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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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用什麽草藥才浸泡出來的深藍色劄染手帕上散著幾朵已經幹枯的暗紫色血花,古老神秘的刺繡穿破手帕往前攀爬著,針線卻一點也沒沾染上血色。

畢竟出血量還是太少了,他的血應該用在更合適的地方。

虛成的視線緊緊吸在木桌上鋪開的一方手帕,似乎鼻息間還殘留的那神聖腥甜的味道讓他眷戀不已。他的喉嚨滾動了幾下似乎顧慮著什麽又停頓了下來轉向前方,寬大奢華的木桌延伸往前,一個約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檀木椅裏背對著虛成,他身前是一座考究精良的紫檀木書櫃,男人似乎正在尋找什麽伸出了手臂從這個角度他袖口的暗紋刺繡閃著冷冽的光。

“虛成啊。”背影的主人緩慢地開口,“幫我拿一下東西。”

虛成微微皺了皺眉不言語,這種小事他是不屑去做的。

“他們在外面候著,這裏是進不來的。”男人的手指在木櫃上敲了敲,笨重的扳指發出沈悶的催促聲。虛成眉毛一跳,他知道那個“他們”是指男人養在家裏用以服侍的兩個小姓,小姓地位卑微並無資格進入這間“書房”。

罷了,他幾步走了過去,“李校長。”

男人的手指停止敲擊,毫不介意玻璃種翡翠可能會被劃出刮痕食指抵著木櫃邊移動著,漫不經心地尋找起什麽來。

身後的書櫃同時還是展示櫃,這一層被長長地打通,上面用精細的展示架陳列著各式各樣乍一看沒什麽問題的古玩,一只碗,一只筆,或者一張紙。然而乍一看似乎主人保護得十分用心,但如果是行內人甚至有興趣之人多看兩眼就能發現這些並不是什麽珍貴的古物,就連收藏的方法也只是放在櫃子裏而已,處處透著不上心。

“啊,就是這個了。虛成...”男人的手指停在一個雕花的鐵質小盒子上,側過臉語氣裏隱隱有著興奮,“把這裏面的東西替我拿出來,那張手帕就給你了。”果不其然站在旁邊的虛成身影一僵,似乎在確認真假,“李校長?”

“嗯,現在人間的生活已經習慣了吧,稱呼也學得挺順口,早就告訴過你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你抓得越緊他越要溜走,你需要做的只是慢慢等待就好。”男人擡了擡無邊眼鏡,那張被無數學生尊敬地叫“老師”,總是儒雅地露出一個超脫又慈愛的笑容,好像淩駕於世俗之上看穿三界本質一般的臉,不是“東升大學”的校長李申明還是誰?

環顧四周,這裏正是他引以為傲的“收藏室”,而此刻蔚魚正被鎖在李申明別墅的某個角落。

...

窗外已經是濃重的夜色,四面墻壁上密密麻麻掛著的黑白相框在黑夜的加持下無限放大增多,房間裏昏黃的燈映在北面墻壁正中那刺眼的空白霎那間成為整個房間的焦點。

李申明轉過身饒有深意地盯著那處空白,如同過去十幾年來一般無數次地思考那個他為他留出如此重要位置的人到底是誰,又在哪裏?只是這一次又和過去的空白有著細微的不同,他的腦中閃過在冷清無人的院門口站著黑衣黑褲一臉高傲的少年,他本不喜歡這樣的刺頭,可他這面墻卻好像急需這樣的靈魂。

“你們喜歡嗎?”

包圍著他的無數相框裏的人發出森然無聲的註視,好像是在回答。

“我知道了。”

李申明點點頭,仿佛深思熟慮後得出了決定,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麽極度興奮的事情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他要來了。”

而緊挨著空白處的那張清秀的少年畫像卻宛如活過來一般穿過時空阻礙迎著李申明灼熱自大的眼神與之對弈。

李申明仿佛感受到了這個視線,他的笑意更深完全是地瞟了一眼少年的相框,

“他來了。”

“你們兩個就一起留下來吧。”

貼著墻根的草輕輕晃了晃,緊接著一雙腳極其隱秘地落地貼著墻根快速地融入一片夜色。同時在進入這座別墅的瞬間掌心幾乎同時地傳來溫熱,池硯壓低帽檐低頭看了看那一小截紅繩:果真又抖得不成樣子了。他輕輕捏了捏,“小東西還是我編出來的,怎麽和你主人似的那麽膽小。別抖了,你好好指路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掌心的紅繩像個嬰孩打哭嗝似的還在不間斷地抽動著卻大概又聽進去了池硯的話,乖乖地探尋起它主人的所在之處,很快擡起繩結的那頭顫巍巍地扭轉了好幾個方向最後竟然是指向了地底。

“這裏?”

