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秘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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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淵太陽穴狂跳,他忍不住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些看起來並不相幹的事居然通過這種方式千絲萬縷地聯系了起來。

“然後呢?”他問。

“然後?”薛墨瓷道,“然後我答應了它的要求,我們需要互相利用。葉歸的那一劍對那原有的封印破壞的不夠多,猰貐又很虛弱,它需要我,於是我建議它先繼續藏在這裏,借給我一些力量,剩下的東西,我來解決。”

陸懷淵聽得頭皮發麻,所以最初的那些離奇詭異的死亡出現的並不密集,因為那是薛墨瓷做的。薛墨瓷既然肯為了她的目的做到這個地步,就不會過於急迫以至於破壞整個計劃,她帶著猰貐的虛弱□□一點點的在各地做手腳,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完全沒有被察覺。

“厲害。”陸懷淵輕輕感嘆道。這句感嘆如此不合時宜,他們又站在絕對相對的立場上,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所做的一切。

“我也失手過,”薛墨瓷平靜地說,“星月閣中曾有一個實力很不錯的瘋子,雖然整天瘋瘋癲癲的,卻也因為有用而被閣主留了下來。”

“星月閣中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即便確信對方和自己一樣是星月閣中人,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正因如此,閣中之人都自覺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可那瘋子不一樣,他的行動我完全無法揣測。在我某次潛入賀家山莊去見猰貐的時候,發現他在跟蹤我。我不知道他這麽做有多久了,但是我很擔心事情會敗露,”薛墨瓷咬了咬嘴唇,“我追殺了他很久,他一路逃到了你們清雲宗,卻失蹤在了那邊。清雲宗不可能收容星月閣之人,我不放心,還時常去那邊尋人,卻怎麽也尋不到——”

“他死了。”陸懷淵說。

薛墨瓷十分詫異:“哦?”

“他死在千鋒壁下。”陸懷淵低聲道,“原來如此……”

薛墨瓷將她所做之事說了個七七八八,陸懷淵憑借自己所知道的,差不多可以將事情的全貌補全。原來他和沈懷玉在千鋒壁下遭遇的那個瘋道人是從星月閣跑出來的,那時候他想必被薛墨瓷追殺已久,身上傷很重。

陸懷淵努力從他那點模糊的記憶中撈出一些東西來,仔細回想那瘋道人到底是什麽模樣。

“他被你追殺到清雲宗不是偶然……”陸懷淵的聲音壓抑著些許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情緒的過度起伏,“那個人可能原本就是清雲宗出身的。”

那時的他,年紀太輕,又是剛剛入門,對於清雲劍法一竅不通,可是卻記得沈懷玉在背著他回來的時候曾經說過,那個瘋子的劍使得毫無章法,完全就是怎麽隨性怎麽來。

如今陸懷淵清雲宗傳承在身,劍法也至臻至強,卻對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劍光有了不太一樣的看法。

劍本身就是不應當有套路的,它就應當是怎麽隨性怎麽來,只要用的合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是最強的劍法——這道理說來簡單,他卻也是在自己長大之後才漸漸懂的。那人的劍法確實是毫無章法,但其中隱約可見幾分清雲劍法的蹤影,不過時間隔得實在太久,陸懷淵也不大確定。

“他大概是清雲宗出身,在最後的時刻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才會懷揣著秘密拼命趕往清雲山吧,”陸懷淵猶豫片刻,“但是既然已經投身星月閣,清雲宗必不可能再輕易對他敞開大門,於是他選擇了相對安全的千鋒壁下,因為此處並不會有人,可那天偏偏……”

偏偏沈懷玉帶著他從千鋒壁“翹宗出逃”,恰巧撞上了這一幕。

是巧合,可這巧合,究竟是幸事還是不幸呢?

“你認識那個瘋子?”薛墨瓷聽他說完問道,“他是為什麽離開了清雲宗的?”

“不認識。”陸懷淵淡淡道,“那麽久遠的事情,誰又說得清呢?”

一切兜兜轉轉,盤虬發展,竟然到了如今這種局面,陸懷淵松了一口氣,仿佛知道了這一切之後,一塊始終掉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一樣,可是他仍有一事要解決。

“那瘋子劃傷了我師兄,在他體內留下了一尾小魚,”陸懷淵盯著薛墨瓷看了會兒,又把目光移向了冬竹婆婆,“那是魳……他看上去跟猰貐不太一樣,可我知道他也是兇獸,不知道……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把我師兄還給我。”

他神情微微有點失落,又有些無助。薛墨瓷看著他這模樣覺得十分新奇——這少年一身鐵骨錚錚,強硬得不像話,明明更難的時候都被他挨過去了,卻在此時顯得如此難過。

陸懷淵自己坐在船上,不斷回想過去。冬竹婆婆早就放棄了,周圍的霧氣散去了不少,但薛墨瓷在空中撕出的那道裂口使得整個天空都是濃重的墨色,就像一場大雨即將來臨般的壓抑,空中亡魂發出陣陣悲鳴。陸懷淵面無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濕透了的關系看起來有些落魄,他還有一分理智,也正是因為這一絲尚存的理智讓他感到絕望。

從他拜入清雲宗的那天起,他就想著要變強,起初是沈懷玉在他身邊,劍法身段都比他強太多,這個死要面子的少年自尊心作祟,拼了命的磨礪自己,楞是追了上來。再後來他想保護別人,拼著累到昏倒還在偷偷練習,到最後卻適得其反。

如今他終於如他所願成為了一個稱得上“強者”的人,年輕一輩之中無人能出其右,說起“陸懷淵”這三個字,人人都得稱讚一下清雲宗那既有魄力又有實力的小宗主,就算是諸位前輩在面前,陸懷淵也不是不敢挑戰。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他如願成了強者,卻還是不能護住沈懷玉的周全。

在外總是氣魄非凡的陸小宗主好像被人抽去了一身傲骨,有點委屈的坐在船上,盯著水面,看上去精神不振,有些萎靡。

他總覺得沈懷玉太偏執,太消沈,他要是凡事不拉著他這師兄一把,大概他隨時會放任自己墮入深淵。可是他現在忽然覺得沈懷玉的灑脫也不是沒道理的東西。

就像他凡事都想在手裏抓得緊緊的,可是到最後好像也沒剩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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