自己這臨終前的最後一劍,會有這種效果。”

“那時候的我,不過是個剛剛加入星月閣的年輕人。”她說,“我從小被我師父收養,被教導些傍身的功法,但在世人眼中,用暗器或是用毒都是不入流的東西。我被師父撫養大,一直活得自在灑脫,直到遇上了……元明。”

“那是誰。”陸懷淵問。

“我費盡心思想要覆活的人。”薛墨瓷平靜地答道,“他和你一樣,出身所謂名門正派,我們在一起一同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光,直到被他的宗門發現。”

“我甚至記不清那宗門是什麽,”薛墨瓷低著頭,語氣間不自覺地帶著些顫抖,明顯在回憶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那群人逼迫元明殺了我,斬斷我們之間的聯系,再或者,他將被逐出師門。”

“然後呢?”陸懷淵問。

“然後他死了。”薛墨瓷說,“死在同門的亂劍下,為了護住我。直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元明’二字,不過是在外游歷的時候為了方便取的假名。”

“阿婆是我師父的好友,知道此事之後,曾試圖替我喚魂,”她的目光凝神向幽靜的遠方,“……但是不行。我知道的太少了,不足以找回他。阿婆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活得像個行屍走肉,直到後來,師父走了。我因為是她的得意門生,當時已經有不少人稱我為‘妖女’,我無處可去,於是依附了星月閣。星月閣不在乎世俗眼光,那裏有的是像我這樣沒有容身之所的人。那時候的星月閣中‘兩星一月’尚有他人,而我不過是個沒什麽經驗的小姑娘……我急於證明自己,不惜鋌而走險潛入賀家山莊,企圖挖出點什麽有趣的東西,偏偏在那一晚,被我撞到了葉歸的那一幕。”

陸懷淵聽得極認真,他從不知道在自己尚且年幼的時候,這一切就已經埋下了種子,而這種子,竟會在許多年後長出錯綜覆雜的枝蔓,將原本無辜的他們都卷入其中。

“葉歸的事情是賀家的大醜聞,拿去敲詐,或許可以做一筆很劃算的買賣,”薛墨瓷淡淡道,“但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閣主,因為在葉歸拖著虛弱的身軀離去時,我目睹了猰貐打破封印的一幕。它很虛弱,虛弱到就算是當時的我,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抹殺掉它,但它顯然比你我都更了解人心,它識破了我想要什麽——我想要元明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