池硯皺起眉,有著直接的介質再經過煉魂燈的熾烤這樣尋人的紅繩往往很精確,但它卻直接指著地下。

除非蔚魚就正好被關在這處的地下室,而池硯正處在離別墅有些距離的大門墻邊他曾來過這個院子知道沒有暗道,憑空挖個地下室還沒有出處顯然這種可信性是很小的。

那麽,便只剩下一個可能,從別墅內部的某個角落開始這整片地下都被他挖空了。而蔚魚正好在他們所處方位的這個位置。

“老狐貍。”池硯碾了碾地下,擡起頭再一次打量起這個獨立在郊區的別墅,蔚魚被關在這個位置,那麽也相當於他被關在整個地下室的最裏面。“李申明對風水布局也有點興趣,那麽如果是我會怎麽安排這個地下室?”池硯瞇著眼睛,腦中飛快地一點點勾勒起可能有的布局:

首先,地下室多藏寶藏私都是隱秘之物,入口得是在家中最不起眼,不,按照那個老狐貍愛顯擺的個性估計會特意選在那顯眼之處。李申明那宛如宗教祭祀場所的屋子、鋪滿地的覆雜紋樣地毯和那張偌大的琉璃桌再次出現在池硯腦中。

然後便是地下室的布局,如果是打通挖空這片地早就塌了,多得是那些在車庫裏挖不出十幾平方的就塌了的例子,如今上面還能承重看來李申明在這布局上又做了文章。

地下室在他們這個行當也是常有的,除了藏私藏寶還有些不可擺在明面上的原因比如養魂,養屍。

池硯也冒了這個想法,但他第一次來便探了探這處的風水,說不上順風順水卻也養不了陰邪平常地就像真是因為向往安靜而隨意選的。

他當時還信了。

手裏的紅繩哆哆嗦嗦地又燙起來像是在催促,池硯安撫地捏了捏,每個人都有秘密的,除非那從一開始就是假象。

這裏的風水被改過。

他瞳孔緊縮,瞬間明白了那日在書房裏李申明展示著那些年輕有朝氣的孩子們,還稱之“收藏室”的臉上的驕傲來源於何處,緊跟著那個空白的位置格外的紮眼,太輕松,太簡單了。

他臉色猛地一變,然而危險的氣息已然逼近。

“咚!”池硯閃身往右躲去肩膀狠狠地撞上墻壁,他無暇顧及往下一矮身子順勢再往後猛地一踢!“靠!”踢到堅硬的鱗片的池硯痛得咬緊牙齒,帶走蔚魚那個家夥果真是和老狐貍搞在一起了。

光靠打,陵鯉的鱗片可以穿破巖石,是打不過的。池硯勉強地應付著虛成的進攻心裏快速計算著辦法,然而那片刺眼的空白一直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讓他無法好好思考,眼見著小腿傳來一陣劇痛,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突然竄出來!

池硯一把抓住正要往他臉上揮來的拳頭,“陵魚升神的時候,陵鯉一族因為向往也盤踞在流波山腳。”

虛成一楞隨即更加用力地將池硯推著抵上了墻,短短十多天不見不管是魂力還是力量他竟然又突飛猛漲了一大截,池硯受傷的肩膀被抵在石墻上鉆心似的痛然而他還在說,

“卻因為魂力低微受到牽連,全族覆滅!”

“你以為用陵魚的血就能重振陵鯉一族?那個老狐貍騙你的!”

“你怎麽知道的?!”被毫不尊重地刺激到內心最悲痛之處的虛成愕然的同時勃然大怒雙目充血,惡劣地壓著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人類的肩膀,“你懂什麽?”他完全無暇去思考這話裏的漏洞。

“李申明書房的空是給我留的,你說我懂不懂?你是相信那個老狐貍,還是相信我?”池硯懷疑自己的肩膀已經裂開了,盡管這樣他還是竭力揚起頭露出一個痞氣又的眼神,“三秒鐘,你把這地挖開送我去見蔚魚,我就告訴你,該怎麽做!”

兩雙眼眸強烈地碰撞上,雙方都充斥著毫不退讓的桀驁,池硯傷口處的血腥味滲了出來飄在兩人之間,虛成厭惡地聞著這股鐵銹味,和卑微的人類不同那沾著蔚魚血的手帕被他放在離心口最近的地方,那就是香的。

該相信這個滿口胡話的人類嗎?

不知為何,虛成腦中突然冒出從蘆葦叢那頭無意看到的旖旎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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