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腳鐐的鐵鏈是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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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配送是五個小時,距離他下班是半個小時,如果他加班,那九點去他公司樓下等他,然後給他打電話,十分鐘後他可能會下來,然後可以回家。

不對,還不能回家,得上去拿走所有文件,再拿他手機告訴小劉明天的所有行程都推掉,推不掉就把集合賣掉,然後第三天,他會去代班,並通知他們紀總身體不適,在家休養。

B市傍晚的夕陽總是格外地吸引人,青橙的霞光會慢慢渡過橘紅,最後落入血染的缸,把這一片天地都染成暗紅色,無比瘋狂、炙熱且動魄。

公寓沒有開燈,唯一的光線是從沒有拉緊窗簾露出的落地窗那探進來的暗紅,但探到半路,這道暗紅就被一道黑色的身影平直的截斷,僅有邊緣處還連著岌岌可危的一絲分不清是清輝還是紅光的影。

賀肖擡眼從那處落地窗望出去,收回視線時舌頭舔過略微幹燥的唇。

他想,現在就可以下訂單了。

……

K市,到達酒店時,紀言郗收到了賀肖發來的消息,很簡短,問他:哥,今晚加班到幾點?

紀言郗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他本想說今天出差去K市,但或許是突然放松了一些,心裏久違地起了點調侃的興致。

他回:

——老樣子,加班到午夜,等你給我回消息,奈何深夜望君君不歸阿。

——今天怎麽這麽早給我法消息?肖姨沒看著你嗎?

他發完後等了大約十來分鐘,賀肖那邊才回他:她睡著了,我現在在房間裏。

紀言郗看到這幾個字時,手快過腦子,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視頻通話就已經撥了出去。

但,賀肖沒接。

紀言郗疑惑片刻,發消息問:怎麽不接?不方便?

賀肖看著手裏的電鉆,還有散落在地上的腳鐐和手銬,片刻後回他:在馬桶上。

紀言郗看著那四個字,腦補了一下扯開了嘴角輕笑出聲,聲音很低,但小劉在捕捉到聲音的時候擡眼看了一下後視鏡。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看到紀言郗放松的模樣。

不久前還是個無憂無慮肆意瀟灑的年輕人,緊緊三個月,那份無憂無慮肆意瀟灑便完全腿了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迫的成熟穩重和冷酷殺伐。

紀言郗沒有發現小劉的目光,他帶著笑給賀肖回消息:原來不歸君被困在了馬桶上。

之後他沒有再得到回覆,剛好也要下車了。

他下車後從身後隨行的人手裏拿過行李箱,把手機放入口袋,走進酒店。

還是上次遇到黎文清的那家酒店,這段時間來K市出差的時候一直住這裏,住習慣了。

……

夜裏九點,集合大樓下,賀肖準時給紀言郗發消息,紀言郗過了約莫二十分鐘都沒有動靜。

賀肖靠在車門上,頭微垂,腳尖點著地,就像去年夏天他靠在院墻含笑目送近乎氣急敗壞的紀言郗那般,只是可惜,現在這裏沒有石子,少了那份樂趣。

他回了一趟賀家,取了車後來到集合,從踩下油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血管裏的血液開始沸騰。

他現在靠在車門,不管是腳尖點地還是摩擦不停的手指,都是他壓抑那份噴薄欲出的興奮的動作。

他在飛機上的時候就後知後覺自己這個狀態不對,但他無法自控,仿佛所有神經都被那幾張照片束縛住,緊緊地包裹著,然後撕扯,將他所有的理智都一一啃噬,最後帶著他一路沈淪到這種瘋狂裏。

黎文清阿黎文清,為什麽你會這麽陰魂不散呢?

為什麽他都和我在一起了你們還那麽親密地坐在一起?

是親上了吧?坐的那麽近,就連燈光都那麽暧昧。

他為什麽會喜歡你呢?

是誰錯了?我錯了嗎?我只是喜歡他,愛他而已,他也應該愛我的,但他愛你,所以是你錯了。

黎文清,是你錯了。

所以我應該把他帶離錯誤,帶走他,他就永遠都不會被你的錯誤侵染。

“滴——滴滴——”

突如其來的喇叭聲將血液已經翻騰至滾燙的賀肖勉強拉出了思緒。

“砰——”

“啊——”

“小心!——”

猛然撞上來的車子在賀肖的車子和柱子上形成了一個三角區,而賀肖就站在這個狹小的三角區裏。

不,不應該叫站,他依舊是身體微微傾斜著,靠在他自己的車上,依舊微低頭,拇指輕撚著食指,腳尖離撞上來的車子不到五公分。

但他仿佛感知不到這場不知是否能用意外來形容的事故,他甚至沒有擡過眼皮,被嚇到的似乎只是下班路過的幾人。

那輛突然撞上來的車子似乎只是操作失誤,又或者只是剎車失控,總之車主著急忙慌的下了車。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是集合的員工,因為脖子上還掛著集合的工牌。

“先生,對不起!我……我剛剛……對不起!對不起!”年輕員工光看車標就知道即使把自己賣了也賠不起,他現在除了能說一句對不起之外,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但他幾乎是要哭出來的道歉並沒有引起那個一直用腳尖點地的人太多的註意。

他手心都是汗,他在後悔,後悔為了錢拼命加班,後悔沒有吃晚飯,後悔明明很累卻沒有叫代價,後悔……。

他抖著腿在圍過來的人前,不斷道歉。

但不久,那個靠在車前的年輕人開了口,“沒事,你走吧。”他說。

平靜,這個年輕的員工對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不是解脫,不是松了一口氣,而是太平靜了,近乎詭異的平靜。

從始至終沒有擡過頭,沒有看過一眼旁邊的車子,也沒有看過一眼他這個肇事者,仿佛他能掌控這輛車靠近他的距離,不對,不是掌控,是不在意。

不在意是不是被撞了,不在意周圍的一切,仿佛……他置身在了另外一個世界裏,有種超然的解脫?

很快,這個年輕的員工就推翻了自己的論斷,不是解脫,是壓抑,這份平靜太過壓抑,像是在用平靜粉飾著內裏,至於裏面有著些什麽,不得而知。

他還想說什麽,但面前這個平靜得過於詭異的人掏出了手機,像是極有耐心地重覆了一遍,“不用你賠償,走吧。”

賀肖說完不等人反應,徑直擡腳離開。

……

“剛剛那是賀少吧?”

“啊?是嗎?我沒見過他啊,只聽說過。”

“賀少?剛剛那是賀少?”

“兄弟!你剛剛差點把咱公司的太子爺給撞了!我靠!”

“哎,不過不是說,賀少和小紀總在一起了嗎?”

“不是謠言嗎?”

“哪裏是謠言,我偷偷告訴你們,他們是真的,都是同性戀,而且在一起了!”

“咦——真的嗎?嘖嘖,怪不得不辟謠。”

……

剛剛圍過來基本都是晚上加班的人,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驚呼說笑著離開,只剩下那個員工腿腳酸軟地靠著車門蹲下,手劇烈地顫抖著。

……

“賀少?”頂層,也剛準備下班的員工看見賀肖的時候驚訝了一瞬。

“嗯。”

“這麽晚了,你是……”

“我哥呢?”賀肖看著前面黑著燈的辦公室腳步一頓。

員工疑惑地答:“紀總今天下午就不在公司了。”

話落那一瞬間,賀肖覺得腦子裏有一根繩斷掉了,“他去哪了?”

“不清楚,紀總的行程你得問劉助,現在只有劉助知道。”

賀肖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著的辦公司的門,旁邊的百葉窗半開著,借著外面透進去的光,可以隱約看見裏面簡約到極致的陳設,堆滿不知道是否已經批閱的文件的辦公桌,後面是一墻文件櫃。

不難看出這是一個臨時征用的辦公室,至於紀叔的那間辦公室,應該是原封不動的模樣。

他看著那張辦公桌想,他哥很少在辦公桌前辦公,至少在進入集合之前都不喜歡。

以前上學的時候,做作業都在床上寫,或是在地毯上,或趴著、或靠在床邊半坐著、又或者是盤起雙腿,作業本就放在膝蓋上,就連之前在養殖場的那間辦公司,書桌更多地也都是用作放東西的櫃子。

這麽多年,他的習慣依舊是如此。

所以,房間裏要加一塊地毯,可以把書桌撤掉,地毯要米色的,不,要黑色的,黑色才能看得清所有的痕跡。

還要一張軟布沙發,要擺在落地窗前,床頭到落地窗前的距離大約四米,但到衛生間的距離的8米,所以腳鐐的鐵鏈要至少八米,所以得換一條。

所以是給他時間換鐵鏈嗎?

“賀少?”員工看著靜立不動的賀肖,不確定地喊了一聲。關於眼前這位賀少和紀總的傳言已經由最初的同性戀演變成了千奇百怪的愛恨情仇。

她壓下心中的好奇,再次喊了一句:“賀少?”

她喊完後,眼前的人動了,他不是很幹脆的轉身,像在看那間辦公室,又像是在透過百葉窗,看向也許本該在裏面辦公此刻卻不知所蹤的人。

最後他擡腳離開,同時拿出手機,邊走邊低頭在屏幕上點著,一直到走到電梯門前,電梯門打開,他邁步進去。

而在他走進去的那一瞬,這個加班的員工卻驀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後背不自覺地泛起寒意。

她看見了一個很是攝取人心的笑,那是一個優美勾人的弧度,然而,那弧度末端卻溢出了一道細小但莫名驚悚的紅。

她搖了搖頭又揉了揉眼睛,最後她告訴自己她應該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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